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恩至今仍然記得,在顛倒之塔中,面對那難以戰勝的武士,颯莎爆種後是如何和對方打得有來有回。
那冷冽與肅殺的氣質,宛如獵人的狩獵——獵人對獵物不會有任何同情與想法,獵人只會思考如何將獵物殺死。
阿利恩一直認為颯莎隱藏著某種本性——就如同自己——即使用著另一幅面具示人,但無法割舍的本質上的東西,他難以想象颯莎真的會恐懼什麽。
所以突然看到颯莎這種柔弱和害怕的神色,阿利恩有些木然。
“你是誰啊?”
“它要過來啦!不要讓它過來!”
啊,是這種恐懼。
阿利恩理解了,就像是害怕老鼠的人看到老鼠後的尖叫,理性也許是能夠理解老鼠實際傷害不到自己,但就是會怕啊。
或者說惡心。
從棺材裡爬出的乾屍,散發著某種防腐劑般的刺鼻味道,透過盔甲的間隙,能夠看到它發紫的仿佛結痂的皮膚,乾屍的牙齒已經脫落,空洞的眼窩凝視著闖入的三人。
更多的屍體從周圍的墓穴中爬出,風乾的骷髏群逐漸逼近。
看著颯莎的樣子,阿利恩知道她幫不上忙了。
“琉璃,你護著這家夥,”阿利恩看向琉璃,輕輕拍了拍颯莎的肩膀,仿佛安慰,“骷髏靠近拍開就行。”
“喔,了解,你準備做什麽呀?”琉璃站到颯莎面前。
“試下自己的修行成果啦。”
子彈時間,再啟。
阿利恩弓起身體,快速向著骷髏群衝過去,他挪動著利落的步伐躲過每一具靠近的骷髏的襲擊,就像是落入水中的遊魚,自由地穿梭在敵人之中。
太慢!太慢!太慢!
幽暗的墓穴中,阿利恩身影無比靈活,他輕而易舉衝出了骷髏堆,然後徑直衝向穿著盔甲的乾屍。
也許是戰鬥的刺激,讓腎上腺素分泌,又或者潛意識裡他多少沉浸在這速度與激情中,於是他忘乎所以地衝到敵人身前,掄起自己的拳頭,對著盔甲乾屍狠狠砸了下去。
盔甲乾屍被掀飛倒地,阿利恩咧開嘴巴,下一刻,笑容變成齜牙咧嘴的痛苦狀。
拳頭紅了,有點發腫——畢竟是對著金屬盔甲的全力一擊。
盔甲乾屍笨拙地從地上爬起,阿利恩看到它“深吸了一口氣”,突然一股無形地能量伴隨著三個音節的像是咒語或者言靈一般的吼聲迸發,從盔甲乾屍的口中朝著阿利恩噴出。
盡管阿利恩有些吃驚,但開啟了子彈時間,他有充足的時間思考應對。
無形的衝擊揚起地上的塵土,有了模模糊糊的形狀。
要躲開不難。
接下來要還擊,厚重的盔甲顯然會阻擋子彈的傷害,那麽避開盔甲就好了。
阿利恩躲開無形衝擊,然後再次衝向盔甲乾屍,他動作流暢地摸出拐杖,對著乾屍頭部的位置,用輕巧的挑擊將撥開頭盔,下一刻,黑色玫瑰的槍口抵住了盔甲乾屍的額頭。
扣動扳機,毫不遲疑。
兩個槍口一同射出子彈,抵近射擊的威力直接打碎了盔甲乾屍的頭骨。
【獲得50點數】
阿利恩頗為意外地看著突然跳出的信息提示,盔甲乾屍應該不是層主,畢竟打倒後沒有通關寶箱和傳送石陣,但它顯然和一般的骷髏有所不同,看來精英怪也會給點數。
打倒盔甲乾屍後,墓穴不再爬出骷髏,後續的收場變得輕而易舉。
阿利恩轉身走進骷髏堆中。
狼入羊群。
哥斯拉肆虐東京。
在一場不充分的激戰後。
阿利恩用拐杖將最後一個骷髏頭顱擊飛,四周已經看不到活動的敵人。
他將一個骷髏頭掂在手中,一邊當球拋著玩一邊走向同伴。
琉璃和颯莎都沒有受傷,琉璃甚至來了興致,正到處找還有沒有裝死的骷髏,可以讓她再多拍一會,鍛煉身體。
颯莎抱著雙腿,掛著淚痕蜷縮在角落,正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語。
“一百次都不一定出一次的場景,上來遇到了……嗚嗚,生活艱難……還是只有年輕的時候……”
“嘿,你好啊這位小姐姐,”阿利恩從地上拉起半具骷髏,手動張合骷髏的下顎,“寂寞小骷,在線交友……”
颯莎突然揮出的爪子將骷髏頭撓了個粉碎,她帶著淚光的雙眸,無言憤怒地瞪著阿利恩。
“啊,抱歉。”阿利恩撓了撓臉頰,“沒想到你是真的怕。”
“……才沒在怕的。”
