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花海的威脅
提拉斯,草藥咖啡館。
茜碧兒有些出神地想著今早離去前往森林的同伴們。
沒有了自己的拖累,都是實力強大的超凡者的他們,想必已經深入森林了吧。
她相信最終事情會順利解決,一如那本書上寫的那樣,雖然下定決心不再偷看——在他們出發前,她還是忍不住翻閱了一點。
一如既往,只有晦澀難懂的片段。
最終的結果還是好的。
她出神的模樣被坐在對面的科諾艾爾看在眼裡。
“有煩心的事情嗎?”科諾艾爾柔聲問道。
“一點點的小擔憂,空想無濟於事,我們繼續聊之前的話題吧。”
科諾艾爾點頭,但突然間,她放下咖啡杯,目光在森林的遠處停留了片刻,像是自嘲般笑了笑,轉頭對著茜碧兒。
“很好的建議,不過恐怕不行,今天愉快的茶話會要先告一段落了。”
“這麽早就要走了嗎?”
“嗯,庭院裡來了幾位客人。”科諾艾爾平靜地看著茜碧兒,“是你的同伴們,他們還是找來了。”
突然道出的話語讓茜碧兒有片刻間的錯愕,迅速轉動的思維在頃刻間冒出的眾多問題中,茜碧兒確定了最重要的幾個信息點。
對方是超凡者,自己沒有逃跑的余地。
對方知道他們的事情,很有可能也知道他們的目的。
對方有交談的意願,並且不在乎地攤出了牌。
以及最重要的一點——是敵對者。
顯而易見的原因,因為有著某些巨大的優勢,所以科諾艾爾才如此不急不慢。
對方身份突然的攤牌置換讓茜碧兒在極大的落差間有了暈眩感——前一刻還是新認識的朋友卻變成了敵人,但她很快把自己從慌亂的情緒中拉出,緩緩地喝了口咖啡,思緒也在苦澀的口感中變得清明。
“他們現在還好嗎?”
科諾艾爾為茜碧兒迅速恢復的冷靜而略為意外,如果不是不明白此時狀況,那麽只能表明膽識過人。
她欣賞這一點,所以如實回答了茜碧兒的問題。
“看起來還不錯,嗯,現在還不錯,他們進展地很順利,不過,這對我來說就是麻煩事了。”
“你是提拉斯長老會裡的成員嗎?”茜碧兒突然問。
“為什麽會有這個推測?”科諾艾爾微笑著反問。
“我猜的,有幾個線索,但都不是必然聯系。”茜碧兒直視起對方的眼睛,“你似乎知道我的身份,這樣來看,一開始我們在這裡的相遇也是你的安排了?”
“不,那是一個純粹的偶然,拉萊耶家的女孩,或許你不會相信,那的確是讓我都感到意外的有趣偶然,意外的相遇,意外聽你談起你的旅行,談到你的同伴,然後我又不經意地讓人去調查了一下,發現了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她頓了頓,似乎也並不著急起身離開,繼續說道。
“你們在追尋幻想藥的線索吧?不過為什麽呢?一個古老家族的繼承人,一個暢想書作家,你為什麽會關心這似乎和你完全不相關的事呢?”
茜碧兒抿起嘴巴。
“只是一點私人的理由。”
“驅使人們行動的,永遠都是私人理由。”
“……追查著幻想藥的一路,我見到了很多事情,
這讓我明白一些關於生活問題的頭緒,那些也是……我創作的素材。” 科諾艾爾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你想要一個結局,一個完整故事。”
“所以,你能回答我吧?”在這個時刻茜碧兒忘記了恐懼和疑慮,“幻想藥和你有關吧?你是怎麽做出藥的?又為什麽要讓它在十三聯邦擴散?”
