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的火還在燃燒。
夜晚颯颯的風中,數個人影向著已成廢墟的休整點方向奔來。
阿利恩獨自坐在篝火前,眯著眼睛休息,一旁的響動讓他睜開眼睛,他轉過頭,一隻灰黑色的兔子一蹦一跳出現在視野邊緣。
像是被火光吸引,迷了路。
在覺察到被發現後,兔子慌忙往石縫中跳開,但阿利恩眼疾手快,先一步抓住了兔子。
揪著耳朵提了起來。
“哇,你長得好像,很好吃的樣子。”阿利恩笑眯眯地看著手中的小動物。
山兔慌忙搖頭,掙扎。
阿利恩哈哈笑著把兔子抱在懷裡,揉著它柔順的皮毛。
然而山兔仍然不斷掙扎。
“不會吃你的,哎,你別動了,別怕啊。”
即使如此說著,阿利恩能感覺到它的驚慌沒有平複,而且還隨著時間流逝以及撫摸是手法愈發慌亂,兔子的掙扎越來越用力,最後甚至咬了阿利恩一口。
阿利恩吃痛甩了甩手,山兔趁機跳開,跑到了廢墟的陰影裡,隨即它又探出頭,模樣滑稽地對著阿利恩一通比劃,像是催促和提示著什麽,隨即一溜煙跑走了。
“還想多交流會呢。”阿利恩彎腰撿起篝火中一根被點燃的木材,用簡易的火把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三人從三個方向圍了上來。
“又是三人組?我怎麽好像和三人組很有緣。”阿利恩嘟囔著,雙手抱胸,看向前方三個男人,“什麽來頭?”
為首的男人看了眼身邊的一個同伴,得到對方點頭示意。
阿利恩自然不會明白,對方彼此交流的意思——男人詢問眼前的少年是否有目標的痕跡,得到了肯定的回復。
“我們是冒險者。”男人掛上和善的笑容,“現在森林很危險,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裡?”
“我和同伴走散了,你們呢?”
“我們在執行一個委托,找一個黑頭髮,帶圓眼鏡的女人,她是個危險人物,偷走了很重要的東西。”男人盯著阿利恩的眼鏡,“你有見過她嗎?”
“你說的那個女人,”阿利恩試探著問,“她漂亮嗎?”
男人:“啊?”
“也不是說漂不漂亮,她是不是很少見的那種?眼睛又大又黑,耳朵很長,摸起來手感很不錯,還會咬人的那種?”
男人表情冷了下來,吹了聲口哨。
突然森林的陰影中射出箭矢,箭矢的尖端掛著鮮紅的光芒,破空而來的箭矢直逼阿利恩的腦袋。
然而阿利恩只是晃了晃身子,輕而易舉的躲過了冷箭。
他將火把揮出,擲向首位的男人,然後身形靈活地撤向廢墟掩體。
火把被男人抽出的打刀一擊劈滅,等到火光消失,阿利恩已經不見蹤影。
三人警戒四周。
只聽到遠處篝火的木料發出劈啪聲。
靜謐無聲。
所以突然響起的急促哨聲如此清晰,然而哨聲在一半便戛然而止,接著是一聲慘叫。
“老四被偷襲了!”三人中的一人急忙向著生死不明的同伴跑去。
“等等!”首領製止男人的舉動,“別分散!”
“可是……”
黑暗之中,戴著圍巾的少年突然出現,他握著一把匕首,衝向一人,被當做目標的男人慌忙舉劍,他們之間還隔著幾個身位。
然而下一刻阿利恩手中的匕首急速變形,一把古樸的長槍舞出冷光刺進了男人的胸膛。
在阿利恩想要進一步動手時,瞬間感覺到身體一滯,風卷起了地上的枯葉像是滑動的流體纏住阿利恩的雙手雙腳,同時,青色的魔盾罩在了受傷的男人身上。
首領的男人是異能者或者魔藥升華者,而另一人是法師。
阿利恩掙脫了風的纏繞,然而對手的攻擊近在眼前,長槍化成方盾抵擋對方的揮刀劈砍,風壓裹挾著刀,化成刀光閃過,盾牌直接報銷。
異想體變成了鎖鏈,阿利恩拋出鎖鏈,快速拉扯開身位。
剛避過近身攻擊,遠處另一人施放的火球照亮夜幕,劃空而來。
“森林放火,牢底坐穿!”阿利恩吐槽著,狼狽躲避。
火球剛過,風刀又來。
開著子彈時間,繼續躲避。
受到襲擊而受傷的男人,也在同伴的掩護下,給自己注射了藥劑,很快便會恢復到可以戰鬥的狀態。
三人再加上在森林中放冷箭的那人,這四人的實力,若是讓阿利恩單打獨鬥,他倒是不在怕的。
但此刻遺失了黑色玫瑰,時之域也還不能使用,而且對方團隊作戰,以多欺少的配合甚是熟練,阿利恩覺得如此下去很有可能被活活耗死。
沒辦法,只能出殺手鐧了。
“這是你們逼我的。”阿利恩深吸一口氣,正義凜然喊對著茫茫夜色喊道,“大哥,乾他們!”