“喔,好吧。”
氣氛有點尷尬。
排除了危險,阿利恩就在四周晃悠,尋找接下來的通道。
看了一圈,沒有發現明顯的道路。
傳送石台在墓室的一頭,而另一邊是安置盔甲乾屍的棺材——總不會要鑽進棺材裡傳送吧,如此想著,阿利恩爬進棺材中。
感覺並不是很舒服,身後的石板不平整,有點擱著背。
打量周圍,阿利恩看到棺材內側邊緣似乎刻畫著幾個模糊不清的圖案。
摸索著圖案,發現石棺內一處可活動的凸起。
原本準備直接按下,但猶豫了片刻後阿利恩停下手,向著同伴走去。
“阿利恩,阿利恩,接下來怎麽辦啊?”琉璃問。
“去下一層。”阿利恩回答,“不過我還沒有找到後續的路,可能有隱藏的通道,真頭疼啊,這時候有誰能幫幫忙就好了。”
目光似有若無瞟了颯莎一眼。
颯莎不為所動,自顧自走開,只是擺晃的耳朵多少出賣了意圖。
不一會後,阿利恩和琉璃聽到哢哢的響動,原本棺材後的石板向一側移動,一條新的通道出現在幾人眼前。
“不就在這裡嘛。”颯莎輕輕晃動尾巴,語氣雲淡風輕,“一下子就找到了。”
“噢,厲害啊。”阿利恩稱讚,“不愧是資深冒險者,真可靠啊。”
“囉嗦……你快點走前面啦。”颯莎輕哼一聲扭過頭。
阿利恩笑嘻嘻地推著琉璃,幾人繼續出發。
棺材後的通道連接著下一個墓室,墓室連接著通道,然後又是墓室,在三人有驚無險走過數個墓室後,阿利恩大致搞清楚了,颯莎害怕的倒不是骸骨,而是死靈生物——也許是受到過什麽心裡創傷。
不過即使颯莎這一層在戰鬥上幫不上忙,以阿利恩和琉璃的戰鬥力應對低級骷髏綽綽有余。
將數百架骷髏拆得七零八落後,眼前的景色終於有了些許的變化。
墓穴的通道布滿了石板,變得更加規整,挖在牆壁中的墳墓逐漸稀少至完全消失,幽藍的燭火照亮前方堵住通道的石門。
厚重的石門有明顯的縫隙,像是可以被機關打開。
在石門前方,三個成三面雕刻著不同圖案的錐體,分布在一個立在地上的扳手機關周圍。
“看起來要調整正確機關,才能打開石門,小心一點,看一下周圍有沒有提示,等一下!你怎麽就動手了!”
颯莎看到阿利恩正胸有成竹地轉動機關。
“放心,我知道這種,一般也就是魚鷹蛇、魚鷹蛇,錯了也就上面射幾根帶毒的冷箭。”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颯莎急忙拉住阿利恩,但阿利恩手腳更快,他已經握住了扳手機關,然後用力一拉。
“卡啦”聲響。
抵在一起的石門交錯著退去,空出前方的通道。
“……你怎麽知道要如何調整機關?”
“也許是因為,我是位面之子?”
“真不知道你一直在胡說些什麽……”
前方是一個寬闊的洞穴,洞穴中有一片孤立的懸崖,一座石橋連接著懸崖,是通向是三人所在的唯一通道,而懸崖周圍是深邃的落穴,微弱的燭光照不到懸崖的底部。
“是傳送台。”颯莎指向懸崖。
傳送石台靜默地伏在懸崖上,而在傳送石台前方,一口巨大的棺材橫置於地。
“看來要開BOSS了,”阿利恩轉頭問颯莎,“要不你留在這?你可是我們重要的向導和治療者,可不敢讓你涉險。”
“我也要去,我可是公會前輩,怎麽可能放著你們不管。”
琉璃沉默著思考了會,舉手,“好像,是我先加入公會的。”
“好了,我們走吧。”颯莎沒有接話。
三人走向石橋,琉璃站在最前面,颯莎中間,阿利恩斷後,石橋的橋面略窄,只能容納兩人並排同行。
走在橋上的時候,阿利恩還擔心會不會有塌橋這種經典橋段——好在一直走到了懸崖上,石橋安然無恙。
不過,戰鬥無法避免。
在琉璃前腳剛踏入懸崖時,石棺棺材蓋便晃了晃,下一刻棺材蓋向側面緩緩移動——對此颯莎深吸了一口氣,並捏得身前的琉璃一聲吃痛——穿著華麗長袍帶著銅面具的乾屍克服了重力飄起,它拿著一根點綴著紅藍黃三色寶石的長杖,輕輕揮動長杖,衝擊的風壓便襲向三人。
颯莎提前施放的魔盾輕易抵擋住風擊,她看向巫袍乾屍,臉有隱隱蒼白,然後看向乾屍的長杖,臉又泛起一點紅暈。
阿利恩看了颯莎一眼,“怪物的東西帶不走吧?”