科諾艾爾伸出手,她的手中握著一朵稀疏平常的花,盛開的花,仿佛在森林隨處的地上都能看到,她伸手向茜碧兒。
“你要一起來嗎?和你的同伴一起去見證尋找答案。”
一個邀請,帶著不明的意圖。
也許是想要將她作為人質帶去見阿利恩他們,作為交涉,又或者方便集中處置——茜碧兒如此猜測著。
多半會給他們增添阻礙吧。
不過,她也不覺得自己有選擇,即使不願意,科諾艾爾多半也會將她擄去。
而且,在內心的深處,她為這樣刺激的危險有某種隱隱的快感,就像她想不起為什麽在很小的時候,翻越典雅的山林,獨自一人找到某個遺跡。
回過神來的時候,茜碧兒已經握上了那朵花。
扭曲的視線,扭曲的體感,仿佛只有一個瞬間,又仿佛是漫長的時間。
她來到了如仙境的花田。
還有在前方,阿利恩揮來的刀刃。
……
……
科諾艾爾,這位金發的精靈穿著提拉斯常見款式的白衣,盤著一個精致的發髻,精細的金質葉紋環圈套在她裸露的手臂與腳踝上。
她就和大多數精靈一樣看不出具體的年紀,聽不出聲音的蒼老。
在任職提拉斯大長老的兩百三十六年間,她對外用的是另一個名字。
比芝諾。
冠級超凡者,六階法士。
此刻她就赤腳站在花田上,站在囚禁著幻光仙靈鹿的氣泡光球牢籠下。
“你就是阿利恩吧,幸會。”她看向黑發少年,並沒有釋放出如其他冠級超凡者的壓迫感,“在辛宏姆的時候,隱者想要見你,我很少見到他會對一個人如此執著,嗯……你的確不太一樣,不單是因為你擁有的力量,真是奇妙。”
阿利恩挑了挑眉。
“我知道自己魅力點數高,你不會也在打我的主意吧?”
“不,不會,我已經選擇了要走的路,你潛藏的可能性,就讓其他人去探索吧。”科諾艾爾微笑著回應。
阿利恩隻覺得一陣雞皮疙瘩。
在這世間上,他第二受不了的事就是遇到謎語人——第一受不了是自己不能給別人當謎語人。
開啟著子彈時間,他思索了會。
“你們,莫比烏斯,”他態度認真地問道,“要去哪裡報名加入?”
“你想加入我們?”科諾艾爾沒有想到會遇到來自阿利恩的這個問題,神情有一瞬間的驚訝。
“是啊,秘密結社的調調實在太戳我xp了,我甚至都給自己想好代號了,就叫‘世界’,帥吧?”
阿利恩看到科諾艾爾的嘴角有一瞬間的上揚,那意義不明的笑容絕對不是被他的話語逗笑,那是蘊涵著某種驚歎、嘲弄,又有些感慨的笑容。
“也許有一天你會找到我們,那時你會驚訝有個最熟悉的人,不過不會是今天。”她抬手臂,不知何處的風卷起了花瓣,飄揚的花瓣向著阿利恩還有他身後的人們落去,連同已經跑過去的茜碧兒,“無論你們在追尋著什麽,都要請你們在這裡暫時退場了,別擔心,我不會殺你們,你們會在這片花海中,做個長久的美夢。”
“你的目的是什麽!”阿利恩舉起槍刃,大聲質問科諾艾爾。
她的身體被無數的花瓣托起,漂浮在半空中,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宛若這片花海的神袛。
“無論是作為提拉斯的精靈大長老或是莫比烏斯的節製,我的目的只有一個,自始至終不變,為了拯救我的同胞,我的子民。”
風卷起的花瓣之雨飄零向眾人。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效果,但他們都看到了不久前消失的獵鹿人,沒人想要被那平凡無奇的花瓣觸碰到。
維特將騎士劍插入土地,想到要與一名冠級的超凡者戰鬥,手雖然顫抖,卻也有褪不去的興奮。
他用戰法以靈活的想象力塑造出堅壁,升起的堅壁阻擋在眾人與飛舞的花瓣間,然而當那些花瓣觸碰到堅壁時,看似堅固的壁壘瞬間化成了更多飄落的花瓣。
阿利恩上面一步,他雙手合十,快速地煉成了同樣阻擋花瓣飄落向他們的壁壘,他向著黏土壁壘中傾注神力,這一次的防護取得了成果,部分飄落在壁壘上的花瓣快速枯萎落下,然而壁壘也在被不斷侵蝕,外層被漸漸地同化成花瓣,越來越薄。
“果然是神力啊。”科諾艾爾輕歎一聲,抬起另一隻手,緩緩舞動。
不遠處的花海之中,掀起了花瓣的巨浪,在那片巨浪下,阿利恩鑄造的堡壘是如此的渺小,仿佛只要碰到就會被瞬間吞沒。
然而一座巍峨的青色結晶之山在花瓣的海洋上突然升起,山岩結晶阻擋了第一波花瓣浪潮的衝擊。
“哎呀哎呀,你們也真是會選對手啊。”
輕佻的聲音,束在腦後的長發,握著結晶劍走來的身影。
“勒·斯卡萊特!”
“勒前輩。”
“大叔!”
