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測謊

　在地下室內搖曳的昏暗燭光映照下，女惡魔艾嘉蕾絲的表情陰晴不定，最後她臉上堆出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真是的，你這小壞蛋還好意思說，奴家上次都已經將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你了，但你不但沒有饒過奴家，而且還將奴家用這樣粗暴的方式關押起來。”

　哐當。

　艾嘉蕾絲故意掙扎了一下，拘束住她手腳的白銀鐐銬發出清脆的響聲，但卻完全沒有松動的跡象。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畢竟作為俘虜遭到過分對待，奴家對此也有心理準備——但你這小冤家竟然把奴家放置在這裡兩天，還讓那個賤貨來看管奴家......嗚嗚嗚，奴家心都碎了，難道奴家就沒有讓你親自懲罰的魅力嗎?”

　不得不說，如果說莉雅絲之前的魅惑能力只是本能釋放的話，艾嘉蕾絲就是將這種對男性的吸引力完全作為武器來使用。

　雖然這些白銀拘束器具已經限制了她使用魔力，但僅靠著語言和神態，她都能夠將任何男人迷得神魂顛倒。

　但雷格西對此也早有準備。

　“巴欽剛剛醒過來了。”

　雷格西語氣平緩的一句話，就像是石化魔咒一樣，讓艾嘉蕾絲原本魅惑的嫵媚表情瞬間僵住。

　“怎麽了，你的女兒平安無事，難道不值得讓你高興嗎?”

　雷格西饒有興味地看和艾嘉蕾絲，後者緊抿著嘴唇，同時目光警惕地看向了雷格西身後地牢的門口。

　“不用擔心，我沒有告訴巴欽關於你的身份和真相，否則也不需要讓你寫那封信交給莉雅絲了。”

　看到艾嘉蕾絲的表情，雷格西就確信她不想讓自己的惡魔身份暴露給巴欽，狗頭人的嘴角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笑容。

　“但如果你不合作的話，我也許就只能讓她過來對你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夠了，開門見山說話吧。”

　艾嘉蕾絲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矯揉造作，她冰冷的目光就像是利劍一般刺向了雷格西。

　“你到底還想問我什麽，之前你的問題我都已經解答過了吧。”

　雷格西眯起了眼睛，他從旁邊拖過來一張凳子，坐在了艾嘉蕾絲面前。

　“是的，你已經回答過了......但對於你的答案，我還有些不滿意，我想要知道真相。”

　狗頭人死死盯著艾嘉蕾絲，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要知道你真正的目的，為什麽你要讓巴欽和莉雅絲用人類的方式撫養長大，還有為什麽你要讓露西婭——也就是你曾經的護衛隊長派到我的領地海姆堡?”

　艾嘉蕾絲沉默了片刻，然後似笑非笑地看著雷格西。

　“關於目的，我應該已經說過一次了，就算你再怎麽問我答案都還是一樣......巴欽根本不能算是我的孩子，她只不過是我用來奪取奧爾克王國的工具而已，既然你已經將芙伽洛收為手下，那你應該可以理解吧，雖然過程和方式不同，但我們的最終目的都是讓這個世界重新歸於惡魔的掌控當中。”

　然後這個女惡魔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了地牢的天花板。

　“還有露西婭......哦，你是說那個竟然膽敢刺探巴欽秘密的傻妞啊，你不說我都差點把她的名字給忘了。對於這種有可能讓我的計劃破產的人，我就只是隨手修改了一下她的記憶，

然後扔到哪個窮鄉僻壤讓她自生自滅就行了，不過我都沒想到她竟然還和巴欽私定終身，早知道的話......” “你還在說謊，艾嘉蕾絲小姐。”

　然而雷格西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的話，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艾嘉蕾絲秀眉微顰，她看起來有些不愉快地偏過臉躲開雷格西的視線。

　“信不信由你，明明奴家不想說你還偏要問，問完之後給你回答又不相信，真是個麻煩的男人——”

　但雷格西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用手指夾住艾嘉蕾絲的下巴，強行讓她那絕美的面龐對著自己，並且和她近距離進行對視。

　“你剛才的說辭錯漏百出，首先是第一點，如果你的目標只是為了塑造出一個‘惡魔王子’，然後讓他去搶奪奧爾克王國的王位.....那為什麽你會生下第二個孩子，莉雅絲呢?”

