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柱外便是一個小小的市場。
入口前的廣場上,人聲鼎沸,各色攤子前擠滿了冒險者。
辛宏姆規模稍大的商會,都在會這裡設立常駐的聯絡點,穩定地從攀登者手中收購他們從天之柱內獲得的戰利品,而小商會也會想來碰碰運氣,例如向初入天之柱的新人們兜售各類道具與補給品,信誓旦旦揚言這是必不可少的東西。
冒險者行會專門製作了攀登天之柱的注意事項手冊,免費發給初入天之柱的冒險者。
在走進天之柱的入口前,阿利恩也順手拿了一本手冊翻閱。
手冊配了幾幅生動的圖片,清晰明了地交代了各種注意事項,甚至還有給新人的簡單攻略——將新人必會掉落的幾個紀念石賣給系統商店後獲得點數,兌換探索初期實用的道具,應對每層不同的考驗。
還有一些對不同考驗的固定模式的總結。
天之柱的每層考驗大概分三種:挑戰、解密、探索。
挑戰是最簡單明了的,只要打倒該層的層主就算通過,層主一般都是天之柱系統創造的怪物。
解密需要解開阻礙前進的機關與謎題,通常會有各種陷阱,不推薦暴力破解,會有難以預料的極大風險。
探索通常會出現規則怪異的場地,需要摸索規則找到傳送點,或者在一定條件下完成某些任務。
另外每十層都是可以休息的沒有任何考驗的安全層,在安全層內,攀登者可以向天之柱的商店系統購買物品,安全層是所有進入天之柱的攀登者共用的層,也只有在安全層內會遇到沒有組隊的其他攀登者。
攻略還有許多細節,阿利恩也沒有放過認真看了一遍。
手冊末了還留有行會的收購聯系方式,圖片中造型憨態可愛的羅羅姆爾揮著她肥嘟嘟,笑容燦爛的說著一定要來哦!
“攀登天之柱分可以個人或者組隊,組隊最多能夠四人一起,雖然我已經到達三十六層了,經驗豐富,不過既然這次一起,我就將就陪你們從第一層開始好了……喂!你有沒有在聽啊?”颯莎揮著新買的法杖,不滿地看著阿利恩心不在焉地模樣。
“在聽呢在聽呢,對吧琉璃,快給她複述一遍。”阿利恩打了個哈欠。
“啊?”琉璃哢茲哢茲地咬著炸土豆片,一臉茫然看著兩人。
“你們真是一點緊張感都沒有啊。”颯莎歎息。
“這不是有我們三十六層老爬柱莎嘛,對了,之前你是一個人攀登上去的嗎?”
颯莎抿起嘴巴,豎起耳朵看向前方。
“今天人好多呀。”
攀登者的隊伍排出長長通道,組隊的人聚在一起,單獨攀登者則是一個人等待,偶爾遇到認識的人便攀談幾句。各種武器堆在通道上,盔甲碰撞的聲音不時響起。
通道的前方就是天之柱第零層,又稱初始層。
進入初始層的人會被天之柱的系統記錄,在做好各項準備後,會被系統傳送到一層,組隊的人要一起待在初始層一同接受傳送,換而言之,不相關的人只能在外面等待,因此一旦攀登人數多了,便會出現這樣堵塞的情況。
三人等了一會,隊伍遲遲不見動靜。
阿利恩開始無聊了起來。
“怎麽都這麽文明?這裡的人都是冒險者吧?怎麽就沒人插個隊打起來?”
“這是哪門子的偏見,誰沒事會去惹別人啊。”
然而颯莎話音剛落,
前方便傳來一陣喧鬧,有冒險者起了爭執,引得周圍的人頻頻側目。 這不就來了嘛!
阿利恩興奮地探頭看戲,然後看到了熟悉的臉。
是諾博迪。
他正和面前的一個長相粗糙的男人針鋒相對,男人身後站著三個同伴,而諾博迪——也許是因為他身後站著一位一臉受驚的魅靈女孩,因此某些不必要的尊嚴感讓他選擇寸步不讓。
“下一個明明是我們,你們憑什麽可以插隊到我們前面。”諾博迪一臉正色喊道。
男人嗤笑了一聲,指了指身上的標志,那是背景閃電狀的正咆哮的獅子頭顱,“呦,憑什麽?你看這個夠不夠啊?”
