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請見證
阿利恩不放心地繼續刺了刺灰沙。
不能大意,沒準敵人在裝死詐降。
持續刺了兩分鍾,發現真的沒有動靜了。
但他還是放心不下,現在沒動靜了不代表以後都沒動靜是不是?萬一有什麽特別的機制呢?在沉睡了萬年後再次複蘇,嚷嚷著什麽被囚禁了一萬年,又被逐出了故鄉,現在你們竟敢……不,太可怕了。
阿利恩雙手合十,用地面的金屬板煉成了七個立方體小盒,仔細地將灰沙裝入其中,密封好,之後要把這些盒子分散到世界各地,並留下傳說——只要能湊齊七個……哦,思維有點發散了。
安頓好後事,他還是有些顧忌,琢磨著回去後得找希洛要點熱化泥摻進灰沙中,那東西有點像是水泥,凝固後邦邦硬。
奧莉芙站在坑洞口,默默地看著阿利恩過分謹慎地處理好了敵人的“骨灰”。
“她不會再復活了,我能感覺到,遺跡給予她的權限已經轉移給了我。”
“真的嗎?你不要又被騙了。”阿利恩把盒子裝進小包裡,跳到地面,“這年頭詐騙太多了,別人說的話最好都留點心眼,你看你,一不小心把自己栽進去了吧。”
“保持懷疑,很好的態度。”奧莉芙微微歪著腦袋,“對你也要嗎?”
“我可是千辛萬苦跑來救你,是不是要對我好一點?”阿利恩攤手,“颯莎和希洛呢?他們安全嗎?”
“他們被規則送出了遺跡,比你現在安全不少。”
雖然猜到他們的消失是退場,現在得到奧莉芙的親口證實,阿利恩放下心,他看向四周,單調的空間在宮殿之主被打倒後,也沒有出現變化。
“所以現在是怎麽個狀況?別看我剛才打得這麽英勇這麽堅定,實際上我還沒有理清事情。”阿利恩說。
奧莉芙無言地抬了抬手。
宮殿中降下一塊巨大的帷幕,光影的畫面出現在帷幕中,在帷幕上,列車駛向古老的城市,車廂之中,熟悉面容逐一出現。
“這不錯啊,像是在看電影。”
阿利恩順手煉製了帶著靠背的並排長椅,他坐在一端,奧莉芙挽起裙擺,坐在椅子的另一端。
兩人並排坐著看向擬真世界發生的事情。
看到茜碧兒出現時,阿利恩猜到她就是剛剛被他挫成灰的原宮殿之主,然後他又看到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在和同伴交談,在做著頗有他風格的行動。
“這個就是擬真世界的我啊,嗯嗯,真精細,你是怎麽做到的?”阿利恩好奇問。
“我還沒有掌握原理,不過根據我對宮殿主創造擬真克諾索斯的觀察,十二宮本身似乎就是大型的計算裝置,利用希爾科創造主框架,從一個被她稱為‘虛境’的地方提取出記錄,我擁有部分權限,學模學樣地作了一個你。”
阿利恩點點頭,他企業級別的理解力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大概就像是加載了簡易操作的mod,就算不知道程序實際運行的遠離,但並不影響實際的使用。
“所以那是你印象中的我?”
“不,是客觀存在的你。”
這倒讓他有點驚訝了。
阿利恩聯想到他掌握的異世界煉金術,在那些煉金術師的觀念中,世界存在著一個記錄所有概念的“理念世界”,這個觀念與奧莉芙所說的希爾科技術的部分觀念有著異曲同工之處——他們也有某套被稱為“希爾科創造主框架”的系統,
似乎可以從一個記錄存在的地方,提取客觀現實的記錄。 雖然有點抽象。
但作為一個正常接觸各種遊戲小說茁壯成長的現代人,阿利恩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總之就是一些設定。
帷幕的影像還在繼續,很快第一次的挑戰結束,在三人一內鬼到達城堡後,影像中的奧莉芙開啟了重置。
“咦,這個城堡不就是我們在顛倒塔中相遇時,收容第一個遺物的擬真世界嗎?”阿利恩看出了奧莉芙刻意設置的場景,“颯莎和希洛好像都看出了,但這個我真的不太行哎,完全沒有發覺嘛。”
“實際上,這個城堡的場景是以我自己的記憶構建的,它無法從客觀記錄中提取到。”奧莉芙遲疑著說,“也許是宮殿算力的問題,總之我想將它作為提示,雖然那個你看起來並沒有明白。”
這說明了什麽?擬真的自己沒有那段記憶?阿利恩來不及細想,擬真世界的故事在繼續展開。
第二次的克諾索斯也結束了。
“我發現了我和他一個區別。”阿利恩出聲說。
“你想說你長得更好看?”