“我知道啊!”
“它要來啦!”琉璃提醒兩人。
巫袍乾屍晃動著長杖,幾人盯著它的動作,然而攻擊遲遲沒有落下,正當阿利恩想著要不要開槍——對於未知魔法的天然敬畏,讓他剛剛選擇沒有先手開槍——輕微的沙沙聲響吸引了他的注意。
颯莎先聽到了那怪異的聲響,但她因為緊張而沒有在意,琉璃接著聽到聲響,但她突然想到好像沒有吃午飯,而分散了注意力,當阿利恩注意到時,那聲響已經漸漸從四面八方傳來。
在哪裡?哪裡發生了異動?
“是下面。”
一隻森白的骨手搭上懸崖,更多的骨手攀上崖岸,一眼看不盡的骷髏從峭壁爬上,晃動著它們遍布裂痕的身軀,下顎一張一合。
颯莎翻著白眼,幾乎快暈過去了。
更多的骷髏圍住了巫袍乾屍,就像是國王忠誠的禁衛軍。
又是一陣強風襲來,少了魔盾的防護,阿利恩感覺到了危機——要頂著強風對抗骷髏大軍,多少有些危險了。
那麽要直接開大嗎?
停止時間,直接近身將對方秒殺。
思考僅一瞬,阿利恩便放棄如此做法——他不想太過依賴底牌。
所謂底牌,就是要在其他牌出盡的時候放。
雖然說目前的狀況有些危險,但要說緊急,還差得遠呢。
“突然就變成限時戰了,真是受夠了,這才第二層吧。”阿利恩歎氣一聲,隨後拍了拍琉璃,“‘公會前輩’拜托你照看一下嘍。”
“噢,”琉璃點點頭,“你要去單挑啊?快一點哦。”
那句“快一點”,在阿利恩的耳中,被數倍拉長。
“很快就好。”
子彈時間開啟。
直接射出兩發子彈。
爆裂的槍聲響起,子彈直指巫袍乾屍,但槍聲響起的同時,眾多骷髏一同跳起擋在巫袍乾屍身前,骷髏的軀體在變形,關節分離,眾多骨頭被拆散後重新形成層層疊疊的骨盾,子彈嵌入寬厚的骨盾中,沒有擊中巫袍乾屍。
阿利恩當然沒有指望一擊便放倒對方,他在射擊的同時也在跑向巫袍乾屍。
骷髏衛隊圍了上來,阿利恩抽出木拐杖, 撥開兩具骷髏的襲擊,在對著第三具抽打時,質量平平的拐杖經受不住衝擊,終於碎裂飛散。
阿利恩沒有慌張,他用槍托砸倒骷髏,一腳踩住骷髏背骨,將它的一隻腳反身提起。
“大長腿?很好。”
用力拉拽,原本就脆弱的關節直接被扯斷,阿利恩揮舞骷髏腿骨將骷髏擊飛。
靠近了巫袍乾屍,風壓更強。
不過對於阿利恩來說,不過是春風輕撫的程度。
神力在吞噬抵禦風中的以太。
阿利恩距離巫袍乾屍還有一個骨盾作為障礙。
觀察,仔細觀察。
如此粗糙疊在一起的骨盾,必然有著諸多孔洞。
在子彈時間的意識加速下,阿利恩有足夠的時間找到縫隙。
看見了。
他毫不猶豫地將腿骨插了進去,以此作為支撐,拉扯骨盾。
骨盾作為巫袍乾屍的法術而被製成,天然地會被巫袍乾屍操控,但那也是在一定限度內,持續的以太連接,使其可以被它操縱。
但骨盾被阿利恩直接接觸到了。
神力,還是xxx的神力!
阿利恩利用腿骨揮動著骨盾,將骨盾向著它原本的主人——巫袍乾屍,狠狠砸去,直接掄翻了骨盾後的巫袍乾屍。
巫袍乾屍想要再起身時,發覺有人已經踩在它身上,漆黑的雙槍口對準了頭顱。
“你失敗的原因只有一個,一個很簡單的原因,”阿利恩居高臨下俯視著巫袍乾屍,裝模作樣地拉了一下劉海,“因為你沒有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