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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利婭特的漫長旅程》第180章 過往還未成雲煙
第182章 過往還未成雲煙

 哈羅不理解,圓圓的臉滿是問號。

 他眼前看到的這一切,充滿了太多的奇怪要素。

 老矮人、流星錘、一米八的模型,還有阿利恩不斷閃躲卻也沒有丟開手中的噴漆,雖然矮人嘴裡咒罵著,但你也看不出他們到底是真打還是玩鬧。

 哈羅搖著頭,心想果然喝酒誤事。

 他的理解已經跟不上眼前的畫面了。

 “你怎麽會有地心熔爐的啟動鑰匙?”托費赫斯揮舞著流星錘,追著阿利恩質問。

 “都說了是別人給的!哇,你小心點別把手辦給砸了啊。”

 “這可是地心熔爐的鑰匙!每一把都被嚴格管理的好嘛小子,你張口就說有人送,當我是傻子嗎?這麽多年也就一把……”

 他說著突然停住了腳步,臉上是無比驚訝的表情,放下流星錘,再次看向手中的黑水晶,長久沉默後,抬頭問阿利恩。

 “你說是誰給你的?”

 “說了不記得他的名字啦。”阿利恩撓了撓頭髮,嘗試著描述矮人老爹的形象,說到他的金屬義手,說到他的性格,“他在辛宏姆開的那家武器店叫爐坊,對了,還有個叫弗蘭的小女孩陪在他身邊。”

 又是長久的沉默,阿利恩看到托費赫斯胸口起伏,打結的胡子微微顫抖,濃密須發下,他的神情難以捉摸,有些憤懣,有些追憶,有些惋惜,最後都化成了一聲長歎。

 “他有說什麽嗎?”

 阿利恩回想了會,搖了搖頭。

 又是一聲歎息。

 托費赫斯雙手背在身後,對阿利恩指了指屋子,示意進去說,然後轉身走入房屋。

 背影看上去有些惆悵。

 阿利恩跟著走進房屋。

 一旁的哈羅看了會,發現沒人理會自己,想了想,也跟著悶不做聲進了屋。

 從屋內的擺設裡可以看出老矮人是獨居生活,櫃子上擺放著不少魔導金屬騎士的模型,不同的款式,不同的造型——阿利恩充分尊重並欣賞他的品位。

 佝僂著身子免得磕到天花板下的吊燈,阿利恩席地而坐。

 “所以爐坊的老爹是什麽人啊?”他懶得鋪墊,直白地詢問。

 耿直的矮人似乎也沒想著回避這件事,他從櫃子裡翻出一壺珍藏的佳釀,給自己倒上,灌了一口,擦了擦胡子。

 “他是我的師弟,我們是一個師傅門下的鐵匠。”

 “他現在蝸居在辛宏姆,是和‘折刃事件’有什麽關系嗎?”阿利恩想到在行會分部聽到的隻言片語,試探著問。

 “是啊。”托費赫斯喝完酒,呼出一口氣,捋著胡子說道,“十四年的事情了,他在我認識的人當中,是最有天賦也是最癡迷鍛造的一個,遠超過所有人,癡迷到甚至想要進行禁忌的鍛造。”

 十四年前,爐坊還是以弗所的武器大師,性格高傲,他打造過諸多的超凡武器,結實了不少實力強大的超凡者,這也讓他擁有接觸到托費赫斯口中“禁忌的鍛造”的機會。

 爐坊的主人聽說了一個秘法,能夠製造世間最鋒利的刀刃。

 他用了許多不詳的素材和可疑的技術,日以繼夜不停地鍛造。

 不少人想要勸阻他,包括作為師兄的托費赫斯以及爐坊的兩位弟子,他們是一對人族的夫妻,慕名鍛造技術來到以弗所,那時剛生下女兒不久。

 他們都沒有成功。

 當那把刀鋒被鍛鑄完成時,地心熔爐的光好像黯淡了半分,爐坊為刀刃上奇異的色彩著了迷,在空間處輕輕一劃。

 禁忌之刃將空間切出了一個口子。

 爐坊驚訝地發現,在那口子的另一端,有一把同樣的禁忌之刃,還有一個驚訝地望向自己的相同面容的矮人。

 “等一下,現在是要講鬼故事了嗎?”阿利恩問道。

 “所以才說是禁忌啊,鬼知道是什麽原理,聽我說下去。”托費赫斯瞪了他一眼,轉手提起酒壺繼續倒酒,卻發現一個羅羅姆爾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坐在一旁,喝著他的酒,也津津有味聽著。