“哦,那就是兩個區別了,你不用一直強調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阿利恩做出嚴肅的表情,“擬真世界的我似乎沒有神力吧?雖然神力改造提升的身體素質還在,但神力的能力一次都沒有用過,你為了不讓那撮灰看出破綻,特意設置的?”
奧莉芙微笑著搖了搖頭。
“我可沒法像是捏泥人一樣隨意改造你,這是意外的收獲了,顯然擬真世界無法複刻神力,擬真世界的你似乎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應該擁有神力。”
果然神力還是比較特別,不過也是,阿利恩心想,如果真能變出神力,就可以用擬真世界造上十個八個自己,然後去把他們全部吸乾——想想都刺激。
帷幕中開始播放第三次探索,在希洛與颯莎都下線後,化成茜碧兒的宮殿主跟在阿利恩身邊,他的探索軌跡又有些許的不同。
“最大的差異點還是在於去了你的住所,噢,真不愧是我,輕松找到你留下的線索。”
阿利恩看著帷幕中的自己找到留言,又翻看了沙之書——魔法版的缸中之腦。
正是這些暗示,讓擬真世界的自己有了聯想的契機。
“這本沙之書也是假貨吧?你故意做出的提示,話說回來,你怎麽知道茜碧兒有這個遺物?”
“協會裡有你的報告記錄呀。”
阿利恩點點頭,很合理,他只是有點意外她看過報告記錄。
再往後的事,便沒有太多可說了,擬真世界的阿利恩進入結界,走到宮殿主可以出手的范圍,然後是對峙的時刻,奧莉芙解釋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宮殿主提出了讓阿利恩永遠留下的提議。
然後,在阿利恩望向奧莉芙,做出詢問後,他笑了起來——畫面停滯在他的笑容中,還給了特寫鏡頭,接著突然啪嗒一聲。
畫面消失了。
沒有聲音,沒有影像,像是被強行加了定格的黑色濾鏡,什麽都沒有。
幾秒後,另一個阿利恩已經倒在了地上,他握著劍貫穿了自己。
“怎麽回事?”阿利恩身子前傾,轉頭看向身旁翹著腿撐著臉頰的精靈,“奧莉芙老師,為什麽中間跳了一段?”
“哦,可能是技術故障吧。”奧莉芙的回應雲淡風輕,“沒有值得在意的內容,我直接轉述給你聽,就是你果斷又英勇地自裁了而已。”
哎不是,這肯定還有點什麽事吧——在高潮的時刻突然沒了畫面,鏡頭一轉,自己就躺在地上一命嗚呼了,這誰看得不迷糊?
話說你怎麽看起來還有點生氣了呢?莫非其實是你動的手吧?
阿利恩是想這麽問的,但總感覺還是不要說出口為好,預感是這樣警告的。
擬真世界小小的歷程結束了,隨著帷幕的關閉,兩人沉默了片刻。
“說實話,其實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你的時之域能夠規避後開啟的擬真世界,這是一場賭博,但無論輸贏,必要的籌碼,就是擬真世界的那個你。”奧莉芙平靜的聲音中有一絲歉意,魔女站起,看向身旁陪伴著的少年,“你也看到了那個你的結局……會有介懷嗎?”
阿利恩撓著臉頰,思索措辭準確表達自己的想法。
但很快他想到沒有這個必要,奧莉芙——她能夠理解他的意思。
“看著是有點怪啦,不過這種心情多半和演員看著自己的電影作品類似吧,唯一特殊的一點,我明白擬真世界可以視為真實的存在,也就是說,那個我,他為了我們的計劃,的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阿利恩也同樣起身。
“不過我明白,那是一個和我有著一樣的外表、一樣的思想、一樣的認知的另一個人,從他身上的確能夠看出我會做出的行動,可是他不是我,或者說只是另一個我,你不也是,將他與我做了區分嗎?”
魔女垂下眼簾,沉默無言。
“我理解他的想法,調換我們的位置,我多半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因為,只有這樣做是合理的。”他走出了幾步,突然拋出一枚古樸的金幣,讓奧莉芙接著,攤開手,熟悉的四葉草印刻在金幣上。
“我不想在一個沒有未知的世界裡當神,那樣的永恆終有一日會被面目全非的我詛咒,而且,你也不想被困在這樣的牢籠中吧?如果我的生命如風中蜉蝣,那麽我便不介意為了另一個我與你,化作薪柴。”
阿利恩想著,他沒有說謊。
只要真的毫無出路。
因為擬真世界的那個自己,無論做出什麽選擇,結果都是注定的,他得不到宮殿主承諾的結局,也不可能來到擬真世界外的現實——當擬真世界被關閉,他也會隨之消失。
奧莉芙微笑著將金幣拋還給阿利恩,攤開哲人術典。
“你消除了我的顧慮,謝謝。”她抬起頭,目光已經沒有玩笑的意味,“那麽,我們可以開始下一環了。”
“規則的限定,就無法繞開了嗎?”
