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陳年舊事
旅行的四人團和騎士維特尷尬在路中間。
這種時候接話很尷尬,沉默也尷尬。
雙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意識到得有人先出聲打破沉默。
關鍵時刻,還是年長成熟的茜碧兒再次挺身而出,她介紹自己一行人,然後若無其事地稱讚了維特在剛剛練武大賽的精彩表現,他們作為觀眾,十分欽佩維特的實力。
少年騎士聲音乾澀地道謝,氣氛終於緩和了一點。
茜碧兒接著順道表示既然目的地一致,乾脆一起走吧——事後她發覺這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颯莎颯莎,你知道一架飛在空中的飛空艇,為什麽會被隕石擊中嗎?”阿利恩笑嘻嘻地詢問。
“為什麽呀?”貓貓沒有反應過來。
“因為‘巧合’啊。”阿利恩笑得很開懷。
颯莎:“……”
維特:“……”
“希洛希洛,延某地的風俗是子承父姓取母名,請問父親姓巧,母親單名合,他們的孩子應該叫什麽?”
“那個……我能不回答嗎?”希洛苦笑著問。
“沒錯,竟然是叫‘巧合’呢!”阿利恩震驚高呼。
維特:“……”
“茜碧兒茜碧兒。”阿利恩看到她嘴巴緊閉,露出嚴厲的目光,只能悻悻地撇嘴問道,“叫你一聲‘巧合’你敢應嗎?”
一路上,某個惡趣味的人總在有意無意提著“巧合”這個詞,撩撥著某根一慣鎮靜的神經,不停地用言語來處刑。
然而畢竟是年輕人,就沒受過什麽氣,最終在半個多小時的換著花樣不帶重複的語言藝術後,維特忍不住了。
“夠了!你……”維特皺眉怒視阿利恩,然後就瞅到一副無辜的表情,阿利恩看向他的神情是如此驚訝,甚至把想說的話都明白寫在臉上了——那人怎麽突然就朝著我生氣了?
維特想著他們是旅店的客人,強壓下火氣,沉默不語。
茜碧兒靠到阿利恩身邊,小聲詢問:“你為什麽一直挑釁他啊?”
通常來說,一般這種話的潛台詞是責問,但阿利恩猜茜碧兒是真的在問他的心理動機。
“我們被無禮的誤會了,然後也沒收到一句道歉,雖然我是不介意啦,但也不妨礙我一路上找點樂子吧。”阿利恩聳肩,沒刻意壓低聲音,“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維特沉默了一會,突然開口。
“是我的問題,沒有及時和你們道歉,我誤會了你們,抱歉。”
“好說。”阿利恩溫和笑著對維特比了個大拇指,“巧合騎士。”
某人瞬間再次垮下臉。
“他不是道歉了嗎?”茜碧兒震驚了。
被這麽說了,阿利恩也有些無言,他摸著下巴,語氣不確定的回答,“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某人暴露出的惡趣味,成功地讓同伴站在了維特這一邊,他們的氛圍瞬間變好,一路說說笑笑,集體選擇無視了某人。
維特的話不多,看得出性格高傲,他的天賦和實力允許他有如此的性格,也正因為實力,他能感覺到年齡與他相差不大的阿利恩、希洛、颯莎都有著不俗的本事,於是本能地待他們親近了一些。
特別是與希洛,兩人性格的執拗、戰鬥方式還有對許多事情的見解都有共通之處,他們交談的頗為愉快。
“你對戰的那位騎士,出了什麽事情?他在比試的後半段,不是正常狀態吧?”希洛問維特。
“我不清楚,不過在比試的途中他的確有吸食了什麽,我會注意著這件事,騎士團也會進行調查。”
繼續聊著其他的話題。
友好的氛圍直到希洛無意的提了一句話。
“我所在公會的一位前輩,他使用的戰法和你們很像。”
“和堅壁騎士團的戰法很像?”維特問,“是有名的冒險者嗎?”
“他叫勒,擅長使用重劍,外放的劍氣與樸實沉重的攻擊很有堅壁騎士團的風格。”
“勒·斯卡萊特?”維特停下腳步,詫異地對著希洛說出那個名字,他們已經快到到達旅店了。
“你知道他?”
然後希洛便明白了,這個問題實在過於愚蠢,他第一次看到維特露出如此憤怒的表情,那赤裸裸的憎恨——維特不可能不認識勒。
那恨意來得猝不及防,在場除了阿利恩外,其他三人完全都沒有預料,阿利恩沒有將他在冒險者行會分部得到的消息告訴同伴。
“你問我知不知道他?我當然認識那個惡徒!”維特咬牙切齒,連帶著看向幾人的目光都帶了些許敵意,“而且我還要將他手刃!”
