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洛站在白色的世界裡,茫然地望著四周。
胸口有道駭人的傷口,血流不止。
很痛。
就像那天煢煢獨立於人群當中,看著站在高處擲聲審判的人們,聽著那些憎惡的話語,感覺到的痛楚。
不,也許那天更痛一點。
“真是不像話!仗著貴族的身份就可以去屠殺平民嗎!”
“毫無貴族矜持,巴列奧略家的人難道就不知羞恥嗎?”
“竟然破壞了秘儀,這般惡劣的性質,家族也要跟著倒霉了吧?”
“殺人犯!殺人犯!”
“無論是品性還是才能,和另一個也差太多了。”
“絕對不會饒恕你,惡魔!”
希洛沒有反駁。
他感到痛苦,但他並不憎恨。
“愚蠢的選擇,我的兒子,終究還是難堪大任。”威嚴的身影開口。
“走吧,希洛,離開這裡,這對所有人都好。”白發的少年冷漠說道。
也許,是這個時候才最痛。
我只是……
鮮紅的密室裡,屍體,屍體,屍體。
生命如草芥,於是年輕的預備騎士走上前。
“不管別人怎麽說,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恩情!也絕對不會忘記你做的一切!”
陽光下,扎著亞麻辮的女性握著他的手感謝,在她身後,犬耳的青年還有黑壯的男人對都他微笑豎起了拇指。
看著他們,痛苦好像平複了一些。
“我也可以,做冒險者嗎?”他如此問道。
“咳咳……那麽,你還站得起來嗎?”
滿地插著殘破的劍,宛若劍墓,穿著大褂的消瘦男人站在他面前,神情嚴厲,聲音溫和。
視線又變得模糊。
在顛倒的巨塔中,希洛掙扎著站起,哪怕胸口的鮮血不止,哪怕全身的痛楚在悲鳴。
“沒……問題,”握著殘破的劍撐起身體,潰散的瞳孔中有了一絲光芒,仿佛注視著此處,又像是看著遙遠的回憶,“我會……幫你們的。”
不遠處,阿利恩已經踩下了最後一格,H5格的灰色水晶升起,完成了封存。
“希洛!”
“加油啊……少年。”
“最後一格!上啊!”
恍惚之間好像明白了現在該做什麽。
聽著同伴的聲音,他覺得自己不會倒下。
一步、兩步。
向著G1。
走到了G1。
紅色的光亮起隨後又變成了金光,最後的灰色水晶從F1的位置升起。
看吧,我能做到的。
希洛如此想著,跪坐在了地上。
下一刻,黑甲騎士、灰袍法師、鋼鐵之馬與騎士,甚至巨劍騎士與弓箭騎士遺留的盔甲與武器,全都化成灰煙散去,消失不見。
天地在旋轉。
天花板成為地板,地板成為天花板。
溫柔的風托起了眾人。
奧莉芙臉色發白,黑裙破裂,她一手捂著側腹的創口,一手施法將眾人輕柔放在地上。
四根水晶突然發出光芒,光匯聚在一起,注入地上的儀器,等光芒消失後,一聲輕響,仿佛機器開啟。
颯莎飛奔到希洛身邊,她看了一眼傷勢,從自己的腰包裡取出強心劑,為希洛注射後,隨後施法探查傷勢,開始為他治療。
傷口止住流血,骨片歸位複原,髒器恢復殘缺,血肉與肌膚在柔和的光中緩慢愈合。
“希洛能救回來?”阿利恩問身邊的奧莉芙,她身上的傷口也已經愈合,除了臉色更為發白,黑裙破了一個切口——此外便看不出受傷過的痕跡。
“當然,颯莎對治愈系的法術很拿手。”
“這是什麽原理?為什麽丟個法術過去就能恢復了?”
“當然沒這麽簡單,”奧莉芙瞥了阿利恩一眼,“治療法術可是精細活。”
“願聞其詳。”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明白,用詞……唔,古代遺物會翻譯傳遞對應的意思……你知道人體的‘細胞’與‘組織’概念嗎?”
“我生物課從來都是滿分的好嗎。”
“治療系的法術本質上就是用施法者的以太,引導被施法者體內的以太記錄,重新構建細胞與組織。”
“等一下等一下,藍條還能當血條用?”