勒對著幾人頷首微笑,目光躲過那帶著炙熱恨意的維特。
“你怎麽進來的?”阿利恩問。
“哦,有個好心人,敘亞帝國第一研究院的。”勒看向半空中的科諾艾爾,“是這位美人的協助者。”
說話之間,青色的結晶之山已然崩塌,但在逼近的浪潮下,又是一座山嶽升起。
勒緊握插入地面的劍,眯著眼睛。
“比起其他的冠級,這位的手段算是溫和的了,不過也不是我能應付的,最多能拖一會,你們有逃跑計劃吧?”
“沒有,不過有應對策略,只要你能拖久一點。”阿利恩說。
“喂喂,真的假的啊小老弟,”勒挑動著一挑眉毛,看向阿利恩,“你真的要打?”
“至少比現在轉身開始跑要可靠多了。”
突然間,阿利恩聽到身後有人輕輕疑惑歎息聲。
回過頭,發現颯莎、希洛、維特還有茜碧兒的神情變得呆滯,他們站定在原地,花朵從他們的腳下開放,逐漸向上蔓延——尤其是茜碧兒,已經沾惹了半個身子的花朵。
“咦?”阿利恩也聽到了,天空仿佛在回蕩著歌聲,甜美的、動人的旋律。
“嘖,領域的侵蝕,她認真起來了。”勒怎舌後,拔起劍,看了眼阿利恩,“可仰仗你的計謀了呦。”
“快去吧,拖住她。”
勒再無二話,提劍衝向科諾艾爾,糾纏的戰鬥讓她沒有再發動花瓣海浪的攻擊,勒深知武者同法師戰鬥的秘訣,憑著悍不畏死的氣勢發動了自殺般的凶狠攻擊。
他的極致劍氣雖然難以傷到以花瓣魔術抵禦的科諾艾爾,但也給她帶來點小小的麻煩。
他一直都有看到冠級的那條線,近在咫尺,卻始終無法邁過。
身上不斷被領域侵蝕,卻也完全不放在心上,專注於攻擊。
颯莎幾人的侵蝕狀況加重了,他們失去意識,無法動彈,身上開滿了花朵。
甚至阿利恩身上也開始出現了侵蝕痕跡。
樂園花海,原本就是科諾艾爾獨創的冠級法術。
“快點,奧莉芙!”阿利恩大聲喊道。
從戰鬥開始,一直沉默著的奧莉芙,突然睜開了眼睛,她手指向半空中,輕輕一點,就是這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像是耗費盡她全部的力氣和以太——她臉色蒼白,滲出的汗液濕潤了鬢發。
“別催了。”
她將自身龐大的以太魔力凝聚成了一根細不可見的針,針刺向了石碑之上的氣泡光球,在她明亮的雙眸中,光球上有著無數的陣法紋路,那是冠級法士塑造出給另一個冠級生物的囚獄,以此加上領域的雙重束縛,將幻光仙靈鹿關在其中。
奧莉芙知道,她無法完全摧毀那個囚牢。
她能做的,是在法陣最脆弱的地方,刺出一個小洞。
那細密的破壞之針被科諾艾爾察覺到了,她第一次目光露出寒意,抬起手,但在突然之間,還未阻攔下奧莉芙的行動時,扭曲氣泡籠罩住了她。
這是阿利恩第一次在她面前釋放時之域。
他知道機會只有一次——冠級的超凡者不會給他第二次用出時之域。
釋放幻光仙靈鹿,這是在科諾艾爾出現的那一刻,他和奧莉芙都想到並確定的作戰方針。
時之域中,阿利恩瞬間出現在科諾艾爾身前,在維持時之域的時間裡,他將神力大量灌注在槍刃之中,向著科諾艾爾發出數百次的斬擊。
扭曲的氣泡破碎。
勒也借此機會,揮出了凌厲的一擊劍氣——他身體越來越沉重,半個身體都開滿了花。
然而阿利恩與他攻擊到的科諾艾爾,變成了一堆散落的花瓣。
“放棄吧,你們不是我的對手。”科諾艾爾再次安然無恙地出現。
“是嗎,那它如何呢?”阿利恩笑了笑,指向花海中石碑上的氣泡,他完成了拖延的計劃。
原本完整的氣泡光球表面,出現了一個難以看到的小洞。
然而正是以這個小洞為原點,氣泡光球表面的裂痕迅速擴大。
科諾艾爾一言不發衝向氣泡光球。
但在她到達前,光球猛然炸裂,光芒的以太擴散在瑰麗的花海之上,蕩漾開攝人心魄的紋路。
雪白的鹿,重新獲得了自由。
幻光仙靈鹿。
如蟠虯的巨角上,閉合的花骨朵在這瞬間綻放開。
無形的波紋擴散開,略過了在這片花海上的每一個人。
科諾艾爾驚慌出聲。
很快,阿利恩的意識消抹在無邊無際的甜蜜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