　艾嘉蕾絲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雖然不到一秒鍾時間內她就將這情緒掩蓋，但還是被雷格西敏銳地捕捉到了。

　“那是......為了保險起見，如果巴欽在計劃中途夭折的話......”

　“掩蓋一個謊言需要更多錯漏百出的謊言，按照你的這個說法，莉雅絲從小就是作為女孩撫養長大，這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成為你計劃中的保險......甚至她那引人懷疑的惡魔外貌，還會成為你計劃的不穩定因素。”

　“那是因為——”

　艾嘉蕾絲咬了咬牙，看起來她還想要進行反駁，但雷格西卻不給她這個機會，搶先繼續說下去。

　“然後是第二點，你將露西婭送到了海姆堡——這也不符合正常邏輯，如果真的是因為露西婭對巴欽的身份保密造成威脅，那你在消除她的記憶之後，應該將她留在身邊才比較安全。甚至可以用她作為趕走其他想要接近巴欽的女性，以此來做到讓巴欽的身份保密......甚至最直接的情況下，你將她偷偷殺死，這都比你讓她離開自己掌控安全得多。”

　雷格西的鼻子幾乎要和艾嘉蕾絲碰上，他是用急促的語言和近距離注視來給對方足夠的壓迫感。

　而事實證明，這種審問方法十分有效。

　“夠、夠了！！”

　艾嘉蕾絲突然猛烈掙扎，而且還伸頭似乎想要咬雷格西的手，但後者早有準備提前將手縮了回去。

　“看，急了急了，是被我說中了吧。”

　“沒、才沒這回事，那是因為......我討厭你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而已！”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艾嘉蕾絲的呼吸卻明顯已經急促混亂。

　和惡魔豐富的打交道經驗讓雷格西很清楚，惡魔雖然普遍有著動輒幾百上千年的壽命，但和越老越精明的人類不一樣，惡魔的人生經驗並不會進行積累。

　簡單來說，惡魔都是些不擅長於情緒管理的生物。

　“你根本什麽都不懂，不過是個才十幾二十年壽命的小屁孩，別給我裝——”

　“那就聽聽我的猜想吧，看我有沒有猜對?”

　雷格西再次打斷了艾嘉蕾絲的話，他臉上掛著神秘的笑容，坐回到那張凳子上。

　“用排除法將不可能的選項排除之後，就算再不可思議的答案也有可能是真相......艾嘉蕾絲小姐，我猜有沒有一種可能，將人類和惡魔因素結合的並不只是巴欽和莉雅絲......而是你自己也是實驗體的一部分呢?”

　艾嘉蕾絲瞳孔微縮，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反駁，但卻說不出話來。

　而雷格西對她的反應很滿意，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下去。

　“這樣一來，就可以說得通了，原本沒有人性概念的惡魔，想要像是正常的母親一樣將孩子撫養長大，而且不被獸王身邊的薩滿祭司大維齊爾發現，原本是應該不可能的......除非你和巴欽一樣，將自己的惡魔身份用某種方式掩蓋......在這個過程中，你自己也必須獲得一部分人類的特性——這導致你有了原本惡魔不具備的人類情感。例如說，親情。”

　“且不說計劃一開始你的想法是如何，但在中途的某個時間點，你發現自己竟然像是人類一樣，對於巴欽和莉雅絲，產生了作為母親的情感。這讓你做出了一些超脫於原本計劃之內的錯誤——”

　“胡說八道！”

　艾嘉蕾絲聲音略帶沙啞低沉地說道，她如今的表情陰沉得可怕。

　“證據呢?你根本沒有任何證據，你只是在進行毫無根據的猜測而已......”

　“你似乎搞錯了些什麽，艾嘉蕾絲小姐，我現在不是在審判定罪，證據之類的東西壓根就沒有必要——簡單來說，只要你自己承認就等於可以驗證我的說法了。”

　雷格西輕描淡寫地說道，但他能看出來在他剛才一連串的心理施壓組合拳下，艾嘉蕾絲的情緒已經十分不穩定，現在就是乘勝追擊的最好機會。

　“我就在這裡鄭重問你一個問題，你對於巴欽和莉雅絲，有沒有產生作為母親想要保護她們，為此不惜一切代價的情感呢?”

