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渠道的來源
在阿利恩的黑頭套下的,是他驚悚的目光。
他被綁架的老人竟然如此可怕的推理與想象能力了,這讓他理解了眼前的人,不是普通的老人。
他是凍砂商會的總會長,銀沙商會聯盟的成員,一個能把競爭對手放煙花的男人,三言兩語便描繪出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陰謀——他就是新一代的懂王!
你和茜碧兒很聊得來吧?
不過,阿利恩沒有想明白,對方為什麽會認出颯莎不是茜碧兒。
“你憑什麽說她不是茜碧兒?”
對於這個提問,泰姆有些許的不理解,不過他還是回答了,“哪位家族的小姐會穿著晚禮服去行凶?你們都是超凡者,那麽她顯然不會是真的拉萊耶小姐。”
阿利恩轉頭,當他看到颯莎兩隻耳朵露出在頭套外的時候,他明白了。
無言的視線。
“這……因為一直壓著耳朵很難受啊!”颯莎小聲辯解,“我就稍微撕開了兩個小洞,以為不會影響效果的嘛……果然是垃圾商品。”
頭套沒有對他們造成影響,因此阿利恩也習慣了颯莎晚禮服加上黑頭套的模樣,以至於他都沒有注意到颯莎頭套的認知干擾已經消失了。
問題不大,阿利恩已經習慣了,颯莎日常做事可靠,不過總會在關鍵時刻掉下鏈子。
這也算是一個萌點嗎?
真正讓阿利恩稍感驚訝的是,茜碧兒的來頭比他想的要大上不少。
雖然她有聊過她的家人在典雅從事政治,雖然她本人對此並不關心——看來嗚姆執意要和她建立合作,多半也是衝著她的身世。
從目前的狀況來看,泰姆猜到颯莎不是茜碧兒,但卻誤會她是嗚姆找人來假扮的,覺得嗚姆故意拜訪一個假的“茜碧兒小姐”,這個消息一定會被泰姆知曉,泰姆便會將茜碧兒邀請到晚會,以此來警告嗚姆,嗚姆便可以順著泰姆的安排將他雇傭的超凡者“茜碧兒小姐”以賓客的身份,正大光明帶入泰姆的莊園,來綁架泰姆。
的確,從陰謀論者的視角看,這個推測怎麽都比“其實是嗚姆認錯人後,阿利恩他們又在晚會上偶然遇到動機不良的熟人,收到邀請一起去綁架晚會主人”這個版本的事實更真實可靠吧。
就連阿利恩都在心裡嘀咕,搞不好事實就是泰姆想的這樣,沒準嗚姆和茜碧兒還真有什麽暗地合作弄出的一出戲。
阿利恩與颯莎的沉默被泰姆看在眼裡。
老人理所當然的認為這是他們的詭計被揭穿後,正在苦思冥想該如何補救,他深知談判就要在恰當的時機抓住主動權,於是他主動出聲,聲音沉著悠然。
“我說過,會給你們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嗚姆的計劃被我識破了,現在他不僅得不到幻想藥的渠道,還面臨著事後的清算,你們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吧?”
“你想讓我們做什麽?”阿利恩好奇問。
泰姆輕哼了一聲,對於阿利恩的詢問,他理解為這是意動的傾向。
“我年輕的時候也喜歡編故事,你們覺得這個故事如何?”泰姆緩緩說道,“嗚姆雖然找了一個假的茜碧兒小姐,但他其實並不知道‘真正的茜碧兒小姐’就在假扮者的身邊,這位小姐自然先繼續扮演,等到與那位‘真正的茜碧兒小姐’對峙時,再不小心露出點破綻,好讓嗚姆顏面掃地,
信譽全無……當然,這些的前提是我能夠安全。” 你果然是懂王!
糟了,颯莎成替身了!
如此也不知該說是荒唐還是明智的套路,顯然讓颯莎的腦筋過載,她將目光投向阿利恩,無聲詢問他們該怎麽辦。
阿利恩撓了撓頭。
“其實,我們沒必要把事情弄得太複雜,”他像是在回答颯莎,也像是在同泰姆交談,“你們這樣的人總喜歡讓事情變得複雜,增加交流的成本,有這個必要嗎?”
