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練武就練武唄。”劉備不明所以,這練武怎麽就和不想回家有了關聯?
“俺不想練。”小黑豹說道。
“那也不至於不回家吧,我還不想學地理呢。”
“但俺父逼著,俺想去畫畫,當個畫家!”
這……當畫家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吧?但話又說回來,這魔幻世界裡,畫藝應該是走寫實還是寫意呢?
“可他們不肯!”黑豹氣鼓鼓地說道。
“那這確實是太過分了。”怎麽能組織一個畫家畫畫呢?
萬一畫不上畫,誰知道這個落魄畫家會不會跑啤酒館裡發動演講,掀起世界大戰。
不好不好。
“所以俺才不回去,又要練武,又不給畫畫,俺父覺得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你說這樣子還有什麽意思呢?”
“啊,這個啊,也不能這麽說。”
劉備畢竟是個成年人,知道有時候一些事情不能這麽看,不然很容易走極端。
對於現在小孩來講,總會有意無意地覺得一些未來的事情就應該按照自己的想法運作。
即便詢問時他們會否認,對外也會宣稱不這麽想。但真正到了細節問題時,還是會暴露這種心理。
可以說是十分具有主觀能動性了。
他們會認為自己喜歡一件事,就應該當以此為終生的成就。
可實際上這不一定會真的成為他們終身的目標,甚至有可能成為一段時間的目標。
所以總是認為自己選的路是無悔的,其實就是運氣好,有時候真的完全由自己選,不見得多麽得令人高興。
當然這也並不意味著父母給挑的路就是對的。很多時候未來的路不是能挑出來的,而是被動地選擇出來的。
在劉備所屬穿越前的那個時代,可能大家都已經習慣了去反對父母給自己孩子挑選道路的說法。
這當然是很有道理的。
但相對應的則是,很少有人能夠認識到,可能自己還沒有父母挑得好。
這種“好”不僅僅體現在經濟上的效益,也體現在能否讓自己快樂的心理效益上。
所以無論怎麽說,未來的路總歸是不確定的,有時候不要想太多,能選就選,選不了的話也不要太過於指責周圍環境。
周圍是沒法選的,順其自然就好了。
想著想著,劉備突然拍大腿。
反而把小黑豹給整懵了:“怎滴,你怎突然突然間這樣?”
“沒事,想通一些事兒。”
自己還想著說別人呢,其實自己也一樣。
總是在糾結應該選擇什麽路。無論是面對自家夫子,張角,甚至是一面之緣的曹操,自己總是在糾結怎麽對付他們。
想太多!
自己現在沒有力量,當然會覺得好像必須要慎重考慮。但其實這不應該是最好的解決思路。
一力破萬法,把自己能掌握的力量盡可能提高,讓自己選擇的機會變多才是正道。
劉備接著又對眼前的小娃娃說道:“雖然你確實挺可憐的,不過你還是得回去哦。”
小黑豹還是搖頭:“可我不想回去。”
見他這個樣子,劉備不自覺的蹲了下來。
剛蹲下,他就反應過來了一件事,
明明自己不喜歡張角。
而且也知道張角以後一定會造反。
他自己確實也會刻意保持距離。
可有時只要張角一出現,劉備自己還是會和他進行交流,
仿佛不自覺地自主行為。 以前他不理解,但眼下他明白了。
每次張角跟自己對話的時候,張角都會蹲下來平視著他,把他當做一個同等地位的人。
當大家的視線處在同一個水平線時,彼此之間的地位就被拉到同等的位置,這個時候,很難去拒絕交流。
這種下意識地自發行為,其實是很重要的能力。
劉備這次坐下,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捏小黑豹的臉,從平視的角度也覺得小黑豹可愛捏。
“不管怎麽說,家應該是放松自我的地方,不回家也不舒服吧?你不想見到你自己的父母嗎?”
“俺當然想啊。”
“那你還是得回去。”
“可回去之後又要做我不喜歡的事了。”
劉備搖頭:“如果有一件事情你非常討厭,卻又不得不做,那你就去用你喜歡的事情去對衝它,去消散、消減掉你對所討厭事情的厭惡。”
黑豹歪著頭,完全不能理解。
“這樣吧,簡單的說,加入你練武一段時間就可以去畫畫,你願意去練武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以,可是沒人給俺畫。”
“沒有人?所以你是畫人?”
“這是自然,風景畫沒啥意思,還是人物畫好?”
“人物畫,所以是沒有模特?”
“嗯,俺爹不想俺給他畫。”
“那你找其他人唄。”
“家裡的那些男丁都不肯,俺畫女子都畫煩了!”