雷獅公會,辛宏姆的五個冠級公會之一。
諾博迪顯然才注意到他們的所屬公會,但話都放出去了,他只能硬著脖子繼續說——只是聲音小了許多:“大公會也要守規矩啊。”
諾博迪聲勢微弱的反擊讓男人哈哈大笑,他用自己粗壯的身體逼迫諾博迪,一邊開口一邊像是開玩笑般撞擊諾博迪的身體。
“好啊,守規矩啊,說得好啊,你怎麽自己後退了啊?這位正義的朋友。”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衝撞,諾博迪的身板不如對方硬實,硬扛著對方的衝擊暗暗吃痛。原本熱血上頭的時候,他就沒想好要怎麽收場,但一聽到身後的魅靈女孩小聲說著算了的時候,他頓時硬氣了起來,對著男人揮拳而去。
雷獅公會的男人大概也沒有想到,名不經傳小公會的冒險者知道雷獅的名號後,敢率先動手——所以盡管兩人實力有所差距,男人卻被諾博迪的拳頭結結實實打中了臉。
所謂打人不打臉,這一擊——傷害不大,侮辱性很強。
通道內還有不少雷獅公會的冒險者,他們原本對於男人的看法各異,但在大庭廣眾下,自家公會的人被打了臉,一時間各種敵意與殺氣投向了諾博迪,有將他包圍的趨勢。
諾博迪呢,打的那一下很爽,打完後就萎了。
在一群人的敵意下,如風中蘆葦,獨木難支。
“你今天是爬不成天之柱了”男人冷笑著大吼,“準備好爬著出去!”
男人對著諾博迪揮拳,兩人撞在一起。
“動手了!動手了!”
“打起來,打起來!兄弟我挺你揍雷獅。”
“上啊,不衝不是冒險者!”
“打他!給你報銷治療費!”
周圍和雷獅公會不相關的其他冒險者頓時炸了鍋,紛紛起哄,一群人本來就等得無聊,現在終於找到了點樂子。
阿利恩當然也是其中的一人。
熟人打架不擔心?嗨,這年頭醫療技術這麽發達,大不了回去躺兩天,關鍵是看人打架多好玩啊。
諾博迪顯然不是男人的對手,幾個回合下,便被打得東跑西竄,負傷連連,臉都腫起來了。
男人將諾博迪逼到角落,雙拳合十,準備重拳砸下。
重拳落在堅硬的魔盾上,男人雙手被彈開,吃痛地叫了一聲。
阿利恩還看得津津有味,颯莎卻是已經看不下去了。
她本來就對於欺凌他人這件事深表反感,而且受害者還是認識的人,畢竟是曾經住一棟公寓的,雖然說不上熟,不過是點頭之交。
颯莎精準地施放了魔盾,擠過人群到諾博迪和男人身邊,對著男人怒目而視。
“真是夠了,本來就是你的錯吧!”
“哈?你又從哪冒出來的,別管閑事。”男人惱火地看著颯莎,甩著手緩解疼痛。
“不要,除非你住手,然後向他道歉。”
阿利恩吩咐琉璃別管閑事排著隊伍,然後自己就鑽到人群中,站到颯莎身邊小聲說:“你不是讓我不要惹大公會嗎?怎麽自己就動手了。”
“我看不下去了啊!”
坐在地上的諾博迪感動地看著颯莎,就像看到了偶像為自己挺身而出,不禁熱淚盈眶,不過他隨即想到了什麽,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魅靈女孩隊友,然後面色凝重地對颯莎說。
“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沒有推別的貓!
颯莎沒有理會諾博迪,她瞪著雷獅公會的人——壓根不明白諾博迪的意思。
倒是阿利恩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暗中豎起了大拇指。
在幾人對話間,一個臉色陰沉的男人走來,他身上同樣有雷獅公會的標記,周圍有人認出了他,小聲地說著他的名字——格裡烏斯。
格裡烏斯,雷獅公會所屬五級冒險者,在公會內的地位僅次於會長和另外兩位冠級實力者,資深的實力派冒險者,實權者。
格裡烏斯居高臨下看著颯莎說:“他不可能道歉,我不允許有人對雷獅動手後還能安然無恙,你也是。”
颯莎不快地盯著格裡烏斯。
“我們不是不講道理的公會,那家夥得讓波西揍到他滿意。”格裡烏斯指著諾博迪說,然後他看向颯莎還有阿利恩,“而你們,你們今天不準攀登,滾吧。”
“哈?我有意見!”阿利恩突然嚷嚷著指向颯莎,“她不能上去也就算了,為啥我不可以?”
周圍的冒險者聽聞紛紛喝倒彩。
颯莎鄙夷地看著自己的隊友。
“我在和你討價還價嗎?”格裡烏斯對著公會的一人招了招手。
那人沉默著點頭,走到阿利恩身邊,伸手向他抓去。
只是在阿利恩的眼裡,他的動作如此之緩慢——他甚至沒有開啟子彈時間。妮娜的動作出現在腦海中,於是阿利恩看到,對方的動作露出如此之多的破綻,這讓他無比驚訝。
簡單地推手隔開,纏住手腕,扭曲關節,然後腰身發力——等到周圍看客回過神的時候,那人已經被阿利恩丟了出去。
那是一個頗有名氣的三級冒險者——有人認出了被丟出去撞在過道牆上,模樣狼狽的冒險者。
……
……
邊緣公會別墅中,妮娜將一堆文件放在阿爾貝的桌前。
阿爾貝正喝著茶,傻眼地看著桌子上的文件。
“為什麽今天也有這麽多?”