 托費赫斯一怔,在阿利恩的催促下,這事先放在一旁。

 兩個爐坊都在第一時間理解了一件事情——那把禁忌之刃,原本就該是一把對刀,於是,如同著魔了一般,兩人笑了起來,提刀向著對方衝去。

 “我現在仍然不知道活下來的究竟是不是我真正的師弟,或許兩個人都是他,在我和他地徒弟趕到的時候,他正將另一個自己的屍體踢向地心熔爐,他拿著兩把刀,眼睛裡只有瘋狂。”

 托費赫斯回憶起那時候的事,依舊心有余悸。

 那張熟悉的面孔,帶著血,血流到他的胡子上,滴到手中的禁忌刀刃上。

 “看啊,托費赫斯,我完成了前無古人的傑作!看啊,徒弟!噢噢,我感覺到凱爾駑忒(火焰與鍛造之神)的注視了!”

 “放下那兩把刀,它們……很不對勁!”

 “為什麽?你想搶走我的傑作嗎?哈哈,好啊,它們,得用血和火來打磨啊。”

 然後便是戰鬥了,不,在那把詭異的雙刀前,應該說是屠殺。

 托費赫斯解開大褂,向兩人展示他赤裸的胸膛,在肌肉敦實的身軀上,一條駭人的疤痕從鎖骨處一直延伸到肚臍下。

 在治療法術發達的伊利婭特,只有傷口及時得到處理,或是實在難以恢復,才會留下疤痕。

 “在我將死的時候,那個女孩,我師弟的女徒弟,因為放心不下丈夫和我的師弟,來到熔爐外找我們,她還抱著在繈褓中的嬰兒。”

 然後,她和他都死了,丈夫和妻子,年輕的匠人死在他們最信任的人手中——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托費赫斯的臉色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霾。

 “是誰救了你們?”阿利恩問。

 “也許你不會相信,是那個嬰兒,小弗蘭,在那夢魘的時刻,她的啼哭,讓我的師弟短暫地清醒了過來,他好像才明白發生了什麽。”

 爐坊站在他的地獄中,知道是自己創造了地獄,他叫喊著想要將刀刃丟掉,然而那兩把刀如果有魔力般牢牢吸附在他的手中,那是世間最銳利的刀,一模一樣的刀,那麽,哪把才能配得上“最”之名。

 悔恨的爐坊將雙刀刀刃相撞,一把刀的刃被折斷,另一把能看到裂痕,卻沒有斷。

 手依然無法放開。

 他感覺到自己的神智很快又要被侵蝕,於是果斷地將斷刃斬向另一隻手。

 在痛苦的吼叫聲中,他將斷手連同刀刃踢向地心熔爐。

 火焰會淨化一切。

 只是留下傷痛。

 “你看到他的義手了,對於一個鐵匠來說,失去慣用手,意味著通向凱爾駑忒的路已經走到盡頭了。”托費赫斯緩緩開口,“不過,我不知道相比起因為自身傲慢而導致的悲劇,哪個會更讓他痛苦。”

 後來的事就是那樣了。

 他撫養成為孤兒的弗蘭,從以弗所離開,也帶走了作為武器大師的榮譽——開啟地心熔爐的鑰匙。

 “我嘛,慢慢也覺得鐵匠這條路走到頭了,雖然我埋怨他弄出這種麻煩,還砍了我一大口子,但我知道,我的水平是到達不了他的程度。”托費赫斯眼前像是閃過那日的刀光,作為鐵匠,作為武器大師,他能明白,那對不詳的雙刀,是何等傑作的絕世凶器。

 “不過,真虧你能活下來啊。”阿利恩感歎。

 “啊,那是因為有套優秀的外甲。”托費赫斯站起身,拉開房間一側的壁櫥,展示櫃上,有一套碎裂的暗色鏈甲。

 阿利恩隻覺得這鏈甲挺帥氣的,還沒什麽反應,哈羅打眼掃過,一口噴出含著的酒。

 他跳過去,盯著看了一會。

 “奧爾哈墨鋼?”他嚷嚷了起來,“做成隔絕以太的鏈甲,這也太奢侈了吧。”

 阿利恩也愣了一愣,沒想到心心念念最後的材料,會意外出現在眼前。

 “哦,你有點眼光啊。”托費赫斯對著哈羅讚許道。

 就算是武器大師,哈羅也不允許這老逼在自己面前裝。

 不過還沒等他發火,阿利恩先將他拉住了。

 “這鏈甲能賣我嗎?反正壞了也不能用吧。”

 “你要它幹什麽?”

 “我需要奧爾哈墨鋼。”

 阿利恩看到托費赫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哎,人老了就喜歡廢話。”老矮人錘了錘腰,看向阿利恩,“你也不單是為了聽故事來的吧?”

 “我想請你幫我用地心熔爐鑄造一件武器。”

 “我不是說了我不乾鐵匠了嗎?”