　面對雷格西的問題，艾嘉蕾絲欲言又止了差不多半分鍾的時間，最後她閉上眼睛片刻，然後重新睜開眼睛時雙眸已經變得冷漠無情。

　“完全沒有，我可是惡魔，雷格西領主大人，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但對於艾嘉蕾絲的回答，雷格西卻長舒了一口氣，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原來如此，看來我並沒有猜錯呢......”

　“喂，等等！你這狗頭人是聾了嗎?你難道沒有聽到我的回答是——”

　“我知道，但你的身體已經告訴我，你剛才的話是說謊，既然如此只要反著來聽，就能知道你內心的真實想法了。”

　艾嘉蕾絲先是一愣，然後咬牙切齒地小聲說道。

　“大言不慚的家夥，你對我明明什麽都不了解......”

　“不，我對你的了解也許比你自己都更加清楚哦，例如說——你應該不知道，在你說謊的時候，你的尾巴會不自覺地向上翹起來，指向正上方吧。”

　“唉——哈?！”

　艾嘉蕾絲下意識地側頭看向自己的尾巴，就像是雷格西所說的那樣，她那長長的惡魔尾巴，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心形的尖端已經像是旗子一樣直指正上方。

　當然，在下一秒鍾，艾嘉蕾絲就立刻控制尾巴垂落下來，表情尷尬地說道。

　“那根本說明不了什麽，我偶然也會——”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是否對於露西婭覺醒了類似於友情的情感，因此不舍得殺死她而且還讓她記憶修改之後遠離你們一家，為了以後不牽扯到她身上呢?”

　艾嘉蕾絲表情一僵，雷格西注意到她用余光一直在偷瞄自己的尾巴。

　“沒、沒有這回事，我可是堂堂大惡魔，怎麽可能會將一個低賤的人類女性作為朋友看待......”

　當然了，在這過程中，艾嘉蕾絲的尾巴雖然在微微顫動，但最終還是沒有翹起來。

　艾嘉蕾絲見狀松了一口氣，用得意洋洋的表情看向了雷格西。

　“看到了吧，你剛才的話根本證明不了什麽——”

　“艾嘉蕾絲小姐，雖然你已經刻意控制尾巴的動作，但你似乎不知道的是，當你在說謊的時候，你腳上的大拇趾，也會本能地翹起來哦。”

　聽到雷格西的話，艾嘉蕾絲表情一僵，她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去......

　然而，就像是雷格西所說的那樣。

　艾嘉蕾絲的表情迅速變化，先是疑惑和震驚，然後很快就變成了憤怒。

　“雷格西！你在耍我！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別這麽緊張，艾嘉蕾絲小姐，我只是想要讓你坦率一點而已，一直進行自我欺騙無論對於你還是巴欽以及莉雅絲，都沒有任何好處。”

　雷格西嘴角微揚，可以看到在他的手背上，原本經過兩天已經重新補充成三條的刻印， 現在只剩下兩條了。

　雖然用刻印可以命令艾嘉蕾絲來強行回答自己的問題，但雷格西很清楚這種回答通過語言陷阱和避重就輕來扭曲含義的方法多得是，而且艾嘉蕾絲作為頂級的大惡魔，雷格西也不敢保證刻印的強製效果對她有效。

　所以雷格西並沒有直接對艾嘉蕾絲下達命令，而是將命令的內容植入到她的潛意識中，這樣一來在艾嘉蕾絲放松警惕或者精神不穩定的時候，她的小動作就等於自己回答了雷格西的問題。

　不管怎麽說，雷格西總算確認了艾嘉蕾絲的真實想法——而且這真實的程度，也許艾嘉蕾絲自己都沒有感覺到。

　“你這卑鄙無恥下流的狗頭人，竟然敢對我使用這種小伎倆，我一定會......唉?”

　就在氣急敗壞的艾嘉蕾絲對雷格西放出狠話的時候，狗頭人卻就像是沒聽到一樣，自顧自地走到了艾嘉蕾絲面前。

　哢嗒。

　掏出鑰匙解開了艾嘉蕾絲手腳上的鐐銬。

　“我剛才這些問題，我自己知道不知道倒是其次，關鍵是你應該要直面自己的想法，艾嘉蕾絲小姐。”

　雷格西看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艾嘉蕾絲，聲音溫和地說道。

　“既然你已經有了人性，那我就不將你作為惡魔入侵者來看待了，接下來我會對你以禮相待——我向你保證，我們絕對有合作的余地，艾嘉蕾絲小姐......不，應該說是巴欽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