他走向泰姆。
老人地抬頭,眯起眼睛,阿利恩的態度變化引起了他的警覺。
“你……”
然而阿利恩並沒有給他再說話的機會,蔓延的神力將泰姆的動作拉緩,他的感知、他的思維——他只能看著阿利恩向他伸手,連應對危機的意識也被拉長。
被阿利恩握在手中的東西,是精致的藥瓶,來自嗚姆的禮物。
“我知道像你這般多疑狡詐的人不會說出真話的,與其去思考哪句是謊言,哪句是真相,哪句是被扭曲的真實或者謊言,還不如這樣。”
阿利恩掰開泰姆的嘴,親切地將幻想藥灑入。
“來品嘗下你的苦口良藥吧。”
在被倒入藥的一分鍾後,泰姆開始出汗,三分鍾後,他的視線開始扭曲,他感覺到自己沒有被人綁著手困在馬車上,他在哪裡?在沙漠裡,在岩砂巨蜥的背上,頂著太陽,迎著風,蜥蜴載著他奔跑,他還年輕,多麽自由!
很小的時候,他有一隻蜥蜴寵物,他至今仍然記得,當家人將蜥蜴賣掉時,他所感受到絕望與無力,貧窮、恐懼、屈辱,這些東西太可怕了,尤其對一個有骨氣的人。
但現在沒有問題了,在這裡,完全不需要擔心。
為什麽呢?
因為他有一個商會,一個屹立在羅德斯頂點的大商會,他把握住命運給予他的所有機會,就像當那個男人帶著青草味道出現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將再一次帶著商會走向更強。
幻想藥,對嗎?
泰姆撫摸著岩砂巨蜥的堅硬鱗甲,哦,這觸感,簡直讓他頭皮發麻,他看到奔跑的蜥蜴轉過了頭,張合著嘴巴,吐出舌頭翻出肉的褶皺——蜥蜴正在對他說話。
“好了,我們現在來談談關於幻想藥的問題,泰姆總會長。”
二十分鍾後,泰姆的私人衛兵將封鎖的莊園內,全部人員都集中在了主館裡,禁止人員出入。
有人聲稱泰姆總會長騎在xx上正做著不可描述的xxx的事情,並發出了放肆又快樂的聲音,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麽自由的人,他說得很篤定,消息傳到了泰姆的總保鏢耳朵裡,第二天,羅德斯的人們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傳出可怕謠言的人。
在莊園的一處隱秘角落裡,勒從陰影中走出,對著前方的兩人舉手招呼。
在擺脫追擊後,他看到阿利恩在莊園中留下的標記便循著找去兩人,戰鬥許久,但他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他像是魯爾厄斯山脈的絕壁一樣厚重,又像是絕壁上的雲一樣輕浮。
“事情好像鬧得有些大啊,怎麽樣,問出消息了嗎?”
阿利恩聳了聳肩。
“嗯,知道了,那個將幻想藥帶到羅德斯的人。”
……
……
在羅德斯,所謂的黑市,是一條完整而無形的網絡,是一個被搭建起來的平台。
它不受羅德斯明面的貿易規定束縛,由五個本地黑幫進行信息與商品的管理——那些黑幫也學著銀沙商會聯盟樣子,組織了一個黑幫的聯盟,自稱赤蠍眾。
赤蠍眾定下了比商業貿易條款更苛刻更血腥的規定,其中之一便是他們對於流入黑市商品信息以及賣家的信息嚴密保護,同時赤蠍眾深知,市場能存在的更本是因為需求與信用,因此他們嚴格管制著監守自盜以及外來乾預——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們甚至比銀沙商會們更有信譽。
阿倫帶著茜碧兒與希洛來到黑市的一個聯絡點,那是一間簡樸的商店,三開間,在外觀看來只是小小的當鋪,阿倫大方地走入其中,和櫃台後的男人熟稔地攀談起來,男人面無表情地打量著幾步之外的茜碧兒與希洛,目光有探查的意味。
茜碧兒走上前,拿起櫃台上的一張紙,在上面寫了兩個字,推給櫃台後的男人。
這是他從白銀之手的老大嘴裡問出的消息,一種與黑市內部特定人員聯系的方式,類似於黑市中間商的聯系名片。
櫃台後的男人拿起紙,狐疑地盯著茜碧兒看了一會,然後一聲不吭轉身走進簾子後的房間,片刻後,他拿出一個貼著劣質畫的小鐵盒,交給茜碧兒。
“什麽時間?”男人問。
“盡快。”茜碧兒回答。
男人又抬頭看了茜碧兒一眼,挑眉,“兩小時,銀沙大噴泉。”
茜碧兒點頭表示明白,這也是她在不久前知道的黑市規矩。
她招呼希洛離開,在阿倫的領路下前去了羅德斯廣場的銀沙大噴泉,兩個小時後,一個長相稚嫩衣著暴露的獒族女性憑著茜碧兒手中的鐵盒找到了她。
“請跟我來。”
獒族女性帶著三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一路上她都沒有主動開口,即使與她搭話,她也是用簡短的,含糊的話語應答。
將三人帶到城區的某個小房子前,獒族女性彎腰鞠躬,隨後快步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如她,還有許多為羅德斯黑市工作的人,都不過是那張大網鏈條中的一環,他們以有限的信息做黑市給予的指令:為了某人帶路,將某些東西帶到某個地方,或者僅僅隻傳遞某個信息。
茜碧兒告訴阿倫,他可以回去了,不過這個機靈的孩子決定今晚跟著兩人,他自豪地告訴兩人,如果發現一有危險他就會立刻逃跑,在白銀之手中,論逃跑的能力,他可是位列前茅的高手。
茜碧兒啞然失笑,也不再堅持。
敲過門片刻後,一個留著八字胡的獨眼中年男人打開門,他打量著門外的三人,警惕地開口。
“就是你們找我?為什麽用了黑市的聯絡方式?”
