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天色漸晚,夕陽攀上天空,一路小跑的劉玄德終於再次回到家門口。
嚴格地說,也就兩個月時間,非要說應該不算特別久。
對於小孩來可能沒出過這樣的遠門,但對劉備這種兩世為人而言,兩個月不回家其實應該是蠻常見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年紀大了,居然一到家附近,就那麽激動。
劉玄德啊劉玄德,可不能如此小兒作態!他深吸一口氣,慢慢推開自家大門。
殘破的土牆,老舊的家具,還有自己推開的這扇吱嘎作響的木門。除了娘親不在家裡,一切都那麽熟悉。
按理來講,自己是穿越者,應該不曾親眼見識過這樣的地方,可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一切都似曾相識,自己似乎就應該屬於這兒?
他伸手撫摸著土牆,那牆體之中所傳承著的,是來自家鄉的感覺,它似乎在告訴自己,這兒已經很老了。
確實,買這房子的時候,自己還是個小娃娃。那時候父親剛剛離去,娘親又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富商小姐。
爺爺留下來的房子也沒守住,財產也掙不到,只能變賣了首飾,才讓母子倆有這一棟小土樓。
雖然蠻小的,但還挺溫馨。
牆角那兒有還沒編織完的草席。
劉備順勢坐下,雙手習慣性地開始做工。
不錯不錯,不愧是我劉玄德,這手藝還沒落下,我依舊是這知名諸侯裡一等一的草鞋大師。
不知道娘親為何走的那麽快,居然連工具都沒收好。
房子裡還有一張大床和一張桌子。大床床頭邊是個小櫃子,裡面是娘親的衣服。
而床頭則是疊得整齊的被子。
除此之外,也沒什麽東西了。
娘親以前有個寶貝的胭脂盒,在自己很小的時候,換成了一個雞腿,雞腿很難吃,肉很柴。娘親肯定是被騙了,但我好像當時說很好吃。
至少娘親很開心嘛。
劉備又左顧右盼,總能想起一樁樁往事。
雖然其實也沒什麽可看的,房間就那麽大,用穿越前的面積,這兒不會超過二十平。
考慮漢代沒有公攤,可能這二十平倒是也跟三四十平相差無幾。
除此之外,家裡其實也沒什麽庭院,也沒什麽農地。
因為自己年紀小,母親讓自己讀書,不讓自己務農。
她?她更不會。
娘親那麽笨,她哪懂這些農耕之事,能不把門口那株狗尾巴花養死就不錯了。
所以閑下來時自己就是跟著她織些草鞋、草席等作物。
雖然是魔法世界,但窮人的生活其實沒有相差太多。
魔法的卓越和偉大就像一束光照耀著這個世界。但世界的陰影從來都參差不齊,有些人甚至連接觸光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自己父親沒有早逝,那以他舉孝廉的背景,想來還是有資格能接觸一下的。
可哪有那麽多如果。
在洛陽,在太學,大家都能看到最繁華的一面,能看到各種先鋒實驗的魔法天地。
但除了洛陽,哦不,其實包括洛陽,到處都有為了溫飽而掙扎的人。
他們是沒有資格討論法術、創造、未來的人群,能不能活著已經需要拚盡全力了,哪還有精力討論這高深的學問呢?
劉備家做的“生意”就是針對這些人,賣些草席、草鞋,一天賣出一雙草鞋,家裡的飯錢就有了著落。
若是能把席子也賣出去一個,那甚至還可以攢下些積蓄。
這讓劉備想起來河內郡那次的襲擊。
僅僅是幾百人的隊伍出現,在自己前世甚至會被調侃為不如村戰,實際上也確實不過如此的戰鬥規模。
都足以讓一個小鎮子翻天覆地,民不聊生。
自己家雖然需要淪落到賣編織品為生,可相比那些更加困苦之人,至少祖上闊過,現在也還有個房子。
這就是物質。
一個人可以靠自己改變很多東西,但影響自己此刻世界最本源的東西,歸根到底還是物質。
無論是精神在主導世界,還是別的東西在主導,法師們都還是願意相信,人類世界終究是基於物質中的世界所構成的。
等等。
劉玄德若有所悟。
物質中的世界是基礎,所以這就是物質理念嗎?
改變世界最本質的行為,就是改變世界本身,而這本身就是一個“物”的世界。
原來如此,這就是物質理念啊。
劉備將手輕輕貼在房子土牆的牆體身。
泥土開始逐漸凝聚,本來略顯老舊的牆壁變得煥然一新。
這是土屬理念,或者說物質理念的丙級法術,土牆,是很經典的防護系法術。
雖然土牆的防禦力完全攔不住二階戰士的全力一擊,但模型結構很重要,在土屬法術上有很多強大法術,其模型都源於土牆法術模型的變體。
但說到底,也還是物質。
我借助真實的土牆,進行施法,讓凝聚的泥土對牆體進行改造,這樣就可以讓家裡的房子更新換代了!
