第76章 攻勢再起的序幕

　科恩特是一座很普通的亞甸村莊，村民們一起建起了聚落，在聚落之外開墾了田地，靠著種地過活。

　這樣的村莊在亞甸王國可以說是隨處可見，這些居民一天天也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若是不出意外，他們的後代也會把這樣的生活繼續下去，這樣的生活就一代代傳承。

　但隨著第二次北方戰爭的爆發，事情發生了變化。

　本來當地人以為這場戰爭就像是他們和他們的祖輩所經歷過的無數場戰爭一樣，只要戰線不拉到他們這裡來，就不會對他們的生活有什麽大的影響。

　而就算是戰線拉過來了，他們也有著充足的時間離開，躲入到山中或是森林，免於被戰爭所波及——這也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總結出來的經驗。

　但事情的發展出乎了人們的意料，祖輩的經驗在這一刻不管用了。

　亞甸軍隊飛速的土崩瓦解，還有尼弗迦德人呈排山倒海之勢而來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當尼弗迦德騎兵耀武揚威的出現在村莊中，當那黑色天空下的金色太陽飄揚時，大部分人甚至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接下來，自然便是尼弗迦德最為擅長的劫掠、殺戮與捕奴。

　掠奴者席卷了這片土地，他們把壯年男女關入捕奴車，殺死老人和孩子。

　最後在村莊和農田之中點火，讓火焰毀滅這一切。

　當尼弗迦德大軍離開之時，留下的就只有一片廢墟，一片焦黑的廢墟。

　自此之後，名為科恩特的村莊消失了，只有名為科恩特的廢墟。

　食屍怪物曾經席卷過這裡，吃掉了它們可以找到的一切東西，然後它們又離開了，這座廢墟自此徹底無人問津。

　而在接下來尼弗迦德和亞甸的戰線拉鋸之中，這座廢墟又被眾人在乎了起來，因為它就在亞甸人和尼弗迦德人拉鋸的戰線之上。

　一般來說，處於這種境遇下的村莊都是會很淒慘的，在兩軍不斷拉鋸之下，村莊早晚就會變成廢墟。

　不過現在它已經是廢墟了，所以也就無所謂了。

　因此，它成為了兩軍將士互相交鋒的一個地點符號。

　這裡作戰的部隊都是以此作為中心，來標定自己所在的位置。

　圍繞著這個廢墟，雙方不斷進行著各種交鋒，各種小規模的戰鬥可以說是絡繹不絕，幾人乃至是幾十人的戰鬥一場接著一場。

　在這樣不斷的戰鬥中，原本生活在此地的怪物都陸陸續續被消滅。

　但即便如此，由於此地不斷出現死者，食屍怪物還是不斷出現。

　天知道這些怪物到底是從什麽地方來得，就像是永遠都殺不完一樣，源源不斷的從地下爬出來。

　有些學者認為地下有著一個遠超人們想象的複雜世界，裡面就生活著這些怪物，不過從來沒有人證實這個觀點，畢竟敢於深入地下的人基本都死了。

　也是由於其正身處戰線之上的特性，這裡還成為了雙方密探、間諜和叛徒所交匯的地方。

　他們總是會選擇在此或是附近碰頭，交換手中的情報和信息。

　這座本來平平無奇的村莊，自那之後就變得越來越“熱鬧”。

　圍繞它的各種各樣的交鋒也十分“精彩”，可以說是每時每刻都在上演各種各樣的戰爭故事，無數人的命運也在這裡被改變或是終結。

　而現在，一支傭兵進駐了這座廢墟，有著差不多三百人，他們顯得很是大大咧咧，根本就沒有在乎有沒有被人發現。

　和此前那些小心翼翼在這片廢墟上會合的各類人物完全不一樣，就像是巴不得被人發現一樣。

　這些傭兵打扮各異，許多人人都穿著由各類甲胄拚湊出來的盔甲，也就是典型的傭兵裝。

　不過從他們的盔甲與服飾樣式之中，可以看到明顯的南方風格，毫無疑問，這是一支來自南方帝國的傭兵隊。

　“媽的，團長，這鬼地方真的是危險，這一路走來我們都被那些食屍怪物襲擊好幾次，我還看到森林深處有成群結隊的怪物在觀察我們。”

