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地下的掃蕩
在震耳欲聾的的爆炸聲中,建築轟然倒塌,攔腰折斷的樓房殘骸落在地面上,砸出巨大的聲響,掀起塵埃的風暴。
敘亞軍團搭建的臨時堡壘被摧毀。
吉蘭瓦衛隊的士兵在戰場上找到了他們的軍官,青年將領正從敵人的屍體中抽回佩劍,便看到傳訊士兵拖著受傷的身體,滿臉興奮跑來。
“報告,四個目標點成功爆破,敵軍已經被擊潰,地下通道入口目前在我方掌控之下,帝國萬歲,我們、我們贏了!”
吉蘭瓦衛隊的青年將領長吐一口氣,在幾乎被逼到角落裡喘息的海米爾帝國,已經很難再承受任何一個戰事不利的消息了。
“我們的損傷怎麽樣?”
“各隊還在統計,但是,絕對比預計中要小太多!這是一場完勝!長官。”
衛隊的突襲比預想中還要順利,將領知道原因得歸咎於誰。
“我們的強勁外援呢?得去感謝他。”
“是的,他就在前方,請讓我帶路。”
在陣地的巷子中,還能窺到戰鬥的余韻:殘肢斷臂、碎裂的法杖、焦黑的地面——層層堆積的士兵屍體無聲訴說,剛剛在此爆發了一場怎樣激烈的戰鬥。
黑發少年坐在建築大塊的廢墟上,臉上還有沒有乾涸的濺上的血,幽藍的水晶晃蕩在耳朵下,折射著光。
他出神地看著前方,目光像是在凝視虛空,略微起伏的胸口正在逐漸恢復平常狀態的呼吸節奏。
吉蘭瓦衛隊的將領看向阿利恩的目光複雜。
能夠率領三分之一的衛隊,證明這位將領本身就有超凡的武藝,他是名修煉戰法的武者,以戰力評估來說,也達到了四級。
這是不懈怠鍛煉的成果,也是他本身天賦的證明,因此武力一直是他自傲的長處。
除了那個少年將軍,在整個海米爾,他還沒有在武力與天分上,敬佩過誰。
現在他看到了阿利恩。
他自問,自己是否能夠做到這個少年在剛剛戰場中完成的戰果。
獨自突入敵方陣地,隻身殺到堡壘周身,在法師和軍隊的追擊與干擾下,破壞了強化法陣,用煉金炸彈轟碎了堡壘外牆。
然後不等後續部隊,又繼續殺入其中,牽製了敵人絕大部分的兵力,一直到外部的後續部隊殺入,發現裡面的人已經被他解決了七七八八。
破除陷阱,破壞了架好的重機弩等防禦工事。
關鍵是,他隻受了一點皮外輕傷,基本可以忽略不計了。
雖然不願意,內心還是給出了答案——將領自問做不到。
“阿利恩先生,我們勝利了,多虧了你。”
吉蘭瓦衛隊的將領走向少年,對他鄭重地行禮。
在那複雜情緒中,嫉妒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欽佩,感激,以及……慶幸。
佩服如此年輕卻有如此力量,感激在國家危難的關頭還有這樣的人站出,以及慶幸,海米爾帝國的氣運仍在,絕不會亡。
被如此鄭重其事的對待,阿利恩反倒有些不自在。
他也是剛剛才緩過神來。
之前的衝殺,說實話,完全上頭了。
他不是一個恃強凌弱的人……好吧,可能有這樣的潛在因子。
這是他第一次認真對上普通人,第一次體會到什麽是真正的碾壓,
於是自然地沉浸在力量帶來的美妙體驗中。 就像是在十裡坡刷了半年已經神功大成,走出新手村開始屠戮小怪,發現如此簡單。
又或者像是給遊戲開了金手指,正在花式虐怪的興頭上。
只是當激情褪去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能夠因為某些目標和立場,可以去殺死如此多的人。
這其中沒有仇恨,只是單純“需要這樣做”。