“我不知道你說的藍條血條是什麽。”奧莉芙伸出手,不可思議的光點漂浮在手掌之上,如同靜謐的螢火,又仿佛是閃爍的星辰。
“這是從我體內引導出的,賦予了性質變化的以太,以太在我們的世界無處不在,它是一種特殊的介質,可以被引導而改變性質,例如變成物質。”
光點緩慢凝聚,逐漸變成了水滴,水滴跳躍著,隨後又魔術一般凝成冰塊。
奧莉芙把冰塊丟到嘴裡,冰塊潤濕了她的紅唇,她伸出舌頭舔了舔。
阿利恩咽了口口水。
他想,按照奧莉芙的定義,以太是一種介質,介質的概念含括了物質吧,例如語言是一種介質,C++是種語言,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以太就是C++。
“我懂了。”阿利恩信心萬分。
“那回到治療系法術,人體的以太會記錄其身體結構,用一定的特殊的方法可以引導以太對其結構進行‘複原’,所以治療系法術所做的就是在理解人體結構後,將以太物質化成細胞與組織,同時催生原本的細胞組織生長修複器官,你要是聽不懂,就簡單理解成治療法術把以太變成對方的血肉就好了。”
阿利恩張大嘴巴。
你這魔幻的到底算科學還是不科學呢?
等一下,照這麽說,自己身體沒有以太的話,是不是連治療魔法都用不上啦?
颯莎的治療告一段落,她長呼一口氣,癱坐在地上,摸了摸額頭上,看到阿利恩臉色發白。
“你不會也受傷了吧?臉色這麽差。”颯莎問。
“沒事,就是想到了一點悲傷的事。”
希洛胸前的傷口已經恢復,但仍在昏迷,因為失血,他的臉色也發白。
四人臉色一起白。
“情況怎麽樣?”奧莉芙問。
“嗯,還不錯啦,原本擔心武器的小碎片會嵌在傷口中,但實際上並沒有殘留,剩下的就好處理了。”
“辛苦了,我們在這裡整修一下吧,目前看起來沒有危險了。”
“嗯,我就先……休息一會。”
颯莎打了個打哈欠,嘴張開到一半的時候,她好像才想起捂住,心虛地看了眼兩人,發現沒人關注,才蜷縮在角落裡休息。
該休息的休息,該探索的探索。
阿利恩看向房間中間的儀器,圈成一圈的儀器中間,不知何時漂浮著一個小盒。
他看向奧莉芙,奧莉芙也在觀察那個小盒。
走近看,那是一個精致的多面魔方鎖,它有著不規則的八面體,主體漆黑,金色的條紋遍布在各個面的各個方向。
“看起來像是一個儲物保險盒。”阿利恩說。
“似乎是的。”奧莉芙用真瞳凝視了片刻。
“有危險嗎?”
“不曉得誒,”奧莉芙對著阿利恩笑了笑,“要不你上去試試?”
“不了吧,治療魔法都沒法救我,我不想受傷啊。”
奧莉芙又輕笑了一聲。
笑聲裡有道不明的意味。
她走上前,伸手取下魔方鎖,把玩了一會,然後轉動了一下。
什麽都沒有發生。
“噢,是不是要把金色的線連起來?”阿利恩湊在一邊問。
“也許吧。”
魔方鎖的變化繁瑣複雜,轉動一邊往往又帶動了另一邊,某些格子能按下,某些又能拉起,奧莉芙短時間找不到門道,在阿利恩興致勃勃的要求下就拋給他玩。
“說起來,剛剛最後出現的騎士很厲害嗎?一擊就把你們兩都放倒了,前面射箭的那個還經不住希洛幾刀砍。”阿利恩一邊研究著魔方鎖一邊問。
“你搞錯了一點,”奧莉芙認真地對阿利恩說,“我沒有被放倒,那種東西我出去能錘死一片。”
“哦,你說得對。”
“你好像不太信服的樣子。”
“沒有,我真心相信你說的。”
“簡單劃分實力來看,一開始出場的巨劍騎士和後續的弓箭騎士不超過三級,重裝騎士大概能有四級,灰袍法師可能在四到五級,最後出現的騎士有五級。”
“哇哦,那都說到這了,再給普及下你們世界的戰鬥力分級唄。”
“好吧好奇寶寶,老師來給你補習。”
奧莉芙不知從哪變出了一根教鞭,化身美豔的教師,對此阿利恩打了差評——還少靈魂的眼鏡。
“在說前你得明白,所謂的等級都是外部評價,法師有法師的階級,武者有武者流派的境界,魔藥有序列等級,連異能也大概分個初次覺醒,二次覺醒還有深度覺醒,那麽問題來了:怎麽來判定不同力量體系的超凡者實力強弱?”
