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前,造船廠第二建造區的港岸角落,銀鹿號靜靜停泊在此。
一路追尋著碧海城的線索,在意識到那個消失的城市很有可能沉入了萬米之深的海溝中,銀鹿號不得不暫時收手,在奧莉芙的建議下,前往利爾姆·利爾特。
一來是要補給物資,二來還有她說的那個“唯一方法”。
將船開到造船廠,是為了重新安裝潛水鍾,原本他們預計用不了多少時間,然而造船廠的人卻同他們說,他們的訂單將會排到數天之後。
似乎人手都被安排到了其他地方,整個造船廠的人員都在趕著進度。
船長便決定將船隻先停靠在造船廠的港口,在安裝好新的潛水鍾後,再將船開到利爾姆·利爾特的碼頭,增添補給。
中間空余的時間,也正好讓幾位雇主們解決他們的事情。
於是船員們得到了短暫的假期,除了被安排看守船隻的幾位,其他船員都去利爾姆·利爾特城中,釋放這段航行在海上時間中積累的壓力。
留在船上的人當中,就有卓司。
不過他是自願留下的。
雖然船長加上阿利恩幾人向他保證,海盜的事情一筆勾銷,不會把他丟到利爾姆·利爾特監獄,讓海旅軍團把他吊死。
但這個健壯的大個頭說什麽都不願意下船,進入城市,一方面是他的確顧及怕幾人臨時反水,萬一看到有賞金就把他賣了,另一方面也擔憂會不會真的出現對他的懸賞令,被知情他做過海盜的什麽人把消息捅到了海旅軍團。
畢竟在和平號上洗甲板的三個月裡,和平號也是有打劫過商船。
阿利恩也暫時留在造船廠內,他對這個世界的船隻修理和建造感興趣,打算在參觀完後,再去城內找奧莉芙和颯莎。
稍微休息了會,當他在船艙內睡醒起身時,感覺到了船內的異動。
有兩人的腳步聲,踩在船艙之中。
有船員走在船艙內並不奇怪,只是,那腳步聲顯得小心翼翼,以及,阿利恩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他並不喜歡那味道,只是在這半年內,他發現自己多少有些適應了。
拿起身旁的光流槍刃,貼著船身輕輕推開門,側身閃入陰影中,在轉角的轉角,阿利恩看到一前一後走在船艙中握著短劍,警惕著周圍的男人。
劍刃上,還有沒有擦乾的血跡。
阿利恩眯起眼睛,神力從身上蔓延出,幾秒之後,那兩個男人倒在了地上,他收回槍刃,俯身搜尋那兩個男人的隨身物品。
他沒有下死手,暫時先把人打暈,是因為還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他們的穿著像是這個造船廠的工人,但阿利恩的常識告訴他,工人通常是不會拿著帶血的短劍,偷摸在其他人的船上——除非有異常的狀況,或者他們並不是工人。
他們身上並沒有值得注意的標志物,除了隨身的物品外,還有一些金幣。
這些是證物,得先保管一下。
用隨手煉成的繩索牢牢綁住兩人後,阿利恩的目光移到了不遠處還沒有完全閉合的船艙門上。
走過去,輕輕拉開門,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屍體,他對這個船員的面容有印象,卻怎麽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對了,阿利恩想到自己根本就沒有問過對方名字,雖然一起在海上航行了快一個月,在船艙中、在餐廳裡、在甲板上都偶有碰面,
他的臉龐很年輕,阿利恩記得他們在放下潛水鍾的時候聊過一次,那個船員談到他的家鄉,談到出海討生活,也向往冒險——他比阿利恩也大不了太多。 阿利恩抿起嘴巴,俯身將那個船員的眼睛合上,從身旁扯下一塊床布,蓋在船員的身上。
突然身後又傳來了響動,是金屬磕在船艙門板上的聲音,轉頭,目光落在房間內一側的金屬壁上,雖然乍看沒什麽問題,但仔細觀察後,能發現邊緣和周遭並不嚴合。
“卓司嗎?”阿利恩出聲。
片刻後,金屬變形顯現出後面的空間,一個高大的金屬盔甲正小心翼翼探出腦袋,無言地看著房間內的這一幕。
“你沒有事?”阿利恩挑了挑眉。
盔甲飛快的點了點頭,頭盔的面板掀起,露出卓司那驚慌的神情。
“剛剛……有兩個男人突然殺進來!我被嚇了一跳……”
“冷靜一點,那兩個侵入者我已經解決了,他們不是超凡者,你一個人對付他們綽綽有余。”
“不行……我不能戰鬥……真的……”
“所以你是看著他被那兩人殺掉的?”
“我很害怕……對不起……”
或許你應該和地上的這位朋友道個歉——阿利恩本想這樣回應,但有什麽意義呢?他感覺到些許的煩躁,不想在這件事上再多說什麽。
“你有看到其他留守的船員嗎?”他問。
“呃,我不知道,要去找嗎?我們安全嗎?發生什麽事情了?他們到底是誰?”
