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回禮

　“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嗎，海姆堡的雷格西領主。”

　那天在黑山堡的地下迷宮中，狽頭人冠軍對自己所說的話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我之前和你說過吧，在我成為黑山堡領主之前，曾經當過很長一段時間奴隸......雖然說那段時光顯得有些不堪回首，但這也是我人生中不可磨滅的一段經歷，而且也遇到了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我想你幫我打聽下她的下落。”

　按照狽頭人的說法，那是一個名為瑪琳娜的人類少女——當然，按照狽頭人如今的年齡，這位少女如果還活著的話估計也是三十多歲了。

　原本雷格西以為這是狽頭人的初戀情人，但狽頭人否定了這個說法。

　“她對我來說，更加像是姐姐......家人一般的存在吧，同樣淪落到奴隸商人手中，我們當時相互攙扶支持對方活下去——直到我被那個死靈法師作為素材而買走為止。”

　不過，二十多年前的一名女性奴隸，雷格西很難想象自己有可能找到她，說難聽一點，就算是普通平民在這個世道也很難平安活到三十多歲。

　“我明白你的意思，雷格西，而且事實上我也很長時間內，都以為她已經死了。直到我前段時間穿著阿爾瑪斯內甲戰鬥，然後那天晚上......我好像再次看見了她的身影。”

　阿爾瑪斯裝甲是托賓製作的最高等級魔法道具，已經可以算得上是神器的水平，裝甲甚至附帶了一定程度的預言能力，從而讓使用者可以短暫預知戰鬥的發展，從而做出最好的決策和應對。

　如果狽頭人受到裝甲的影響，短暫預見了某些自己一直掛念的事情說不定也並非不可能。

　“但為什麽要找我呢，作為黑山堡領主你應該有著比我更加廣泛的人脈，而且來往這裡的人類和亞人族貴族都能為你提供情報——”

　“因為海姆堡就是那孩子的家鄉，我想著如果她還活著的話，應該最有可能會回到家鄉生活吧。”

　“那就算找到的話我需要怎麽樣呢，把她帶到你這裡......”

　“不，沒有必要這樣。”

　狽頭人那時候的表情十分惆悵，明明只有三十來歲，但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行將就木般衰老。

　阿爾瑪斯裝甲是會對使用者造成很大負擔的，簡單來說就是會減壽，雖然狽頭人已經將外甲部分借給其他人使用，但他自身肯定還是要付出沉重代價的。

　“我已經時日無多了，只不過是心中還對此有些許掛念罷了，如果能確認她還活著的話，那這本身就是最好的消息，沒有必要再打擾她的生活了——當然，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雷格西領主能幫我稍微照拂下她。”

　雷格西沒有理由拒絕狽頭人的請求，畢竟這對他來說的確是舉手之勞而已，而且狽頭人領導下的黑山堡作為海姆堡少有的盟友，雷格西還是樂意於賣他一個人情的。

　然而回到海姆堡之後，雷格西卻很遺憾地發現，並沒能找到能對應狽頭人描述的那個女性，不過這也並不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二十多年前的女奴隸，想要平安逃出來這本身就是奇跡，因此雷格西一開始也沒有抱太大希望。

　直到現在——

　“快告訴我，雷格西！這對我來說很重要......你是見過彼得嗎?你是在哪裡遇到他的?！！”

　彼得是指狽頭人曾經的名字嗎?

　雷格西看著面前焦躁不安地用力抓住自己肩膀，

從水中站了起來不斷詢問他的聖女瑪格麗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這未免也太巧了吧，竟然那個狽頭人冠軍的青梅竹馬就是.......

　等等，不對，這並不是巧合——和聖女有關的事情，都絕對不是簡單的巧合。

　雷格西眯起眼睛，他意識到在這種巧合的後面，事實上很有可能是必然。

　狽頭人和瑪琳娜曾經都是海姆堡附近奴隸商隊的“商品”，後來雖然因為意外而分道揚鑣，但瑪琳娜卻成為了安斯瑞亞教的聖女，然後狽頭人雖然接觸了死靈魔法，但最後還是變成安斯瑞亞教的大主教托賓所利用的棋子。

　也就是說，某種意義上他們這對青梅竹馬，後來都被拉去給安斯瑞亞教的人給“打工”。

　說不定他們是同時被那位“女神”給看中了，然後被賦予了自己的各種使命......