　一個年輕的傭兵抱怨著，他坐在樹樁上，長劍沒有收起，而是搭在地上。

　劍上都有著鮮血，可見是經歷了一場戰鬥。

　“這就是北方，阿爾布雷希德，你都來了北方那麽久，怎麽還是沒有習慣這些，而且南邊又不是沒有怪物，我們也沒少鑽過林子，怎麽你一天到晚都是一副少見多怪的樣子。”

　指揮著部下們在廢墟裡面駐扎和設防的傭兵團團長坎寧安·希爾·普法爾茨回頭督了一眼這個副手，接著這樣回復道。

　在一眾傭兵之中，這位團長看起來就不像是傭兵，反而像是一個騎士，而他也的確是一個騎士，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盔甲，鬥篷上有著不少烏鴉的羽毛裝飾，因而有著“黑鴉”的稱號。

　他的語氣是那種和親切的朋友之間才會有的玩笑之意，可見這兩人的關系是很近的。

　“啊，我就是習慣不了啊，北方這怪物亂竄實在是太讓人難受了，我們那邊至少怪物不會一亂就成群結隊在大路上跑啊，一想到我們未來多半都得一輩子待在北方，一輩子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就有些難受。”

　副手繼續說道，聽到這裡，團長和不少聽到這些話的傭兵也難以抑製的低下了頭，流露出來了一些悲傷的情緒。

　“我也不想，但我們現在只有這個選擇了，難道你們都想要被阿達爾公爵給吊死嗎?”

　回應團長的是一片沉默，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團長則繼續指揮著部下們工作。

　這位傭兵團團長是一位尼佛迦德帝國騎士家族的次子，坎寧安很小就成為了一名騎士侍從，離開了家鄉。

　作為次子，他自然是無法繼承家裡逐漸敗落的小小封地，所以父輩安排他去家族熟識的騎士那裡學習戰爭的技能。

　在成年之後，他自然成為了一位騎士，家族給了他一套盔甲之後就讓他自尋生路，於是坎寧安撿起來了父輩曾經從事的工作——刀尖上舔血。

　他的父輩是傭兵出身，而他自然也去當了傭兵或者說賞金獵人，在魚龍混雜的帝國行省之中工作。

　帝國行省永遠都充滿了機會，這裡各路匪幫和地頭蛇橫行，到處都是家族仇殺和街頭混戰。

　而他的能力還算是是很不錯的，一系列任務都完成得很好，就沒有砸過。

　當然，這也有他接任務的風格有關系，反正他是過於冒險的就絕對不接，無論那報酬多麽誘人，這點使得他從未翻車。

　在工作的過程中，他也打造了自己的團隊，與他的出身差不多的阿爾布雷希德·霍恩佐倫正是在這之中加入了他的隊伍，成為了他的副手。

　而隨著這個團隊的規模越來越大，他就成為了一個傭兵團團長。

　成為傭兵團長之後，接下來自然就是參與更高層面的鬥爭。

　然後他就加入到這場南北大戰之中，加入了東部集團軍，成為了東部集團軍下轄的部隊。

　本來，這個傭兵團應該在帝國的大勝之中大賺特賺一筆，但隨著東部集團軍攻勢受阻，事情發生了改變。

　在北方人的反攻之中，坎寧安先是為了保存傭兵團，丟下了本要護送的奴隸逃跑，這樣是讓他的人順利跑了出來，但是他也落下了案底。

　這其實也是正常的事情，當北方人的反攻到來之時，這樣做的部隊多了去了，但很可惜的是，他們被阿達爾·愛普·達西看見了。

　正在氣頭上的阿達爾公爵直接勒令讓他們團去最前線做炮灰，於是在接下來一連串邊境摩擦之中，這個有著五百人的傭兵團本變成了三百人。

　並且東部集團軍還刻意沒有給這些傭兵提供足量的物資和醫療用品，擺明了要耗死他們。

　不過阿達爾其實沒有這個意思的，他只是想要那些什麽傷都沒受就從前線跑下來的傭兵付出一些代價而已，但有個東西叫做層層加碼。

　這樣下去，傭兵團都要完蛋的，在其中的傭兵們也得跟著一起陪葬。

　傭兵們終究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戰，眼下上面都赤裸裸要弄死他們，接下來就得為自己的生命而戰了。