如此露骨的仇恨宣言,讓三人不知該如何回答,阿利恩也不清楚勒到底做了什麽事,他對此的確挺好奇的。
“勒做了什麽事情?”阿利恩毫不避諱詢問維特,“看你這要吃人的樣子,說殺父之仇也不過如此了吧。”
騎士銳利的目光直直刺向阿利恩,阿利恩沒有懼也直直瞪回他。
“你說得沒錯。”維特一字一字清楚地說道,“他殺了我的父親,也是他的親友和師兄,在一場榮譽的決鬥中,謀害了堅壁騎士團的副團長!而且他還對……”
維特咬著牙,止住了後續的話。
爆炸性發言讓在場幾人都沉默了。
“他就躲在辛宏姆是吧,回去告訴他,以堅壁騎士的榮譽起誓,拜法克之子維特必將親手殺死他!”
聞言,希洛站了出來。
“會不會有什麽誤會?”他看向維特,輕聲詢問,“我所認識的勒前輩,雖然有些許的小毛病,但絕對不是你口中那樣的惡徒。”
“呵,那只能說明你並不了解那個惡魔,你不知道他的所作所為,你甚至都不知道就是因為這件事,他被驅逐出堅壁騎士團,只能去做低賤的冒險者行當。”
“喂,冒險者可不是你口中的‘低賤行當’。”太過廣泛的攻擊波及到了颯莎,她也聽不下去了。
“多說無益,”維特將手搭在掛於腰間的佩劍上,“既然你們是那個男人的同伴,要是想動手,我奉陪到底。”
雙方氣氛頓時緊張到了頂點。
阿利恩挽起袖口,正準備大手一揮,喊句“上,希洛,給這腦子長歪的小夥正個骨”的時候,旅店的前方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在一聲輕輕的“哎呀”之後,旅店風韻十足的老板娘苔絲跨著木籃,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向著幾人所在跑來。
然後一把抱住了維特,攬在懷中。
“小維特,你終於來看我啦?騎士團什麽時候放假呀?你都好久沒有回來了。”
苔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親昵,甚至都疏忽了在場看著的其他幾人。
“等一下,快放開我。”維特漲紅了臉,目光遊離在苔絲與觀眾三人身上,他分明看到了某人眼中極其齷齪的想象,“媽媽,這裡還有其他人啊!”
媽……
阿利恩深吸一口氣,看看美豔的苔絲,外貌還是那麽年輕美麗,這換作在原來世界拍下視頻發到網上,指不定有很多人想要當某人的義父。
苔絲才注意到自家的客人也在這裡,她大方地和幾人打招呼,介紹了抱著的維特是她的兒子,然後笑著和幾人聊了起來。
“對了,阿利恩,我照著你說的方法還做出了幾種不同味道的爆米花,”她掀開蓋在籃子上的布,“你的創意真是棒呢!我正打算給朋友拿去試吃,之後我可以放在店裡賣吧?”
“要好好把這種零食發揚光大哦。”
苔絲噗嗤一笑,“謝謝,要不是有了小維特,我真想讓你當我們家的孩子。”
阿利恩挑起眉頭,手捂住嘴巴,“別吧,我可不想和‘小~維特’當兄弟。”
“你這家夥!”維特惱了,臉更紅了。
“啊,你這孩子,他們可是我們的客人哎,你可不能對客人這麽沒禮貌。”
“苔絲姐姐,你不要批評他啦。”阿利恩極其自然地給自己升了一輩,“‘小~維特’只是害羞啦,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都喜歡用這種粗暴的方式來掩飾自己的羞澀。”
“混蛋!決鬥!我們來決鬥!”維特掙扎了起來,但他不敢用力拉傷抱著他的母親,只能繼續紅著臉,揮舞著手臂做出粗暴的行為——以阿利恩的說法,來掩飾羞澀。
“好啦好啦,巧合騎士你別生氣了,我們明天早上去大絕壁上決鬥,你可別跑哦。”阿利恩以哄著孩子的神情語氣說話。
當然了,他和苔絲都不會把這個決鬥宣言當真。
於是在阿利恩和苔絲的歡聲笑語中,在茜碧兒目瞪口呆中,以及希洛和颯莎對同伴攪事能力的習慣中,一場危機在只有某個男孩自尊心受到傷害——這樣微不足道的損傷下,平安度過。
維特氣呼呼地離開了。
苔絲目睹著他走遠,原本還掛在臉上的笑容一下黯淡了下來,仿佛是卸下重裝般長歎一口氣,她顯然是聽到了剛剛幾人的交談。
“哎……都這麽多年了……”
“請問,”希洛猶豫了一會,還是按捺不住,“勒前輩,他真的殺害了維特……您的丈夫嗎?”