“後續要清理地下通道了吧?”阿利恩起身,跳下廢墟,“我也來幫忙。”
吉蘭瓦衛隊的將領沒有遲疑立刻同意了。
有如此強的戰鬥力,誰不希望能多依靠會呢。
佔領這片陣地的吉蘭瓦衛隊,很快集中了精銳,組成掃蕩地下通道,並且破壞通道的任務小隊。
阿利恩也跟著這個二十人的隊伍,走入地下通道。
現場的青年將領駐守在地面上,不過他臨時賦予阿利恩和帶隊地下的隊長,相同的權限。
這支隊伍很快就出發了。
按照地圖的顯示,他們需要來到通道的幾個關鍵點,填堵掩埋通道,並且在一定程度上改變通道地形,防止後續的敘亞軍團再次通過。
重新回到進入昏暗的地道,和不久前走出的地道不同,這裡直下便是一個寬敞的廣場,阿利恩看到丟棄在地上的一些武器、物資,是敘亞軍隊撤離時匆忙丟下的。
開始並沒有遇到突發狀況,他便隨手撈著幾把武器,研究了起來。
對比吉蘭瓦衛隊的製式武器,敘亞軍團的裝備顯然更優質精良,也更有特色,於是他嘗試做煉金術的解析。
因為構造單一,對形體的解析並不困難,就像是腦海中做著3d建模,神力對於身體素質的改造讓他能夠更加迅速清晰地在腦中理解構成。
沉浸在其中,一時間有些忘我。
跟著隊伍七彎八拐,行進了一段時間。
突然隊伍的警惕呼喊讓阿利恩回過神來。
在他們前方相對的方向,另外一支隊伍走來。
敵人,有八人。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五官深邃,金色的頭髮中分向兩側,他穿著乍眼看去便能認出的敘亞軍裝,腰間別著製式的軍刀,但無論是武器還是衣服,都與阿利恩在戰場上見過的其他敘亞軍團裝備,有所不同。
他帶著七人全副武裝的軍人。
“嗯?這一次的下來的時間快了不少,人數也多了不少,”男人對著身後的下屬招手,“算了,順手解決掉吧。”
開始阿利恩只是戒備著,並沒有畏懼。
他這邊的隊伍是吉蘭瓦衛隊的精銳,二十人中雖然十之七八是普通戰士,但也有六人是低階的超凡者:兩個法師,四個武者。
是一支還不錯的力量。
但是當對方的軍人站出來時,阿利恩才突然意識到領頭的男人剛剛說了什麽。
然後便是危機的預感在瘋狂警告。
瞬間子彈時間開啟。
他隻來得及讓吉蘭瓦衛隊的士兵小心。
但這也晚了。
漆黑的鋼岩,纏身的火焰,宛如蜥蜴的鱗甲——前排的四個武者在對方七人的爆發下,瞬間失去了生命。
後排的法師還在吟唱,然而纏風的弩箭已經將其貫穿,箭矢還引發了爆炸,連魔護盾都來不及張開,便成了一地碎肉骨片。
更不必說那些不具備超凡力量的普通士兵了。
只是片刻,連戰鬥都稱不上的屠殺結束了。
“嗯?還有一人。”男人看著唯一安然無恙的幸存者,招呼下屬,“快點打掃乾淨。”
“他躲過了我們的全部攻擊?”其中一人有些驚訝。
阿利恩臉色陰沉,他猜到他們的身份了。
“魔藥超凡者……你們,是敘亞帝國人吧?”
敘亞帝國,這個稱呼讓金發男人挑眉,同時也知曉了對方的狀況。
“看來掙脫了遺物影響的人,你是哪邊的?”
“探索者協會。”
阿利恩沒有猶豫,報出了他的身份所屬,那七人大部分是魔藥超凡者,有兩人他還不確定,但如果只是這幾人,打不過他還是有機會跑的。
但是那個領頭的男人——阿利恩不知道他是敘亞第七軍團參謀長納西爾斯——他帶給阿利恩的感覺,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強勁壓迫感。
他完全不覺得自己能夠跑走。
又是一個冠級的超凡者。
最近怎麽老是撞到冠級?
之前虐菜欺負人遭報應了吧?