　所以他們要做一件在帝國的征戰史上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發生的一件事，那就是投敵。

　過去幾十年裡，尼弗迦德的征戰是那麽順利，帝國總是可以迅速擊潰敵國，接著把戰爭拉入治安戰階段，所以成建制部隊投敵——即便是傭兵團——的事情直接絕跡。

　坎寧安知道，他們要做的這個事情非常冒險，帝國方面發現了是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而且北方人會不會來接收他們這些傭兵也不好說。

　不過傭兵團長有著信心讓北方人來接應他，因為他有著情報，有著關於尼弗迦德東部集團軍下一步動向的重要情報。

　坎寧安畢竟有個尼弗迦德貴族身份，這個身份可以讓他靠近很多人，從這些人的話語裡面，他知道了很多東西，並且還拿到了一些還沒有發表的軍事信息。

　為了這些情報，北方人是一定會來接應他的。

　至於怎麽讓北方人相信他手中有著這樣的信息，在當前的行動之前，坎寧安和北方人連續交流了足足一個月的信息，在北方人那裡營造自己的可信性。

　這很是冒險，但坎寧安也只有這個選擇。

　不去這樣做，等著上面把自己的部隊消耗完嗎?

　而最後，他的這一系列冒險活動還是獲得了回報，北方人答應來接應他的部隊。

　接下來，就是坎寧安率領他的部隊來到了這座廢墟。

　坎寧安還得慶幸，慶幸他的家人基本上都死完了，在第一次北方戰爭中，他的父兄在索登山上變成了灰燼，母親因為悲傷過度也死了，這樣他就這樣放心的背叛了。

　本來他應該繼承家裡的領地，但是由於金塔之城一些官僚的運作，他丟掉了這塊本來應該屬於他的土地，莫名其妙就變成了一個“死人”。

　至於他的部下們，傭兵們都是些毫無牽掛的人，對他們來說去哪兒不是去啊，不就是倒戈嗎?跟著團長一起去不就行了。

　。

　在這座廢墟裡等待的同時，傭兵們搭建了營地的工事，修剪了許多拒馬和工事，做好了防禦進攻的準備。

　傭兵們現在都有一些焦急了，因為說好了要前來的北方人久久不來，一直都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坎寧安無疑是最急切的那個，他一直都在算著時間，按時間來說，現在軍營那邊應該已經發現不對了。

　“該死的，那些北方人怎麽還不來，坎寧安，伱的約定真的沒有問題嗎?”

　阿爾布雷希德小聲的在坎寧安耳邊說道，他知道這是有可能導致不安的，所以說話的時候就一直在觀察四周。

　“繼續等吧。”

　坎寧安搖搖頭，只是這樣說道，眼下也只能等了。

　而接下來，廢墟之外傳來了馬蹄聲，這讓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其中一些人直接臉色一變，因為他們聽出來了這馬蹄聲的所屬方。

　尼弗迦德人。

　穿著黑色盔甲的帝國騎兵下一刻出現在了傭兵們面前，他們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就向著傭兵們衝殺而來，看來是應該把傭兵團判定成了叛徒。

　傭兵們也沒有任何猶豫，拿起手上的弓弩就射，絲毫沒有因為過去的並肩作戰而手下留情什麽的。

　也得多虧傭兵們工事修得好，這些沒有給戰馬上馬甲的騎兵沒能衝進來，反而還有人直接撞在了拒馬上，接著被弩箭和長矛近距離弄死。

　在用短暫的時間確定自己無法取得優勢之後，尼弗迦德騎兵果斷調轉了馬頭，這是尼弗迦德騎兵操典裡面的新內容。

　在丟下了一堆人和馬的屍體後，騎兵們被“歡送”了回去，但是坎寧安和他手下的傭兵們沒有因此而有任何的高興，因為他們清楚，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開始。