“因為我之前在訓練阿利恩,沒有幫你處理。”妮娜回答。
阿爾貝戰術性咳嗽了兩聲。
“說起來,阿利恩天分怎麽樣啊?你好像把他操練得挺慘的。”
妮娜思考了一會。
“他說自己是天才,我覺得不對。”妮娜歪了歪腦袋,“他的天分超越了一般天才的含義,他隻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就將我的基礎格鬥技巧都掌握了。”
……
……
阿利恩看著躺倒在身前的男人,覺得他在對自己碰瓷。
沒想到在異世界也碰上碰瓷的,還是冒險者!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格裡烏斯陰沉著臉眯起眼睛盯著阿利恩:“有點實力,但不知死活。”
颯莎則是神情複雜地看著阿利恩。
她當然知道這段時間妮娜在鍛煉阿利恩的身手,她也去偷偷看了好幾次,他們初相遇時間也不過半個多月前,那時,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超凡實力。
正在阿利恩思索著怎麽解決爭端的時候,外面的人群傳來了新的喧囂。
人流分開,一個長相過分俊美的人走在其中,那人無暇的面容讓人難以分清性別,一頭亮麗的烏發披落肩膀,湛藍的瞳眸仿佛是水晶般晶瑩剔透,眼角有一顆不起眼的黑痣,卻在看到後有種移不開目光的魅力。
雖然身高偏矮,但站在人群中卻仿佛沒有人能夠超越。
阿利恩第一次看到這麽漂亮的人,然後他似乎感悟了從前看到的某句話——美是超越性別的。
阿利恩見過他的照片,知道他的名字。
辛宏姆最強大的冠級公會,其冠級冒險者有五人之多,但公會的會長卻只是普通的五級冒險者,以凡人之力折服了站在世界頂級戰鬥力那條線後的五人。
艾諾爾·結。
蒼穹之外公會會長。
“老婆!”
人群中似乎有個男人喊了這麽一聲。
艾諾爾回過頭,沒有表情的目光卻像是最嚴厲的無聲叱責。
啊,我死了——那人這麽說著,一臉幸福地被艾諾爾身後的冒險者拖到外面。
有限的生命終會消亡,有人至少在一瞬間獲得了永恆的幸福,那一晚,辛宏姆某秘密結社團體又多了一名信徒。
“這裡真熱鬧啊,發生什麽事了?”艾諾爾打量四周說道。
“一點小爭執,不需要蒼穹之外的會長親臨吧。”格裡烏斯聲音變得有些尖銳。
“我來這裡是有另外的事情。”
“什麽事情?”格裡烏斯問完, 頓了頓,像是面對上位者將語氣放柔和,“能否告知?”
艾諾爾勾起嘴角,一瞬間露出傾城的笑容。
“當然是來礙你的事啊。”
他張開手臂,然後轉身向在場的眾人。
“各位,請聽我說,我得到消息,雷獅公會準備在天之柱的安全層開啟黑匣子,黑匣子開啟後會吸引特殊怪物出現,這也是雷獅公會今天有如此多的人來到這裡的原因。”
艾諾爾握緊一隻拳頭,厲聲高呼。
“但顯然這樣的行為會讓各位都陷入危險當中,我們蒼穹之外不會坐視不管。”
他的神情坦率,語言卻充滿煽動。
“天之柱不是誰家的天之柱,不是某個公會的,也不是某個人的,這是公平給予所有人的機遇,如果各位今天在攀登中遭遇危險,請在安全層找到我們,蒼穹之外會給予各位安全的保護,而我們不會向各位索取除了信任之外的任何東西。”
聽著艾諾爾的話,周圍的冒險者彼此交談,喧囂不止。
格裡烏斯臉色漲紅,他向著雷獅公會的人揮手,趁著混亂,他們訓練有素進入天之柱,放棄細致的準備,迅速傳送。
阿利恩眨了眨眼睛,看向喧鬧的周圍。
發生了什麽啊?
在他身邊,琉璃正舔著炸土豆片的包裝袋上的油脂,而颯莎——這個女人從剛剛就瘋了,一臉花癡地盯著別家公會的公會長,顯然沒有有用消息能夠經過她的腦袋。
所以誰能告訴我一下,這到底是發生了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