這要求還挺多……劉備搖頭,說道:“實在沒人我當你模特,讓你隨便畫,行了吧?還有什麽要求?”
“嘿嘿嘿,沒了,你人還怪好嘞。”
“你昨兒還說我不為國效力,只知道歎氣呢。”
“此一時彼一時嘛!”
好說歹說,總算是把這小黑豹給說回家了。但劉備心裡也有一點奇怪。
為什麽這家裡那麽矯情,居然連一張模特都不肯當?我知道以前相機剛出來時有攝魂的謠言,可是這畫難道也有嗎?
同樣,他也經常震驚於這個小黑豹為什麽那麽執著於畫男子。
嘶?
難道,男童竟在我身邊?
哦,確實是男童。
“對了,你家怎麽走來著?”
“俺還沒答應要回去呢。”
劉玄德心中一驚:“這,那……那你不回了?”
“誰說俺不回的?”
“剛才……”劉備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手左右攤著,都不知該說什麽。
小黑豹有自己的邏輯:“俺只是說俺沒答應,還沒說俺不回。你應該等俺答應了,然後才能帶俺回去。怎麽聽不懂人話呢?真是的!”
備無言以對。
很快,倆人一下子走到這小黑豹的家門口。
雖然夜已深,但這富商之家還是有錢,府邸門前好高高掛起的油燈便可窺見其財力。
劉備選擇抬頭一望,看見府邸門上,赫然是一個碩大的牌匾,上面寫著張府二字
劉備呆若木雞,一下子回想起很多事。
聲壯如雷,睜眼而睡,豹頭環眼,姓張,而且是涿郡人……
劉玄德趕忙拉住自己身旁的小黑豹問道:“小娃娃,汝叫何名?”
“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燕人張飛,怎的?”
三弟!
……
“你要幹什麽?你千萬不能衝動啊。”一個男子衝著劉備的夫子,盧植大喊。
“我沒衝動,我一直想的很清楚,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做這件事的。”
盧植滿臉寫著大義凜然四個字。
“盧子乾,你難道都忘記了李元禮他們的下場了嗎?”
“我知道。”
“那你還這麽做,我記得之前你是可是不願意和那些閹宦有衝突的,先前司隸校尉去逼你時,你不也讓步了嗎?這次就當放過他們一馬又如何呢?”
“樂隱。”
樂隱為之一震,他很少聽到盧植直接叫他全名,他們彼此之間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很少會起衝突。
“看來自己這老友是動真火了。”
但樂隱並不打算退縮:“你就算生氣,也不行,這種事情我必須要阻止你,你要做的事情可是與陛下為敵!”
“我知道,但我這是站在全天下的角度。”
“盧子乾,你的天下是建立在皇帝之下才有的,如果陛下當時沒有征辟你進來,你不會進朝堂之中,你現在這麽做不就是在害天下的士人嗎?”
“全天下士人如果是人們知道我要為了鏟除那些宦官而努力,他們也會支持我。”
“頑冥不化,你要送死,我不攔你。可你總得為你的學生考慮吧, 你當初教他們去念書,難道不是為了把他們給撫養成才?你希望讓他們的家族和你的家族一起灰飛煙滅?”
“我早有安排,一切都是我一個人的責任。而且,我自然會讓他們去找更好的夫子。”
“找誰?”
“劉文饒。”
也就是太學院院長,如今的博士祭酒,劉寬。
樂隱氣得都笑了:“那你自己跟他說。”
忽然間,樂隱身旁出現一個藍色的圓形洞口,裡面鑽出一人。
正是劉寬。
盧植低下頭,朝著這位有頭有臉的碩士敬禮。
劉寬是玄奧理念的法師,利用傳送陣去穿梭空間對他來講是比較常見的事。
他見到盧植就開始要搖頭:“不用多言,你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想幹什麽,我想你現在應該也想好了,所謂的萬全之策吧。”
“正是。”
“我沒有什麽好勸你的,不過我想跟你講個故事。”
“先生,請講。”
“張元傑從四年前被列為黨人後,就一直從洛陽朝著全國各地四處流傳。
所過之處,收留他的人全都遭到處罰。他們保住了元傑,元傑可是沒保住任何人。”
劉寬頓了頓,又道:“如果這就是世人們所堅持的道義,那我想這種道義是不足以質疑你的反對者吧?”
盧植搖頭:“我不是他,我會獨自承擔,在這之前,我也會先把事情做完。”
“既然你意已決,我就不會再勸,那你就去放手做你的事吧。”
盧植點頭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