　轟隆！

　天空中似乎再次響起了雷鳴，雷格西心中一驚，這簡直就像是對自己的警告。

　那位安斯瑞亞女神，會不會現在也依然能觀察這裡呢?

　不過這道雷鳴似乎也讓瑪格麗特冷靜了下來，她似乎察覺到自己如今的姿勢稍微不太雅觀，連忙松開手重新將身體浸泡到水池裡。

　“抱歉，我好像有些過於著急了......呃，畢竟狗頭人也不是罕見的物種，而且瑪琳娜是很常見的名字......”

　還沒等雷格西想到借口來解釋剛才自己的話，瑪格麗特卻自顧自地開始否定這個可能性。

　雷格西瞳孔微縮，他知道並非瑪格麗特不想知道狽頭人的下落，而是她在害怕這是白高興一場。

　有的時候人就是會這樣，要是在早就已經放棄某個可能性的時候，看見了一絲希望的曙光，然後再希望破滅的時候，往往比從沒見過光明的黑暗更加痛苦。

　但狗頭人短暫思忖了片刻之後，馬上就做出了決定。

　“雖然說狗頭人並不罕見......但是曾經當過奴隸的狽頭人估計也不怎麽常見的，難道你真的就是那位大人所說的那個人......”

　雷格西故意就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他用余光可以發現瑪格麗特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能，能和我說說嗎?你見過的那個人的事情?”

　聽到瑪格麗特的話，雷格西的表情上多了幾分為難——當然了，這是裝出來的。

　“但是，那位大人又讓我不要在別人面前隨便提起他的事情，不然可能讓我和他都有生命危險......”

　“求你了，雷格西，跟我說說吧，我以聖女之名保證，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而且也絕對會保護你和......他的安全！”

　看到瑪格麗特臉上那決然認真的表情，雷格西心中樂開了花。

　能得到聖女的誓言，那這次自己算是意外收獲了。

　在這個世界裡，雖然同樣存在爾虞我詐和欺騙陰謀，但由於魔法和各種超凡力量的存在，某種程度上反而會讓這個世界的人更加有契約精神。

　尤其是聖女，由於她們的特殊身份，每一句承諾就等於是安斯瑞亞的神諭，都是絕對不可違背的諾言。

　傳說在很多年前，曾經有亞人族捕奴隊伍侵擾神聖塔克文帝國的領土，不過和其他捕奴隊伍一樣，他們很快就被神聖塔克文帝國的軍隊逮住，並且一路進行追擊，殘兵躲到了一個偏僻的村莊裡面。

　但他們絕望的發現，這個村莊裡居然有一個聖女。

　原本捕奴隊伍以為他們這次要完蛋了，畢竟按理說，聖女應該是有義務去保護民眾，驅逐邪惡的，而且聖女都有著超乎常人想象的強大戰鬥力，普通的捕奴隊伍根本不可能是聖女的對手。

　然而那個村莊裡面卻剛好有一位孕婦難產，即使聖女對此也束手無策，而捕奴團的隊長是一個稀有的亞人族，她的天賦能力剛好能夠拯救這位可憐的母親。

　善良的聖女和捕奴團的隊長許下諾言，只要她願意救下這個難產的孕婦，聖女會保證她和她的同伴們安全回到獸人的勢力范圍。

　雖然對於聖女的承諾將信將疑，但那個亞人族捕奴團隊長，還是接受了聖女的提議，當她使用天賦能力將那個孕婦救活之後，神聖塔克文帝國的追兵也剛好趕到了這個小村莊裡。

　然後，這些帝國士兵就都被聖女所放倒了。

　就像聖女所許諾的一樣，她一路護送打敗所有追兵，竟然將殺人如麻血債累累的捕奴團給送回到獸人的領地，這件事在安斯瑞亞教團和帝國內部都掀起了軒然大波，聖女居然是捕奴團的打手，這件事無論怎麽看都聳人聽聞。