在場的其他三人一愣。
夜晚有一陣風吹過。
那是死亡的風。
首領緊握著長刀,突然打了個冷顫。
“我們加快攻勢,最大火力掩護我。”他如此說著,卻沒有得到回應。
回過頭,一隻優雅美麗的黑豹叼著法師同伴的頭顱——無頭的屍身在脖子處不停滋血,片刻後像是才明白發生了什麽,倒在了地上。
黑豹隱沒在夜色中,下一個瞬間出現在負傷的男人面前,一個爪擊直接將男人的胸膛拍癟了下去,男人睜大充血的眼睛,頃刻斃命。
黑豹抬頭看了一眼還握著打刀的男人,在暗夜中發亮的狩獵者的瞳眸,有純粹的殺意。
贏不了。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快跑。
這是姍姍來遲的想法。
男人認出了這隻黑豹的名字。
然而利劍已經從他的身後刺穿了他的心臟。
“知道它是誰嗎?”阿利恩來回地抽動著劍,洋洋得意,“是我大腿!”
男人到死都沒有理解阿利恩到底在說什麽。
但阿利恩知道一件事。
正義的背刺或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舉劍,沉浸在這榮耀的MVP時刻。
“好了,趕緊搜刮吧。”
從四人身上搜到了一點零錢還有兩支恢復藥劑,武器裝備都丟給了異想體。
首領的刀是一件魔法物品,刀身細長,造型接近原本世界的打刀,刀很輕,搭配原本使用者的戰法能化出風壓與刀光,阿利恩試了試用神力模擬——抬手便揮出了如月光般冷清的刀光,割開了刀刃沒有觸及的岩石。
阿利恩滿意地點了點頭。
“以後就叫你‘切豆腐’吧!”
異想體吞噬了切豆腐。
精英怪掉稀有武器了,很好。
阿利恩猜測四人應該另有營地,因此身上只有隨身物品。
沒有找到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但對方既然動手了,還是下死手,阿利恩也就不留情。
感覺更加習慣這個世界的規則了。
不過從之前簡單的對話中,阿利恩對幾人的身份也有了些猜測。
那麽接下來就驗證吧。
“兔子小姐,現在安全了哦,快點出來吧。”阿利恩對著休整點廢墟呼喊。
無人回應。
環顧四周,只看到赫黎懶洋洋地趴著,正觀望阿利恩不知所以的舉動。
“朱迪小姐,是我啊,尼克啊,你在哪裡?”
闃無人聲。
“大哥。”阿利恩向著赫黎鞠躬作揖。
黑豹瞥了他一眼,轉身跳進廢墟中,不多時便叼著一隻灰黑兔子回到篝火旁。
兔子被丟到了地上,瞪著大眼緊張地來回打量黑豹和阿利恩。
“你變吧。”阿利恩平靜地對兔子說。
兔子小小的腦袋升起了大大的問號。
“別裝了,我知道你肯定能變身,快點變成美少女!”阿利恩一手提著兔子的一隻耳朵,拉拉扯扯。
山兔拚命掙扎著,順勢就要對著阿利恩一口咬去。
阿利恩啟動著子彈時間,躲著兔子發起的微不足道的攻擊,還對它上下其手,玩弄地不亦樂乎。
“哈哈哈,還想騙過我!也不打聽打聽我尼克這麽多年靠什麽吃飯的,快點顯出原形,變!變!變!”
一陣煙霧從兔子身上升起,阿利恩大喜過望,搓著雙手。
“果然!讓我看看你是何方妖……”
煙霧散去,阿利恩的視線凝固在前方。
光滑的外表,雪白的顏色,纖細的線條——折紙的兔子出現在地上。
“饒了它吧,它只是一個傀儡啊。”夜色之中,一聲歎息傳出,那是悅耳柔和的女性聲音,沁心動人,宛如靜放曇花。
“你終於肯出來了啊。”
阿利恩保持著鎮定的模樣轉過身——雖然他沒有意料到是這個發展。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烏黑的頭髮如夜色,梳成一條長辮,她帶著寬大的圓眼鏡,眼鏡擋住了大半面容,披在身上的寬大的外套遮蔽大半的身體,整體氣質看上去文文弱弱。
“你和兔子有仇嗎?”女性問。
“沒有,我喜歡兔子,也喜歡麻辣乾鍋,尤其喜歡兩個一起。”阿利恩撿起地上的兔子折紙,來回把玩,隨即又拆開,發現就是一張普通的白紙,“這是什麽能力?異能呢?還是古代遺物?”
