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如此話語，白夜認真的看了腳下的勞倫特幾眼，在他那明顯刻意雕琢出來的年輕面容看了看。

　　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卻又沒有說出口。

　　雖然沒出聲，但勞倫特還是能很清楚的看到白夜的口型。

　　“煞筆……”

　　明明是黑霧凝實的頭顱，但此刻不知怎麽的，白夜覺得勞倫特那漆黑的臉色風雲變化，看起來是受了莫大侮辱一般。

　　然後頭顱聲嘶力竭的大吼了起來。

　　“你懂什麽，你根本就不明白我做這些事情的意義！你手下不是也有魔女麽?那你也應該知道魔女的宿命，要不了幾年，就只能墮落扭曲成一頭隻知殺戮的雌獸！”

　　白夜搖頭:“不需要你這種人操心，我自會想辦法阻止。”

　　“阻止?你拿什麽阻止?”勞倫特面色扭曲，陷入癲狂。

　　“我能吸收汙染。”他只是冷冷回應道。

　　剛剛陷入癲狂的勞倫特，突然愣住了。

　　是啊，他能吸收汙染。

　　他為什麽能吸收汙染。

　　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滿腔怨恨突如其來的浮現在勞倫特腦海中，惡毒的聲音在黑霧之中響起。

　　“伱要是早生十七年該多好，她就不會死了……”

　　白夜眉頭微微皺了皺，但並非因為勞倫特的話語，而是四周的汙染黑霧似乎隨著勞倫特的心神而不斷翻湧波動了起來。

　　這對他吸收汙染造成了不小的阻礙。

　　收攏心緒，白夜微微眯起眼，看著下方那具頭顱，平淡道。

　　“我不知道你經歷什麽事情，也不在意你喜歡過誰，但即便真遇到你所說的選擇，拿數十萬生命去做選擇，我想來根本不會猶豫。”

　　話語摸棱兩可，但勞倫特卻是根本不在意，而是嘶啞道。

　　“說到底，你根本就不理解……”

　　“錯，我只是很討厭這種惡俗的非要做一個選擇罷了。”白夜踢了踢腳下頭顱，目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笑道。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非要讓我選擇，我會直接把讓我選擇的家夥給敲死，然後就不用做抉擇了，反倒是你，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為什麽還要問我?還在猶豫?”

　　勞倫特沉默，但片刻後仍是不甘心道。

　　“你以為你是誰?八階武士?五階魔法師?這世上你所不能阻止的事情太多了。”

　　“我隻修煉了一個月。”

　　平淡的聲音從白夜口中說出，令勞倫特的話語為之一頓。

　　他不信，他當然不信，他只是癲狂笑著。

　　“殺一人為賊，殺十人為惡，殺十人為凶，可當我誅盡滿城人，乃至一境人，一國人，又算是什麽?沒有人有資格可以審判我。”

　　“一國?你把帝國想的太過孱弱了。”白夜冷聲反駁。

　　“是你把帝國想的太強，汙染根本無從破解，你若待在領地，晚幾日見到此番光景，縱然你天資獨特能吸收汙染，也產生不了半點阻礙。”

　　白夜緘默，似乎認真想了想勞倫特的話語。

　　確實如此，或許如若自己晚幾日待汙染飄散到紐林，就算自己能吸收汙染，又如何面對那鋪天蓋地的魔物?

　　話語到這，勞倫特突然一頓，隨即帶著低啞的笑意幽幽道。

　　“你不是想知道我要做什麽?我告訴你，我想要建立一個魔物的世界，終結魔女的宿命，即便是魔女也能安然生存下去，

他們將是我的子民……而我，則是他們的王。”　　白夜:“……”

　　病的不輕。

　　白夜頓時失去了與勞倫特交談的興趣，他看了看周圍的汙染黑霧，已經淡薄了許多，只要再有一會兒就能完全消除。

　　即便他只是一個汙染的中轉站，但身體的負荷此刻似乎已然到了極限，白夜輕咬舌尖，強行讓自己的思維保持清醒。

　　再堅持一下就好。

　　左右手的皮膚透過袖袍，已經看到層層翻卷，那是皮膚開始崩裂。

　　治愈的加護似乎跟不上速度，或者是在汙染下有了幾分遲滯。

　　勞倫特似乎放棄了掙扎，他就那麽老實的待在白夜腳下，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漫天的汙染為之一頓，如同巨浪翻卷，卻又靜止在半空。

　　停頓的巨浪之下，藏著無窮的威能。

　　“我明白了，我不需要跟你交易了。”

　　腳下之人的身形忽然開始了渙散，這不是白夜吸收了他的汙染，而是他自行放棄了這副身軀。

　　回心轉意?

　　下一秒，帶著癲狂扭曲不甘的聲音在這黑霧浪潮之中如雷般轟鳴響起。

　　“你不是能不做抉擇麽?好，讓我看看，當你變成我，當你變成魔物的樣子，你身邊的人會怎樣選擇！”

　　伴隨著話語落下，那靜止的巨浪頓時開始了翻騰，緊接著，超越先前的侵蝕傳來。

　　盡管汙染消除了大半，但剩下的所有汙染， 此刻在勞倫特的一念之下，化為無窮無盡的黑流，朝著白夜奔湧而來。

　　“沒有用的……”白夜微微搖了搖頭，暴食全力開啟。

　　但下一秒，一襲血衣便被黑暗盡數吞噬。

　　……

　　朱紅閣樓，松煙飄蕩在房間內。

　　軟榻之上，一道身影正在沉睡。

　　白夜睜開了眼。

　　突如其來的舒適感令他覺得有些不夠真切，也讓他警覺。

　　剛想翻身，便發現身體一陣疲憊，渾身傳來針刺般的疼痛感。

　　“啊，醒了醒了，克雷婭姐姐快起來……”

　　“唔……”

　　白夜這才發現，床畔邊還靠著一道身影。

　　青絲有些凌亂，她撐著手，抬起有些朦朧惺忪的目光，當看見自己後，神色陡然清醒了幾分。

　　說不上所以然，只是當白夜被那一抹溫潤軟玉抱住時，感覺渾身的刺痛似乎都輕柔了幾分。

　　香香的，啊不是……

　　白夜當然不會拒絕這難得的享受，本應無力癱軟的手，卻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抬了起來，撫上了身前的柔軟。

　　松香軟榻，佳人在側，或許就是這般光景吧。

　　就是少了幾分葡萄美酒夜光杯的氛圍。

　　然後大概一刻鍾後……

　　白夜覺得不對勁。

　　自己好像要窒息了。

　　但身前人似乎並沒有放手的意思。

　　“唔唔……”

　　白夜那不屈的手在對方身子上拍打，發出脆響，也泛起一陣漣漪。

　　貝奇:“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