不知想到了什麽,這個總是溫和微笑掛在臉上的美麗婦人,第一次在幾人面前露出哀婉的笑容。
“嗯,那的確是事實……但請你們相信。”苔絲認真的告訴三人,“勒,他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人。”
說完苔絲也轉身離開,她黯然的樣子,讓人無法挽留。
……
……
阿利恩再次來到敘拉古冒險者行會分部。
這一次來的不止是他一人,希洛、颯莎,甚至來管閑事聽故事的茜碧兒也跟上了。
櫃台前的羅羅姆爾——還是介紹一下吧,她叫咅悠悠,在這分部工作了二十年——緊張地看著櫃台前半包圍著她的三人,搓了搓手。
“哎呀阿倫,你們公會可愛的孩子真多呀。”
“你知道當年勒的事情吧?”阿利恩問。
“嗯,知道哦,當年這事情還挺轟動的,畢竟是堅壁騎士團的副團長死亡,還有歎息之壁的流放。”咅悠悠爽快回答。
“昨天你都沒有和我說!”
“哎呀,當時我是覺得隨便談論別人的私事不太好啦,現在嘛,”咅悠悠轉動圓圓的大眼睛,“我發現上個月的業績竟然還沒有完成哎!有沒有閑的人能接幾個委托呀?好傷腦筋呀?”
“你這暗示是不是有點太明顯了?不如乾脆說就是明擺著威脅了吧啊。”
“去把牆上委托接了,我就把我知道的明明白白告訴你們。”咅悠悠乾脆都不裝了,談起了條件。
“信不信我回去行會總部投訴你?”
“哼,阿倫啊,你知不知道十三聯邦有一句老話‘典雅人教巴斯達投矛——扎(查)不到’!”
阿利恩微微顫抖的手指向咅悠悠。
“就衝你這句話……”他走到委托牆前,撕下一張,“這委托我接了!”
“好,爽快!”咅悠悠一拍手,從櫃台前跳下,順手還拿了個小盤子,“來吃點爆米花,這是今天別人送我的,聽我慢慢講。”
在兩人一頓你來我往的操作後,五人圍著圓桌而坐,赫黎在一旁利用石壁磨爪子。
勒·斯卡萊特,綽號歎息之壁,在十七年前,二十四歲的他是敘拉古堅壁騎士團最璀璨的明星騎士。
百年難遇的天賦,配上出色的外形,以及忠誠可靠的性格和實打實的功績,讓他的名聲在當時的騎士團中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僅僅是首席的他,其聲望甚至超過了副團長拜法克,是下一任騎士團團長最有力的競爭者。
拜法克雖然待人和善,和騎士團成員關系都不錯,但騎士團畢竟是個看重實際功績的地方。
就在前任騎士團團長即將卸任前,有一天拜法克一反常態, 公開要求和勒決鬥,原因是勒在酒醉時,侵犯了他的妻子苔絲。
這件事傳出,騎士團分成了兩派,相信拜法克的和認為勒是青白的。
然而面對指責,勒沒有反駁,他一言不發地接受了拜法克的挑戰——堅壁騎士團的榮譽決鬥在一方認輸時便結束。
拜法克不是弱者,但勒的實力比所有人預料中都要更強,據說當時距離突破冠級只有一步之遙了。
他打敗了拜法克,卻在對方含憤認輸後,團長宣布決鬥結束時,突然暴起殺死了拜法克。
騎士團抓捕了勒,並進行了公開審判。
勒對於加在他身上的幾項罪名——侵犯無辜女性,破壞榮譽決鬥,殺死騎士團副團長,全都供認不諱。
不過勒確實也為敘拉古做了很多事,敘拉古的僭主將軍夏傑惜才,將本應處死的勒流放,勒也被騎士團除名。
這件事還給堅壁騎士團造成了不小的內部動蕩,當然這是另一個故事了。
勒就此離開了敘拉古。
“雖然勒本人是承認了,但其實當時的審判還有個小瑕疵啦,那就是當事人苔絲沒有出席,她本人也沒有任何對勒的指控。”咅悠悠攤開她粉嫩圓潤的小手,“不過也有人認為苔絲是受到勒支持者威脅才沒有出面就是了。”
阿利恩摸著下巴思索著,他注意到茜碧兒耳朵耷拉露出相同的神情。
苔絲那哀婉的笑容背後,是不是還有更多的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