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騎士在思考為何而戰
光之槍終於刺入三重城牆,被純粹神力編織出的輝光打破了層層防護,朱斯蒂尼亞尼抬起頭,插入地面的騎士劍被巨大的衝擊一點一點震退,剜出一片溝壑。
當光之槍消散的時候,長槍洞穿了他的胸口,三重城牆的防護賜予三個加護,已經被破除了兩層。
最後的加護,不屈意志——使他他無論怎樣的重傷,都不會倒下。
驚天動地的能量碰撞,散開的波動衝刷著周圍的建築,首當其衝便是聖樹大教堂,但原本就在空襲中損壞部分區域的教堂,雖然搖搖欲墜,卻仍然堅持堅挺。
三重城牆的加護覆蓋了教堂,莉莉和瑟爾合擊的光之槍能量傾瀉,也避開了教堂。
海米爾的居民在教職人員帶領下,從中撤離。
吉蘭瓦衛隊也從遠處趕來,包圍警戒這片區域。
天空之上,敘亞的龍騎兵見證了這一場冠級超凡者的大戰,他們將信息傳遞向東邊的城牆,傳給集合了九個軍團的共和國執政官。
然而蝴蝶煽動的翅膀,還要再過些時間才會掀起風暴。
在城市的戰場之中,年老的騎士孤獨地挺立著。
他摸著胸前的傷口,詫異很久沒有受到如此程度的傷。
然而他內心還沒有認輸,那麽戰鬥就沒有結束。
在這戰鬥的間隙,瑟爾開口問朱斯蒂尼亞尼:“將軍,您真的不想知道祖母在臨別前對您說了什麽嗎?”
騎士沉默了半晌,固執地晃著須發,搖頭。
“我說過了,就算聽到了又能如何?無論是解釋、是道歉、是怨恨、是唾棄……都已經過去半個世紀了,我也已經踏上……其他的路。”
“創立海米爾復國陣線,複辟海米爾帝國,這就是您的道路?”
“我……想讓無處可去的海米爾人,有能夠回去的歸屬。”
“這同樣是祖母期待的,她為此奉獻了一生,直到彌留之際才明白一個事實。”瑟爾平靜的直視著朱斯蒂尼亞尼。
老人沉默著沒有說話,他在等待瑟爾保留的話語。
“已經,沒有無處可去的海米爾人。”瑟爾張開雙手,環顧四周,仿佛想要以此懷抱這個城市,“如今的海米爾堡人,為了成為真正的敘亞帝國人而彼此爭鬥,更不必說曾經海米爾帝國的其他地區;曾是帝國領土、如今歸屬的吉恩王國東部區域,甚至比敘亞更快地融入新的國家。”
“如您,如祖母,隨著老一輩的人消逝,已經沒有人再緬懷曾經的那個海米爾帝國,它逐漸被時間遺忘,即使如我。”瑟爾看著被古代遺物具現出的城市,“看著曾經的帝國,也感到這是如此陌生的國度。”
“海米爾堡人想要成為敘亞人,東部地區的海米爾人已經是吉恩人,彷徨而感覺無處可歸的人,只有像您,像祖母。”
朱斯蒂尼亞尼沒有說話,在內心深處,他知道瑟爾的話是正確的,即使如喬瓦尼那樣正直勇敢的年輕人,他們向往的也不是往日的海米爾帝國。
而是沒有敘亞帝國壓迫的,屬於他們的海米爾。
“所以,在臨別之前,祖母臥在床上,牽起我的手,拜托我去尋找您,讓我告訴您。”
瑟爾走向身負重傷,疲憊不堪的騎士,他一生總在戰鬥,卻一度失去戰鬥的理由。
“朱斯蒂尼亞尼,
我的夢想到盡頭了,騎士,為自己而揮劍吧。” 恍惚之間,朱斯蒂尼亞尼仿佛看到了白發的少女,看到了年幼的女孩,他牽著她的手,走出夜晚黑暗的森林。
在王都的莊園,在白銀城的府邸,從破碎的過去走到今後的時光。
在離開她很久之後,他都在尋找著她沒有說出的理由。
即使不擅政治,隨著歲月增長,他也漸漸明白那時他們面對的環境。
吉恩王國的王室不允許海米爾的皇血遺民擁有冠級超凡者的戰鬥力,只要他還守護在露西婭身邊,她就無法在王國獲取資源,積蓄力量。
沒有王國的庇護,即使擁有冠級力量的他守護在身邊,他們最終也無法逃過敘亞帝國的追殺。
所以她需要他離開,而且她知道,最終他會走上和她一樣的道路,因為他們曾在在倒塌的帝國大廈中共同生活。
漫長的歲月裡,即使分離,他也堅信他們是彼此唯一的理解者。
滅國的戰爭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噩夢。
於是他們終生都在尋找過去的夢。
“包圍敵人!保護將軍。”
現實的呼喊讓朱斯蒂尼亞尼回過神,吉蘭瓦衛隊的士兵蜂擁而入,守護在年邁的將軍身前。