　騎兵只是來試探的，負責主攻的是步兵，按照帝國的戰爭規則，步兵應該就在附近了。

　也是下一刻，尼弗迦德步兵團也出現在了傭兵們的面前，這些黑衣黑甲的士兵組成了黑色的方陣，向著叛徒而來。

　看著視野的邊緣都被尼弗迦德軍隊充斥，傭兵團裡面不少人都感到有些絕望。

　一些人一邊罵著一邊磨著自己的武器，準備最後的戰鬥，一些人則眼神裡面直接流露出絕望的神色，一些人則沉默不語，只是默默翻出一些自己珍重的物品看了看，那裡有著他們珍惜的回憶。

　不過這裡沒有人動搖，在坎寧安手下當了那麽久的兵，他們早就是這位團長的人了。

　傭兵們也清楚，眼下那些大官們想要搞死他們，這樣的事情在尼弗迦德帝國也是屢見不鮮了，總是有人想要清理掉乾黑活的傭兵，黑吃黑是尼弗迦德永遠都少不了的部分。

　骨乾們更是老早就跟著他的存在，怎麽可能輕易動搖。

　尼弗迦德的堅固軍陣距離他們越來越近，坎寧安都看清楚了尼弗迦德士兵身上的黑白格子和金色太陽，他知道，接下來這一戰若是打起來，自己是必然戰敗的。

　坎寧安現在內心頗為後悔，看來他被北方人耍了，但是他也沒有開始氣急敗壞，路都是自己選得，沒有必要因此而在那裡丟人現眼。

　他的副手阿爾布雷希德也是差不多一樣的想法，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用磨石臨時磨劍，準備接下來的戰鬥而已。

　而就在坎寧安已經做好決戰的準備時，突然，在那些堅固的尼弗迦德軍陣兩翼，響起了一陣陣火藥的轟鳴聲，接著還有弩箭和箭矢從那邊飛來。

　前進的尼弗迦德軍陣顯然對此猝不及防，刹那間倒下了一大片人，其他人則慌張的調轉他們的盾牌，抵擋可能到來的攻擊。

　又是一陣遠程攻擊，而這次的效果比起之前可要小多了，尼弗迦德人的盾牌擋住了攻擊。

　接下來，一隊隊哥薩克從森林之中突然出現，嚎叫著殺入尼弗迦德人的戰陣，他們有騎馬也有步行，都揮舞著彎刀和鸚鵡鋤。

　這些哥薩克穿著甲胄，看樣式大多是從繳獲的帝國裝備改造而來。

　他們直接奮不顧身的撞入了黑衣軍的戰列之中，就像是一頭頭蠻牛一樣，強行讓戰鬥變成了混戰。

　混戰正是哥薩克最為擅長的戰鬥模式，他們在每次戰鬥中都會力促把現場變成就像是街頭打架一般， 這是他們最為喜歡的戰場。

　眼前的尼弗迦德人顯然就被拖入了哥薩克的節奏之中，他們明顯對這樣的戰鬥很不熟練，因而直接節節敗退。

　號角聲響起，坎寧安熟悉尼弗迦德軍隊的號令，他知道這聲音代表的意思即是撤退。

　尼弗迦德軍隊也的確開始撤退，在果斷丟下一部分人作為後盾之後，其他尼弗迦德軍隊都開始有序後退。

　在哥薩克們殲滅殿後部隊時，尼弗迦德人已經重整了陣線，哥薩克們見此也沒有追擊。

　傭兵們發出死後余生的歡呼，而在那些哥薩克裡面，一個身影走了出來，那是一個壯碩的哥薩克，坎寧安知道這個人，在戰線上很活躍的哥薩克阿塔曼塞利瓦洛夫。

　“你來得可真夠慢的，北方人。”

　坎寧安沒好氣的說道，而對面那個阿塔曼只是聳聳肩。

　“不都是來了嗎?尼弗迦德佬，走吧，你最好真的有你所說的那麽重要的信息，不然一些人是會很生氣的。”

　塞利瓦洛夫當然不能說，他們就是打算借機來釣出一支尼弗迦德軍隊，然後給予痛擊的。

　順便這也是為了看看，這些傭兵是不是真的背叛。

　“我帶來的消息當然重要。”坎寧安篤定的說道，“我帶來的，可是尼弗迦德將要發動總攻的消息，並且我還搞到了一些計劃圖紙。”

　因為審核的原因，更得有些晚了，實在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