納西爾斯將手搭在腰間軍刀的刀柄上,面色平淡。
“我已經警告你們多次了,探索者協會,既然你們無視勸告,那麽我自然也會履行我的諾言。”
“呃,打暈了送回去?”僥幸問一句。
“殺了他。”
槍響。
阿利恩面無表情,握著黑色玫瑰,將子彈射出。
他不打算束手就擒。
既然談崩了,那就搶先動手。
岩石包裹身體的男人蓄勢待發,他吸附了更多地道中的石頭,化成堅硬的黑色鋼岩,輕易地擋住了爆裂彈。
纏著風的箭矢射向阿利恩,在他連續跑動,驚險躲開後,爆炸的衝擊讓他的身形不穩,緊接著仿佛小刀的鱗片破空飛來,阿利恩一手觸地面,俯身煉出土牆想要抵擋,鱗片劃開了土層,殘余的威力將那他被神力庇護的皮膚,割出淺痕。
然而只是被拖住了那麽一小點時間,一個持劍的敘亞軍人已經踩著電光衝到了阿利恩身前。
用之前繳獲的敘亞軍製片手劍,驚險地擋住了這電光石火的一擊。
但來不及調整姿勢,阿利恩被男人一腳踹中,飛了出去。
將手中的劍煉成鎖鏈,借著慣性將鎖鏈拋擲出,鎖鏈的尖端扎入石牆頂部,阿利恩腳點地面,靈巧地蕩了出去,他嘗試拉開距離。
好消息是,領頭的男人自恃身份,看起來還沒有出手的打算。
壞消息是,那七人的配合精妙,只是兩輪的攻擊,他就有點抵擋不住了。
身後傳來滾石的巨響,半徑不到兩米的黑色岩球向著阿利恩逃竄的方向滾滾而來,它的速度超過了阿利恩,宛如炮彈般呼嘯。
在阿利恩轉向跳躍躲過後,岩球突然碎裂,炸開密密麻麻的細小岩片。
就像是手榴彈的遠離。
盡管阿利恩在預感下,做了最大的程度的規避,以及煉成防禦的土牆,然而暴裂的岩片仍然有部分刺入皮膚,將他身體多處割傷。
操縱岩石的男人從岩球中出現,他揮手,用能力封住了前方的道路。
只是稍一停步,後面的追兵也已經趕上。
阿利恩冷靜地看著他們逼近,知道機會只有一次。
時之域在瞬間開啟,將圍住他的七人全部籠罩其中。
遠處,原本在等待觀望的納西爾斯突然看向阿利恩的所在,拔出了軍刀,猛然大喝。
“住手!”
阿利恩沒有理會他。
在時間的領域中,他拔出煉成的長刀,毫不保留地將神力注入其中,揮刀——先是操縱電光的男人,再是射弩箭的男人,然後是帶著鱗甲的男人,還剩下最後的時間。
他閃爍在操縱岩石的男人身前,長刀劃過那還留著嘲弄和譏笑模樣的頭顱下的脖子。
閃爍的寒光,無可阻擋。
時之域解除了。
四顆腦袋落在了地上。
在幸存的三人無法理解的神情中,在一雙冰冷的眼睛裡。
然後理所當然的,那把軍刀將要來臨,冰冷的軍刀,仿佛即使是寒意,也足夠刺破皮膚,凝結鋼鐵。
納西爾斯站在阿利恩身前。
“我說了,住手吧?”他充滿殺意的目光盯住了阿利恩。
“去吃屎。”阿利恩臉色蒼白笑了笑,“聽到了吧?你去嗎?”
納西爾斯帶著冰冷的殺意揮下了軍刀。
阿利恩咬著呀,用盡全身的氣力,去克制那因為本能的恐懼與寒冷而顫抖的身體,握緊刀,對著冠級的敵人揮刀而去。
螳臂當車。
不自量力。
就像大象踩死了螞蟻。
說是自尋死路也好,說是毫無意義也罷。
但唯獨,不要去畏懼。
刀裂。
血還沒有噴出,冰已經凝結了傷口。
然而寒冰沒有將阿利恩進一步包裹,殺死。
納西爾斯驚訝地看著倒在地上,呼吸尚存的少年。
刀沒有斬開他,冰沒有凍住他。
只有掛在脖子上的像是石頭的護身符,碎裂。
不止是納西爾斯,阿利恩也很震驚,雖然身體痛的要命,但還殘有痛覺,這便是還能救的證明。
“誰!”納西爾斯突然轉頭, 看向死路處發出的響動。
一個黑發的女孩手足無措地從陰影中探出頭,如小鹿般的圓眼楚楚可憐。
那模樣,阿利恩在熟悉不過了。
是阿雅。
“能……能不能,不要殺人。”女孩畏畏縮縮地看著納西爾斯。
“能力者嗎?”納西爾斯毫無憐憫地舉起刀,揮向女孩。
阿利恩在地上掙扎著,他不知道女孩為什麽會在這裡,他知道這毫無用處,但他還是伸手向女孩,喊了出來。
“快……”
突然漆黑的圓球降臨,那仿佛剜掉空間的黑暗,在毫無預兆下吞沒了第七軍團的參謀長。
連同不遠處他的三個手下。
無聲無息。
黑暗將空間連同在空間中的存在,瞬間泯滅。
驟然無聲。
直到納西爾斯的軍刀殘刃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刀刃的斷面還帶著點圓球的弧度。
女孩癟癟嘴,伸展了她那曲線平緩的身體,“最近的冠級都這麽弱嗎?還是這個不太行啊?”
隨後轉過頭,一蹦一跳到阿利恩身邊。
“哎呀,阿爾貝偶爾的眼光也還可以嘛,我們家的新人竟然敢拿刀對著冠級,很有膽量唉。”阿雅蹲在阿利恩身邊,用不知從哪撿來的木棒,戳著躺倒在地的阿利恩的臉。
“所以你剛才想和我說什麽呀?”女孩眯著眼睛,笑靨如花,“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