茜碧兒說出了白銀之手老大的名字,直言是通過他得知這裡有幻想藥出售。
“噢,幻想藥啊。”獨眼男人不置可否,他靠在門框上,盯著茜碧兒,“如果有,你們打算怎麽樣?”
茜碧兒微笑著拿出幾枚金幣,在男人的獨眼前晃了晃。
“那當然,是想體驗一下傳說中的幻想藥究竟有多神奇。”
男人的獨眼死死盯著金幣,毫不掩飾目光中的貪婪,他舔了舔嘴唇,讓開了門外通道。
“來這邊。”
男人帶著他們進入房屋,拉開一個房間前的簾子,房間內空無一人,只有幾件簡單的家具與壁櫥,男人走到壁櫥邊,在邊緣處按了按。
壁櫥緩緩向一側移開,後方是黑黢黢的通道,隱約能看到裡面的輝石燈光照出了階梯。
男人示意東西就在裡面。
他帶著三人走入通道。
“我是外來者,不太了解羅德斯的狀況,但我聽說幻想藥在這裡並不是違禁品,為什麽你要藏得如此隱秘?”茜碧兒抱著赫黎,出聲詢問。
“還不是銀沙聯盟那群狗娘養的搞壟斷,說什麽藥品安全管理條例,隻準凍砂商會賣,他們出貨量少,要預定,價格一路飛漲。”男人粗聲粗氣說,“別擔心,我這的東西也是真的,稍微稀釋了一點,但效果足夠讓你爽飛,主要是不搞饑餓營銷,價格給你們這些小老百姓打下來了。”
前方傳來了呻吟與歡笑。
他們走到了階梯底部。
在低矮封閉的空間裡,到處彌漫著煙霧,那像是被點燃的粉塵,空氣裡是青草混著果實腐爛的香甜,數十個人坐躺在地上,男男女女,他們的著裝、年齡、種族各不相同,然而共同點是他們臉上迷醉的神情,在恍惚的笑容中好像切實抓到了幸福。
“他們……”茜碧兒睜大了眼睛。
“哈哈你看, 效果很棒是不是!”獨眼的男人興奮地推銷,“除了單價賣,你們也可以在這裡吸,限時不限量,要是你們想在私密房間方便做事,我也可以準備。”
希洛低下頭,咬著嘴唇,緊緊抓住自己的右腕。
他在極力抑製著自己,不將所見的一切給消抹掉粉碎,這裡的空氣與燈光總勾起他的回憶,也是在那個地下的空間裡,他曾以為自己救了他人。
自以為是的代價,他支付過一次了。
一隻手溫柔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轉頭,是茜碧兒。
魅靈露出有些許哀傷,卻又仿佛理解的神情。
希洛平靜了下來。
“你從哪裡弄來的幻想藥?”他壓低了聲音,盯著獨眼的男人。
“這就是獨家秘密了,小子。”獨眼男人挑眉,“快點決定吧,你和那個魅靈丫頭,你們準備怎麽弄?買成品還是在這裡吸?”
希洛的目光沒有移開。
阿爾貝曾經在老海格的宅邸中,當著希洛和阿利恩的面,將一個男人的抵抗意識斬開,他告訴希洛他們戰法的秘密,那就是——堅信沒有任何東西,是他們無法破壞的。
即使是無形的,觸及不到的東西。
這一刻,他突然有種難以言喻的玄妙感覺。
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化成了一把利劍,劍刺入對方的腦海,在思緒與以太的無邊世界,利劍,斬向無形的意念。
“回答我,”希洛的聲音便是劍,“你從哪裡弄來了幻想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