 “我現在也找不到其他認識的武器大師啊。”阿利恩攤手,“刀刃的碎片在哪?”

 突然的發問讓托費赫斯沉默了。

 “你為什麽問這個?”

 “別扯遠了,你就說是不是在你這裡吧?”

 “對,在我這裡。”托費赫斯扯了扯胡子,“所以呢?”

 “這是我想製作的武器圖紙。”阿利恩拿出手稿,在邁錫尼的時候,艾爾也幫忙做了點優化,“主要請你做可變形的刀刃這部分,這位是宗匠魔導匠師,他會和你一起做的。”

 “等下你小子,我還沒……”

 阿利恩揮了揮手,“你要是想把那刀刃的碎片加進去,也隨你,只要和我預想的功能一樣就行,而且放心,不管你做出怎樣的凶刃,對我來說都不成問題。”

 托費赫斯的神情在瞬間變得僵硬,肉眼可見掙扎了段時間後,他放棄般歎氣。

 “你什麽時候注意到的?”

 對此,阿利恩神秘莫測地笑了笑。

 “我猜的。”他滿不在乎說道,“反正猜錯了無非就是打臉,早習慣了。”

 ……

 ……

 托費赫斯的內心深處,想過要鍛造出不輸於那把禁忌的刀刃。

 在他說著過去故事的時候,阿利恩模模糊糊察覺到了他的這個想法。

 所以阿利恩注意到了,托費赫斯說矮人老爹將斷臂與一把刀刃踢落地心熔爐,他沒有提到另一把,已經破碎的刀刃。

 他想著,作為當時在場的當事人,最後刀刃的碎片會不會在托費赫斯手中呢?

 如果是,為何他不將碎片丟入到地心熔爐呢?

 如此去思考,那個推斷便不難做出。

 也許他有執念,也許沒有,阿利恩不在意。

 就算沒有,到了沒有更好辦法的時刻,阿利恩也會想辦法喚起他製作武器的欲望。

 材料已經準備齊全了,人員也到位——除了哈羅與托費赫斯外,以防萬一,阿利恩把奧莉芙也拉上。

 托費赫斯帶著幾人走向地心熔爐。

 來到以弗所石柱下的一個石台上,石台一直下行。

 地心熔爐是一個極大的空間,不同的鑰匙打開不同的區域,鑰匙借予武器大師,在他們逝世或者主動歸還鑰匙前,那裡始終會是他們私人的天地。

 托費赫斯開啟的便是他的師弟,如今在辛宏姆經營武器店的矮人老爹的熔爐使用區域。

 那是在一個寬敞的空間內,前方巨大機器的一角延伸出,固定在寬闊的熔煉池上,托費赫斯打開開關,熔煉池中逐漸冒出了熔岩般的亮紅色流體,蒸騰的熱氣在這片空間中開始彌漫。

 托費赫斯檢查了各個鍛造工具是否完好,確認無誤後,他謹慎地拿出一個層層封住的長盒,打開盒子,裡面是銀白色的刀刃碎片。

 奧莉芙用真瞳望去,片刻後對阿利恩點了點頭。

 刀刃碎片中還有一點奇怪的以太殘留,但構不成問題,奧莉芙判斷。

 矮人將所有的材料逐個擺放在身前,他坐下,閉上眼睛。

 思緒仿佛回到十四年前,那時他雖然在心中認同了師弟的鍛造才能遠在自己之上,但他相信那火焰與鍛造之神鑄造的路,終有一天他會抵達絕佳的景色。

 那蹉跎歲月的每一天,沒有忘記心底真正的夢想。

 托費赫斯睜開眼睛。

 “那麽,要開始了。”

 鍛造神兵利刃絕非一日而就,在托費赫斯鍛造變形刀刃的時候,哈羅也開始自己的作為魔導匠師的準備工作,他向冒險者行會分部借了一個安靜的場地,埋頭其中。

 阿利恩在他們兩頭之間跑,他對於兩邊的創造都很有興趣。

 奧莉芙也參與了進來,作為五階的大法師,她以自己的角度對武器做些許的改進優化,魔導技術與魔法本就存在觸類旁通的領域,她獨特的銘文與陣法,也增添了許多新的可能。

 所有的過程都很順利。

 當黑色玫瑰以全新的樣貌,出現在阿利恩眼前時,一切都是如此自然,水到渠成。

 “來吧,現在是驗貨時間了。”

 哈羅、托費赫斯還有奧莉芙站在阿利恩身邊,看著他走向他的武器。

 阿利恩握住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槍柄,橫置,金屬從槍口下的凹槽中蔓延出,快速生成了一柄刀刃。

 鋥亮的金屬如鏡般照出他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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