有軍官小聲報告了戰情:城牆前線爆發了激烈的戰鬥,敘亞的軍團在衝擊著海米爾堡最後的防線。
他們在等待他的命令。
朱斯蒂尼亞尼揮揮手,示意他們放下對著三人的武裝。
“殿下,巡遊者,還有冒險者小子,你們贏了,神力碎片歸你們了。”隨後他又看向瑟爾,“煩請殿下幫我個忙,帶句話給一個叫喬瓦尼的青年,‘以後你就是陣線的領袖了’。”
“我知道了。”瑟爾點頭。
沒有更多的囑咐,朱斯蒂尼亞尼知道瑟爾自然有方法找到喬瓦尼,他用衣服蓋起胸前的傷口,轉身,和吉蘭瓦衛隊的士兵一同離去。
向著城市的東邊,去最後的戰場。
留下阿利恩,瑟爾和莉莉三人。
阿利恩還沒有太回過神,他沒想到那個和城牆一樣又老又硬的朱斯蒂尼亞尼如此乾脆利落,說走便走。
“我來為你治療吧。”莉莉看到阿利恩後背的傷口,她和瑟爾除了耗費些力量外,沒有外傷,在剛才的戰鬥中挨打的只有阿利恩。
阿利恩猶豫了會便同意了,他也好奇正教神職人員持有的神力。
莉莉的手輕輕貼在阿利恩背上傷口附近,隨著純粹神力的蔓延而出,阿利恩隻感覺到背部一陣酸癢,傷口在快速愈合結痂,沒有特質的神力完美灌注到體內,消耗的時間神力得到了補充。
很快治療結束,巡遊者眼中閃爍的輝光消失了,與此同時,她的力量感也在急速下跌,很快跌落到冠級之下,然後平穩地維持在一個低點。
“再次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瑟爾·巴列奧略,這位是伊利亞特正教的巡遊者,莉莉。”
“阿利恩,冒險者兼探索者。”
“你是希洛的朋友?”
“我們是同個公會的成員。”阿利恩沒有介紹太多。
雖然知道不是敵人,但阿利恩對瑟爾有些許難以道明原由的忌憚。
也許是不太習慣這張臉,表現出了和希洛相反的品質。
在阿利恩的認識中,希洛盡管心思細膩,但性格本質卻很單純——瑟爾不同,他顯然有著很深的城府,在他和朱斯蒂尼亞尼的交談中,帶有很強的誘導性。
更不必說他持有詭異的能力,和未知的神力。
瑟爾像是沒有見到阿利恩的防備,他保持著貴族優雅的舉止風度,在說了一個無關痛癢,活躍氛圍的小玩笑後,切入正題。
“我們已經破壞了覆蓋城市法陣的核心陣法,其余分散在城市各處的法陣,探索者協會成員會去處理吧,我在這裡的事情基本做完了,打算就此離場,舞台是你們的。”
瑟爾看向兩人,笑容如拂面微風。
“只是有一件事懇求,請兩位對於剛剛我所說的家族事跡,務必不要張揚。”
莉莉沒有猶豫即刻答應,以伊利婭特正教的立場,瑟爾完全相信她的承諾。
“行吧,我不會對外人說。”阿利恩回答。
下次見到希洛的時候,有事情可以聊了,他想。
畢竟是你弟,不算外人。
瑟爾向兩人致謝,轉身離去。
阿利恩目送著瑟爾遠去,轉過頭看到莉莉同樣在目送,她還沒有離去的意思。
“我以為你們一起來,也會一起走。”阿利恩和巡遊者少女搭話。
莉莉搖頭,“我們在路途中偶遇,瑟爾先生有自己的目的。”
“你呢?來這裡做什麽?我記得正教有規定打架不能幫偏?雖然這是古代遺物引發的災難,但也是人為引起的。”
莉莉對於阿利恩新穎的形容苦笑搖頭。
“原則上是這樣的,正教要求我來也只是見證,但我個人……不能對這裡受難的人們坐視不管。”少女低垂著眼簾,“一開始我只是嘗試救助無辜居民,但古代遺物和時間神力引起的輪回重置,讓救助毫無意義。”
解決事件的三個條件,如今神力碎片已經回收,法陣遲早也會解決,剩下的就是回收古代遺物。
神力碎片阿利恩不打算交出,也不知道該怎麽交出。
“神力碎片我已經吸收了,你讓我吐出來給你保管我也做不到。”阿利恩攤手,一副你想怎樣隨意,反正我沒辦法。
“我不會向您強取神力碎片,阿利恩先生,在剛才的戰鬥中我注意到您完全沒有受到神力的侵蝕……嗯,的確,看來您的身體非常特殊。”莉莉眼眸中閃動著輝光,“目前看來沒有太大問題,那麽我們不會對您做什麽。”
潛台詞是,如果發生了什麽問題失控了,伊利婭特正教就會管。
懂了,以後要離他們遠點。
不過,在此之前,有一點讓阿利恩實在好奇。
“你的神力是從哪來的?”