嘿嘿,給娘親看到了,一定可以讓她開心,她兒子雖然學渣,但多少還是有那麽一絲才藝的。
不過話說回來,娘親這是不是離得太遠了?怎麽還沒回來?
算了,誰讓他兒子是劉備呢,自然是我把老娘請回來。
心裡這麽想著,自然就是立馬行動。
劉備從鄰居家開始問起,看看自己娘到底去了哪裡。
結果怪事卻來了。
周圍的鄰居都不知道娘親去了哪裡,有些人還以為這劉夫人一直在家裡呢。
不對啊,她能去哪呢?
劉備又去找自家親族的叔父,他們都搖頭說不知。
沒辦法,只能去找元起叔了。
劉元起,也是劉備的叔父,據說以前是劉備他爹劉弘的好友,從小一起長大的。
在老爹死後,只有元起叔還願意支持自己家,甚至願意供自己讀書上學。
劉備腿腳利索,很快就到了叔父家門口,輕輕叩門,很快便有人前來。
正是劉道。
“阿兄,你怎麽來了?”
劉道在盧植手底下練武練了有段時間了,練得聲音洪亮,自然引起了他們家裡人的注意。
劉元起馬上過來,看向劉備:“玄德!好久不見啊,怎麽樣啊!缺錢了要跟叔說哦。”
“哈哈,元起叔,我這挺好的,最近學業有成,我這邊在太學裡,沒什麽要用得上錢的地方。”
為了防止長輩在這個話題繼續尬聊下去,劉備趕緊表明來意:“元起叔,請問一下你知道我娘去哪了嗎?”
“啊,大嫂不在家嗎?”
“不在。”
“都這個點了,怎麽回事,要不我跟你去看看。”
“不用不用,叔。我就是來問問,不在的話我找別的地兒就成。”
“真不用,啊,小道你也不用來,我是二階法師,我可以的。”
“對啊法師嘛,了不得的。”
“對對對,這當然是會有出息的,這我必須得在太學好好鑽研。”
“是,叔父說的是,誒誒誒,飯就不用了,我先去找我娘了!”
一頓應酬,總算給劉某人脫身了。
這就是劉備不太樂意來自家叔父這兒的原因,太熱情了,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年輕人,臉皮薄。
不過娘親到底會在哪呢?
望著泛紅的天空,一時間有些茫然。
他停在路邊,望著天空,長歎一口氣。
一道聲音突然想起:“玄德呀,怎滴,有困難?”
劉備一驚,扭頭一看,竟是那樓桑樹人。
自己居然不知不覺走到這兒了?
不過竟然都到了,就問問吧。
他把自己娘找不到的事兒告訴了那樹人。
沒想到樹人卻哈哈大笑。
“樹哥,你笑什麽。”
“玄德,你沒看出來嗎?你娘躲起來了,不想見你呢。”
“她為什麽不見我?”劉備一臉茫然,怎麽,娘親終於變聰明了,要改嫁了,不好意思跟我說嗎?
哎呀,娘啊,你這自然是要追求自己的安穩才是,你兒子我可是法師,擔心啥啊。
“具體是什麽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可以告訴你她沒離開過這個村子。”樹人十分自信。
劉玄德好奇:“你怎麽能確定?”
“嘿,我可是天地第一樹,能聆聽萬物之靈的聲音,問一嘴就知道了。”
“那你快幫我問一嘴娘親在哪!”
“可以問, 不過我說了,你娘在躲著你,只要知道你過去了,她肯定會換一個地方躲著的。”
“你不說,她哪知道我在哪。”
“嘿,你覺得你們村子大嗎?”
“不算大。”
“那剛才天色暗嗎?”
“樹哥,你直說就是了。”劉備有些著急,怎麽這個樹人也跟張角一樣,喜歡來這種反問式教學。
“抱歉抱歉,習慣了,忘了玄德你還著急呢。我是想說樓桑村也不大,剛才天又是亮著的,你娘一旦出門,又怎麽能避免被發現?除非她躲在草地農田之中穿梭。可你現在問遍了一大圈,居然一個人都沒有,說明啊,有人在撒謊。”
劉備醒悟。如果不是有人撒謊,那怎麽會一個看到自己娘親的人都沒有?
而這個撒謊的人顯然和自己娘是一夥的,目的應該就是為了防止自己找到娘。
離譜,這叫什麽事兒啊!
劉備鬱悶:“怎麽還能這樣。”
“嘿嘿,玄德啊,那你決定怎麽辦呢?還準備見她嗎?”
“當然,至少得問問她為啥不見我吧,就算改嫁我也支持啊。”
樹人笑道:“嘿嘿,其實想見到她倒也容易。她躲你無非就是不想見你,只要她想見你,你不就見著她了。”
“……雖然我知道你說的對,但怎麽聽都覺得這是一句廢話啊……”
“嘿嘿,玄德,你是當局者迷,且先別急,你聽我說。”
隨後,劉備耳邊傳來一陣風,風裡流著一句樹人傳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