奧莉芙老師注視著阿利恩同學,期待他的回答。
阿利恩想了想,舉手回答:“打一架?”
阿利恩被無形的空氣打了一下。
“簡單明了,但不切實際。”
阿利恩再次舉手:“制定一個客觀的評判標準!”
又被打了一下。
“正確無誤,但等於沒說。”
阿利恩再再舉手:“做個能測量戰鬥力的單片眼鏡……你要是再打我我真生氣了啊!”
於是毫無憐憫的空氣打擊再次降下。
阿利恩很生氣。
阿利恩看著奧莉芙指間躍動的火焰。
阿利恩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老師,直接告訴人家吧~”
“有時候你還真蠻現實的。”奧莉芙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喉嚨,“實際答案是沒法分。”
阿利恩沉默看著奧莉芙,滿臉都寫著:你再逗我一下試試。
“你看,法師有7階的分級,一個法師學徒與四個正式階稱,0階又被稱為戲法,只要掌握戲法就是法師學徒,1階、2階、3階是法師,4階、5階是大法師,6階是法士,7階是哲人,只要學會並在法師學會的見證下成功施放某階的法術,就算達到該階位了。當然也有完全不理會法師學會的法師,他們知道自己的實力,而且不去追求虛名,所以實力與階層並不完全劃等號。”
奧莉芙繼續說。
“說回法術,法術博大精深,通常情況下1階的火球造成的殺傷力遠高於2階的形變鞭撻術,有些專精於變化學派的大法師在破壞力方面未必強於元素學派的法師,這種時候分實力強弱便也意義不大吧?”
“那麽法術是怎麽分階的?”
“好問題,阿利恩,法術的成功施放必要條件之一是以太的消耗,施法者的以太消耗於施法來到外界,而大多數法術雖然可以通過增加以太消耗來增強法術的效果,但每一個法術都有其以太的最小消耗量,這個量就是區分法術的階級。”
“噢,很好理解。 ”阿利恩點頭稱道。
以成功施放一個法術消耗的最小MP作為衡量標準,燒MP還能加強威力。
“當然越高的階級的法術不僅是以太消耗的要求,在其他方面也有更難掌握的要素,這個是話外題,之後有機會再說吧。”奧莉芙揮了揮教鞭,“現在說說魔藥升華者,敘亞帝國的軍團會給精英士兵配備‘石兵’的魔藥,正常該魔藥能夠提升到3級‘鋼骨’,現在一個3級魔藥超凡者‘鋼骨’與元素學派3階法師對戰,誰會勝利?”
“得看具體情況?”
“沒錯,致勝的因素有很多,很難單純以等級來衡量戰鬥力,當然,除非那個法師是個嗑藥混上去的滑頭,不然不至於打不過一個3級魔藥超凡者。”
“老師說得對。”
你開心就好。
不過阿利恩也領會了她的意思,不同的力量體系的超凡者在各自的體系內有不同的等級劃分,而不同體系的相同等級也沒法硬性劃等號——不是你三階,我三級,大家就能王八拳互掄。
但總的來說,階級或等級越高肯定是掄出的拳頭也更重啦。
“但是你剛才有給那些騎士做等級劃分。”阿利恩追問。
“你理解了上面的這些,我才好繼續說呀。”
奧莉芙乾脆坐在了一台儀器上,翹起了腿,修長細致的腿在阿利恩面前晃啊晃,晃得阿利恩忍不住想要……一巴掌糊過去,叫到“抖什麽抖,給我坐端正了!”
“現在,讓我們繼續說客觀實力的劃分問題。”奧莉芙繼續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