“我只是容器,神力的來源自然是星球的賜予。”
“星球的意志?”
“嗯,無處不在,無所不知的意志,只有聆聽者才能聽到祂的聲音。”
阿利恩沒有聽到星球的聲音,不過他倒是聽到了熟悉的,悠遠厚沉的鯨魚長鳴。兩人抬起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在海米爾堡東面的天空上,一隻鋼鐵的鯨魚從雲海之中降下,俯瞰著城市和遠方炮火轟鳴的戰場。
……
……
數十分鍾前,海米爾堡東部戰場,三層城牆外。
奧莉芙抬起頭,她扎起的頭髮被風吹散,飄在閃爍著青白流光的眼眸前,她遙望著四周,絮亂的以太流動宛若被巨石堵住河床的溪流,緩緩向著遠處的一點中心點匯聚。
“流沙就在那裡。”她將目光從遠處收回。
“但,得先突破眼前的問題。”身旁的伊知難雙手從寬袖中抽出,看著包圍他們的敘亞軍團的士兵。
兩人沒有輕易出手,因為有個人影從士兵中走出。
他金色的頭髮中分,腰間別著軍刀,整齊穿著的敘亞軍裝卻和這個時代的敘亞軍裝有些許不同。
第七軍團參謀長納西爾斯。
他在地道被阿雅明著暗算,毫無反抗地被傳送到城市外,在上一個輪回來不及攻入海米爾皇宮。
“探索者協會。”納西爾斯憤恨怎舌,抽出軍刀,“陰魂不散!”
“他好像生氣了。”伊知難輕聲說道。
“唉,多半是被遷怒了。”奧莉芙歎氣。
無形的氣與刺骨的冰在戰場中碰撞,爆發出波及四周的衝擊。
遠處,整齊劃一的敘亞軍團向著海米爾堡的城牆發起了新一輪的攻擊,共和國的執政官收到偵查的龍騎兵報告,知道城內發生了冠級的超凡者對抗,他果斷命令大軍壓進。
黑壓壓的人群擠在三重城牆外,攻城的炮火配合著空中龍騎兵的空襲干擾,摧殘打壓著城牆上的守城軍團。
海米爾的守軍同樣以遠程的火力與箭矢還擊,鋼鐵的守城巨弩不斷飛出致命的箭矢,因為連續不斷的填裝射擊,甚至讓弩身過熱。
混亂的戰場讓奧莉芙難以自由行動,而伊知難又被納西爾斯拖住。
她撐開多重防護法術,在流光的魔護盾下,緊握著手中的粒子球,等待著突破的時機。
突然,天空的雲霧被破開,遨遊於空的龐然大物伴隨著悠揚的鳴叫聲,衝入了這片戰場。
浮在空中的鋼鐵鯨魚,赫茲52號。
金發男孩閃爍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艦艇之中。
“哇!這該死的迷人氣息,果然我就不適合外勤,終於回來啦!奧爾特!老婆!”
阿奇姆小跑進控制室中,摸著熟悉的椅子。
投射在控制室中的幻影並沒有對這一幕感覺驚訝,這原本就是協會不久前預定的作戰計劃,她冷清的聲音回蕩在房間之中,向阿奇姆稟報公事。
“偵測到希爾科遺物‘追憶的流沙’能量波動,位於海米爾堡三重城牆外三公裡處,該地帶為敘亞軍團與海米爾堡防衛軍火力交界點。”
阿奇姆跳到椅子上,興高采烈地指著前方屏幕中投射的下方影像,叉腰,仰頭、道德和良知已經抑製不住找樂子的強烈欲求。
“解除炮火鎖定,驅除目標區域一切敵對反應,憋屈了這麽久,現在終於是我的回合了!給我打!哇哈哈哈狠狠打!清出一片蔚藍清淨的天地!”
“五環權限發出請求,請求不通過,副協會長權限予以駁回,僅允許使用輕量級非致命音波武器壓製。”奧爾特回應。
“啥?”樂子人瞪大眼睛,嘴角抽搐,“豎子壞我大事!”
天空中的鋼鐵鯨魚張開了嘴巴,一個高大的人影走出,他脫掉長袍外套丟下,微微弓起身,猛然躍出。
如流星,如炮彈,墜落在戰場中央。
巨大的衝擊後,煙塵隨風散去,青藍色的電磁火花若隱若現,鋼鐵之人懸浮在近地面的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