“冷靜一點。”阿利恩收住有些不耐煩的語氣,他知道煩躁的根源不是眼前這個怯懦的大個子,“我會去船外看下情況,留守船員算上這裡的,還有兩人,你去找找,找到後就和其他人一起待在醫療室吧,把門加固好……希望你還能找到他們。”
阿利恩說完便提著武器準備離開。
“那個……剛才那兩個人可能是海盜。”卓司叫住了阿利恩,猶豫著說道,“他們給我有這樣的感覺。”
阿利恩點頭表示明白。
“你也注意安全。”
悄聲來到甲板上,周圍的情況看得更清楚了些。
乍眼看到了在造船廠中活動的工人們,他們的著裝打扮和剛剛摸上船的兩個男人相像,但他們的動作神態不像工人——經過卓司的提醒,阿利恩發現他們的確更像是海盜。
秘密的處決不只針對銀鹿號上的船員,那些疑似海盜的人將一具具屍體搬上一艘船,他們將集裝箱挪到血跡上,算是清理了現場。
阿利恩粗略地數了數視野中出現的可疑人員,數量不下百人。
他們已經完全佔領了造船廠的這片區域。
思索了會,阿利恩回到船艙,將被束縛的兩個男人拉到船艙一間房間內,拉上了門。
很快,房間內傳出沉悶的聲響,一開始是驚呼聲,然後是咒罵聲,漸漸的咒罵聲變得輕了起來,那壓低的聲音帶了點嗚咽,帶了點求饒和討好的意味,最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房間陷入了寂靜。
阿利恩神色平淡地走出房間,找了塊棉布浸潤淡水,擦拭手中的血跡。
造船廠中突然響起了槍聲。
以此為號,連續不斷的槍聲回蕩在造船廠內。
阿利恩爬到了銀鹿號的桅杆上,眺望到那正準備退入第三建造區的隊伍,他若有所思看著交戰的雙方,看到隊伍退回通道內關閉了金屬的閘門。
從剛剛的那兩個男人嘴中,他了解到部分的情況——他們的確是海盜,這次攻佔造船廠是海盜聯盟的方針,他們只知道聯盟要抓某個大人物,因為是非常重要的行動,像他們這樣底層的海盜並沒有被告知計劃的詳情,他們也並不知道要抓的人究竟是誰。
雖然私下裡他們也在猜測,眾說紛紜。
其中最離譜的一個猜測就是海盜聯盟要向那個可恨的劊子手,利爾姆·利爾特的鐵腕提督動手。
當然,這也只是他們私下的吹噓而已。
要是真的——怕是有不少人根本不敢來參加。
在襲擊的目標退回到海盜們的控制區域外後,海盜先是慌亂了一會,很快有人站了出來,那似乎是一名有聲望的海盜,他召集附近的海盜將魔導炮從港口的船隻上拆卸下來,裝到能活動的板車上,移到那金屬的閘門前。
忙碌起來的海盜沒有再搜查銀鹿號,而阿利恩就繼續躲在桅杆上,醞釀著心中的計劃。
他相信,那扇金屬閘門不可能一直關著。
無論是被海盜用炮火轟開,還是裡面的人自己打開。
得承認,之後事態的細節的確超出了他的想象——海盜們忙碌了近兩個小時, 布置好了陣地,隨後便開始炮轟金屬門,幾輪齊射後,順利地轟碎了閉鎖的門,在幾名海盜推著魔導炮進去不久後,突然金屬閘門上方的岩壁破開了一個口。
退守的隊伍從中殺出,為首的便是那黑卷發的女性。
在桅杆上的阿利恩視野更加廣闊,盡管他一開始也沒有分辨出跟隨在黑發女性身後的是幻影的假身,但當港岸邊的戰鬥開始時,他也想到了他們的計策——尤其是那隊精銳戰士衝著少數還留有魔導炮的船隻而去。
接著便是反轉再反轉的情節,雖然那隊人的計劃初步成功,奪取了一艘港口的船隻,但作為誘餌的那名黑發女性顯然是重要人物,奪走船隻的人員沒有在第一時間開船,而是炮火支援等待那名女性登船,而海盜方面也有人很快做出了應對,用岸邊的炮火來擊沉如同靶子的船隻。
持續不斷的猛烈炮火,很快摧毀了停泊在港口的船隻,那艘千辛萬苦被奪取的船沒能幸免,魔導炮的炮火還在持續,即將要蔓延到還完好的銀鹿號。
阿利恩知道不能再等待了。
魔導的炮彈襲向銀鹿號,他從船上縱身跳下,將神力灌注到槍刃中,開啟雙重的時間加護,在炮彈的彈道路徑中揮刀,刀刃斬開了炮彈。
是時候了,阿利恩想。
於是他迷惑性的對著對著遠處開炮的海盜誠懇地喊道。
“住手!自己人!”
是時候把這群海盜全部殺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