“阿利恩,你為什麽要成為探索者呢?”
“……因為想要知道希爾科文明的謎題,想要知道自己為何身在此處,想要知道怎麽回去自己的世界。”
“現在,你想知道的線索就在這個宮殿後了,打敗第十二宮的守護者。”奧莉芙抬起手,術典的一頁亮起,一團驟然膨脹的火焰向著阿利恩奔騰飛去,“你想知道的這一切,我也想要見證!”
火焰被凌厲的刀光劈開,褪去的火焰中,阿利恩抬起頭,火光照亮他的咧嘴笑的臉龐。
“我可不會因為欠你錢就手下留情哦。”
“那麽,你也不會計較來自債主稍微有那麽一點的嚴厲的叱責吧?”魔女的嘴角也勾起了笑容,眼眸中的青白之光緩緩流動。
數十根黑鐵的鎖鏈在頃刻間煉成,伴隨著阿利恩踏步跳躍的身姿衝向前方的精靈。
哲人術典的書頁落下,奧莉芙的身旁同樣出現數十個法陣,每一個法陣都拋出了銀白的鎖鏈,銀鎖鏈的尖端撞向迎來的黑鎖鏈,彼此糾纏。
阿利恩貼近了正在吟唱咒語施法的奧莉芙,注入神力的長刀,斬向纖細魔女身軀。
突然的聲響,像是刀刃撞在鋼鐵之上。
青光流轉的魔護盾在奧莉芙身邊崩碎,與此同時,阿利恩長刀的刀刃也因為衝擊的反噬而破碎。
吟唱完成了。
龐大的法陣在兩人的腳下展開,靈極的狂暴能量化成逆流的白光瀑布衝起,在被光芒吞沒前,阿利恩不退反進,將手中的殘破的刀煉成細長尖銳樸實無華的鐵錐,他咬著牙硬生生扛著光瀑的衝擊,以鐵錐刺向來不及展開防禦法術的奧莉芙。
堅硬的鐵錐刺入魔女柔軟的軀體,光瀑的衝擊停止了,與此同時,奧莉芙的身體停滯不動,裂痕蔓延在身體上,就像是崩裂的瓷器,突然碎裂。
然而沒有鮮血與哀嚎,碎裂的身體化為細小的顆粒,在不遠處,重新變回奧莉芙的模樣。
咒秘學派。
五階法術·巴爾德仿生回置術。
“這是什麽機制?”阿利恩齜牙咧嘴忍著被白光灼傷的皮膚, 好奇問道。
“一個提前施加在身體上的法術,抵禦一次傷害,同時讓身體回到施法的位置。”奧莉芙輕笑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欽佩,“沒想到你選擇硬挨攻擊也不用時之域反擊。”
“我這身體法抗算高的,能抗,而且剛才那種時機擺明了是要騙我放大好不好,就差沒寫在臉上了,奧莉芙老師你不厚道啊。”
“畢竟學生太出色了,還特別擅長玩弄人心。”
“這話就不愛聽了哈,我什麽時候玩弄人心了?我向來譴責那些玩戰術,搞人心態的!”
“這樣嗎?你七個盒子裡的朋友一定走得很欣慰。”
兩人說說笑笑鬥鬥嘴,全然不像是在戰場,然而在刀槍舌戰的背後,兩人都在觀察著對方。
奧莉芙忌憚著阿利恩的神力,而阿利恩也提防著奧莉芙層出不窮的奇妙法術。
“哇,這樣打下去沒完的,奧莉芙老師,我們一起放大招直接對衝好不好?”阿利恩提出小小的建議。
“好啊。”魔女嫣然一笑,“審判模式,啟動。”
術典的書頁從書本中紛揚飛舞而出,圍繞著奧莉芙,貼附在她身上,足鎧、手鎧、腰鎧、胸鎧、術典書頁化成一套黑色的裙鎧,勾勒出魔女姣好的身材曲線,暗金色的面具覆蓋面容,裙鎧下的黑色紗布下擺飄揚而起。
奧莉芙踏著如同女武神般的鎧甲,仿佛宴會的女主人,向著親愛的敵人發出了在戰場上共舞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