　然而即使面臨著教團發出最後通牒，要將她認定為異端並且收回聖女頭銜，那位聖女依然堅持履行自己的承諾，直到將這個捕奴團送回到奧爾克王國境內，她一個人打敗了無數神聖塔克文帝國的士兵和教團的同伴。

　至於最後的結局，有的說這個聖女最後回去作為異端被燒死，也有人說是那個捕奴團隊長被聖女的承諾感動而改過自新，皈依在聖女的傳道當中......但不管怎麽說，從這個故事裡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聖女許下承諾之後，不管對象是否異端或者邪惡之徒，都一定會完成她的諾言。

　注視著聖女瑪格麗特那澄澈的眼睛，雷格西覺得她應該也是會信守承諾的性格，當然這不會讓雷格西對她就此放松警惕，但至少也能給雷格西自己的人身安全上一個保險了。

　不過，雷格西也不打算將真相完全告訴這位聖女。

　“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就跟聖女大人說說吧，那是我和主人在奧爾克王國......黑山堡遇到的事情。”

　在短短幾分鍾內，擅長於胡說八道的雷格西，就已經編織出一個新的故事了。

　雷格西的故事裡面，他是亞莉安努和亞莉安娜的奴隸隨從，由於這兩位貴族大小姐想要見識黑山堡的競技大會，所以把他也帶到了黑山堡裡面。

　不過在這個過程中，雷格西不慎迷路和亞莉安娜走散，他差點被黑山堡的士兵抓住，並且送上角鬥場裡面當炮灰，就在這時一個神秘的狽頭人出現了。

　他將雷格西從困境中救了出來，並且告訴他自己曾經也是一個奴隸，知道作為奴隸的淒慘之處，加上狗頭人和狽頭人本來就是同病相憐外貌相似的亞人族，所以才會一時興起救他一把。

　“等等。”

　就在這時，聖女瑪格麗特突然打斷了雷格西的話，正在洋洋灑灑的雷格西頓時被嚇了一跳，並不是因為他怕瑪格麗特發現自己的謊言中有什麽漏洞，而是因為瑪格麗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到雷格西的身旁，身體貼近到和雷格西能清晰感受彼此體溫的距離。

　但瑪格麗特似乎並沒有在意，而是若有所思地小聲說道。

　“在那種情況下，他到底是怎麽將你救出來的.......”

　“是死靈魔法，聖女大人——這也是我剛才不敢告訴你的原因，那位狽頭人大人是一位死靈法師。”

　雷格西輕歎一口氣，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說道，而瑪格麗特瞪大了眼睛，同時充滿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怎麽會......”

　“按照那位大人的說法，他並沒有變成死靈法師的實驗素材，反而成為了那名法師的學生和助手，後來死靈法師因為研究意外喪生之後，他就繼承了那個死靈法師的財產， 然後到處進行流浪——”

　嘀嗒。

　唉?

　聽到突如其來，仿佛有水滴落到水池的聲音，雷格西第一反應是會不會下雨了，因為剛才就能聽到隆隆的雷聲。

　但很快，雷格西就察覺到這是淚滴從瑪格麗特臉頰滑落，滴到水面上的聲音。

　“原來如此......我就知道，那個臭弟弟是不會這麽簡單就被死靈法師給解決掉的，無論是使用什麽辦法，他都一定能找到機會活下來。”

　看到瑪格麗特喜極而泣的樣子，雷格西試探著小聲問道。

　“聖女大人，難道不生氣嗎?畢竟我記得按照安斯瑞亞教的教義，死靈法師應該是最邪惡的異端，一經發現就必須要上火刑架......”

　“也許有些人會這樣想吧，但我是從奴隸的屍體堆裡存活下來的，所以我很清楚，並不是誰都能獲得神的恩賜，而得不到女神眷顧的人，能夠活下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誰還能指責他們的生活方式呢?”

　瑪格麗特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有一瞬間差點將雷格西的心都要融化。

　不得不說，她能被稱為聖女是有原因的，和那些欺世盜名的偽聖職者不同。

　“謝謝你，雷格西......你告訴我的這件事，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而在下一秒鍾，雷格西感覺自己再次被瑪格麗特緊緊擁抱。

　“這樣的話，看來得給你一些適當的......回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