“你呢?為什麽你能夠和區域主交流?”女性一直警惕著趴在地上像是在休息的黑豹,她知道自己被它鎖定了,所以她才不得以冒險出現。
“因為我是德魯伊啊,我有自然之心,和動物交流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德……什麽?”
這個世界沒有德魯伊這麽經典的職業嗎!
“阿倫,冒險者,你可以在冒險者行會查到我的身份,但現在我沒法向你證明,我的身份卡落在公會裡了。”
阿利恩對著依然有些戒備的女性擺了擺手,繼續說。
“你拿著那隻兔子故意蹭我,不就是想引追兵到我這嘛,現在我把他們都乾掉了,大家坦誠點說話怎麽樣?”
阿利恩選擇性無視了是他自己抓著兔子玩的這個事實。
女性想了想,輕聲慢步向阿利恩走進,坐在篝火旁的一塊石頭上,然後從外套下拿出足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那是三個銘刻著複雜的符文奇異的圓環,繞著中心的圓點緩緩浮動,阿利恩見過這個東西,在奧莉芙身上。
七環之秘儀·三環。
探索者協會正式成員的證明。
“我叫安侑藍,是探索者。”
走進後阿利恩才發現對方的看上去非常年輕,應該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而且圓眼鏡不論從哪個角度都反著光,看不到眼鏡下的模樣。
“探索者啊,那麽你認識奧莉芙吧?”阿利恩決定找些能增加信任感的話題。
“當然了,奧莉芙·崔斯特,很可靠的前輩。”
“我就是被那個可靠前輩帶到辛宏姆的。”
安侑藍像是想起來什麽,細細打量著眼前的黑發少年,又看向他的藍色水晶耳墜,突然捂住因為吃驚而張大的嘴巴。
“啊,你就是阿利恩?”
“是我。”阿利恩摸了摸下巴,“難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已經威名遠揚了?”
安侑藍微微側頭,露出一個看不見的問號,但片刻後,她嘴角掛起微笑。
“果然和奧莉芙說的很像。”
“奧莉芙說我什麽了?又帥又幽默?”
“她說你說話很奇怪,要是聽不懂不用理你就好。”
“有律師嗎!我要去起訴她!這是誹謗!”
阿利恩故作誇張說道,他知道這樣能快速拉近關系。
“但你,你怎麽會在這裡?還有,區域主……”安侑藍警惕地看了一樣赫黎。
“介紹一下,”阿利恩坐在一人一獸之間,“大哥,這是朱迪,朱迪,這是我大哥。”
“是安侑藍!還有大哥是什麽呀!”
赫黎甩了甩尾巴,自顧自休息,沒有理會兩人。
“我被人暗算了,然後又被丟到這裡。”阿利恩簡單地說了下遇襲的事,然後細致地描述了把他發射到黑森林迷宮的青白色大炮。
“是,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噴氣式阿姆斯特朗炮!”
“哇哦,你竟然能一口氣說出它的名字。”
“沒有想到它竟然就在辛宏姆,就在協會眼皮底下!果然是燈下黑呢。”
“那麽你又是怎麽回事?你有看到剛才我大哥宰了那四人吧?他們在找你,而且應該不懷好意。”
安侑藍眨了眨眼睛——當然,阿利恩看不到。
她心想有兩人不是你殺的嘛,而且區域主顯然也是因為你才動手的啊。
“他們是敘亞帝國的冒險者,而且他們和這次森林的異變脫不了乾系。”
“等一下, 敘亞帝國的冒險者,不歸冒險者行會管嗎?為什麽他們要讓森林異變?”
“名義上是這樣的,但敘亞帝國的冒險者行會分部,在這幾十年間實際上已經獨立出去,並且被帝國官方控制了。”
家大業大,被人惦記。
阿利恩還有在意的另外事情。
“他們說你偷走很重要的東西。”
“是他們偷走了永續之杯!我好不容易才拿回來,這可是維系迷宮穩定最重要的古代遺物啊。”
“你說的那個永續之杯,”阿利恩指了指安侑藍外套下的發光物,“是那個?”
“咦?”
安侑藍掀開外套,別在她腰間的金色高腳杯正發著異樣的光芒,她取出杯子,拿在手上。
恍惚之間,阿利恩感覺到有什麽在呼喚著他——等他意識到的時候,手已經觸碰到了安侑藍的手,也碰到了永續之杯。
有什麽東西衝進了他的身體裡,流到了心臟的位置。
下一刻,兩人的意識被扭曲,光芒無限強盛,甚至刺痛了眼睛。
光芒之中,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好想有喝不完的酒啊。”
然後光芒褪去,意識蘇醒。
阿利恩坐起身子。
他看向身邊的安侑藍,安侑藍也看向他。
明媚的陽光落在身上,開闊的天空一覽無余,身後是群山,連綿的梯田延伸向遠方,寬薄樹葉的樹木在風中輕晃,風帶來海的味道。
一座與世隔絕的小島在茫茫海洋中,開始了悠閑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