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次代

　“怎麽了，我的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在顛簸的馬車上，雷格西因為面前女仆的視線而感覺有些心裡毛毛的。

　“請不要在意，雷格西領主大人，我只是為了能讓公主殿下獲得‘和男人約會’的記憶，所以才一直盯著作為‘約會對象’的你而已。”

　不是，大姐，你這冷冰冰的模樣，別說約會了，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在監視囚犯的獄警啊。

　雷格西清了清嗓子，然後看向亞莉安娜身旁，正背對著狗頭人跪在座位上，向車窗外探出小腦袋的亞莉安努，不過她絲毫沒有發現這個姿勢會讓雷格西大飽眼福——

　啊，粉紅色的。

　“你想要看的話，沒必要偷偷摸摸，我也可以給你......”

　雖然亞莉安娜用潔白修長的手指捏住自己的女仆裙擺，露出了翠綠色絲襪上方大腿的大片雪白皮膚，這個姿勢按理說是非常誘人且旖旎的——但她那如同看垃圾一樣的冰冷目光，讓雷格西瞬間興趣全無。

　“咳咳，沒這回事，你誤會了，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應該也是第一次離開拉比林西安......以及海姆堡的范圍吧，你不想要和亞莉安努一樣看看外面的景色嗎?”

　亞莉安娜的眉頭動了動，但看起來表情依然沒有多少波瀾，她輕聲緩緩說道。

　“亞莉安努看過的景色，之後也能成為我的記憶，這樣就足夠了......我的話需要為了公主殿下——”

　“你這樣說就對於公主殿下有些殘忍了哦，如果拉比麗斯能看見你的這段記憶的話，也一定會因為你不珍視自己而感到生氣的吧。”

　雷格西表情認真地說道，然後拉開了自己這一側的車廂窗簾。

　“看，那裡就是黑山堡，我們這一次的目的地......整個領地都被圓形的高牆覆蓋，很壯觀的景象不是嗎，親眼目睹和靠著別人的記憶，一定有不同的感觸的。”

　亞莉安娜雖然沒有說話，但她的視線已經隨著雷格西的話而看向了窗外的景色。

　“這就是......地上的世界......”

　雷格西也暗自松了口氣，說實話就算亞莉安娜外表也是個美少女，但一直被別人用這種不善的目光緊盯著的話，還是會有些精神壓力的——尤其現在狗頭人準備要去黑山堡面對托賓，精神壓力更是直接拉滿。

　是的，雖然距離拉比林西安女王給出的最後期限還有幾個月，但雷格西還是決定先帶兩個女仆到黑山堡試一試，準確地來說這次計劃的核心還是亞莉安努，至於亞莉安娜只不過是作為保鏢護航。

　當然了，就算說是保鏢，但實際上普通的土匪流氓雷格西自己也能解決，至於大主教托賓......萬一真的鬧崩的話，恐怕這裡的幾個捆起來也不夠他打的。

　但不管怎麽說，這一次的嘗試還是必要的，雷格西打算想辦法打探出托賓所搶走的拉比林西安核心的位置，讓亞莉安努試一下能不能進行複製。

　雖然說亞莉安努具備模仿其他物體，包括內部結構的能力，但實際上還是有限制的，例如之前擬態為摩洛克伊石板的時候，就僅僅持續了幾分鍾就耗盡力量自我崩潰。

　而現在也不知道那個拉比林西安核心到底長什麽樣，但不嘗試邁出第一步就什麽都做不到。

　“什麽什麽?那邊有什麽好東西看嗎?”

　似乎是聽到了雷格西和亞莉安娜的對話，亞莉安努從車廂的另一側飛撲過來，毫不避嫌地爬上了雷格西的膝蓋，探頭看向車窗外面。

　和整天都面無表情的亞莉安娜相比，這隻蠟融妖的性格顯得開朗活潑許多，也沒有什麽羞恥心，直接讓軟綿綿的某處壓在雷格西的臉上都毫不在意。

　但在知道她是蠟融妖的情況下，雷格西也不覺得是福利就是了，畢竟蠟融妖本質應該並沒有性別才對，無論是男是女都只是擬態而已。

　“給我下來——這樣我無法呼吸。”

　雷格西沒好氣地將亞莉安努從身上抱下來。

　“還有你倒是最好安分點，待會找到機會複製核心的時候，不要出什麽岔子......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下次公主殿下就不用讀取你們的記憶，可以直接親眼目睹外界的景色了。”

　亞莉安努扁了扁嘴，但聽到雷格西將公主搬出來之後，還是乖乖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亞莉安娜看起來沒有什麽感情波動，但依然輕輕地撫摸著亞莉安努的頭髮進行安慰。

　話是這樣說，但雷格西也知道就算拉比麗斯目前的惡魔化解決掉，也不一定能夠讓她在地上自由生活，說到底她的身體屬性就決定了她如同蘭花一般嬌嫩，經受不得環境的任何汙穢。

　想到這裡，雷格西有些好奇地看向面前的雙子女仆，尤其是亞莉安娜。

　之前雷格西就聽說過，作為蠟融妖的亞莉安努是通過模擬亞莉安娜來獲得現在的外表，也就是說亞莉安娜如今這幅模樣是她的本體。

　不得不說，仔細一看的話這個女仆的外貌還是挺可愛的，和拉比麗斯同款的銀色短發，如同頭飾一般的小巧雙角......不對，好像那真的是發飾。

　然後就是嬌小可愛的身軀，和成熟窈窕的拉比麗斯相比，女仆的身材稍微有些顯得有些貧瘠，但更有少女的青春味道。

　亞莉安娜和亞莉安努的女仆服裝幾乎是一模一樣的，除了絲襪和......某些內部服裝的顏色以外，亞莉安努的代表色是粉紅色，如同她的性格一般活潑;而亞莉安娜則是淺綠色，配合其冰山美人般的無口性格，有一種靜謐優雅的美感。

　還有她的腳......

　“怎麽了，想玩我的腳我現在可以脫鞋。”

　“嗯，那就謝謝——不對，誰要玩啊！不要給我加上奇怪的xp設定啊。”

　亞莉安娜似乎注意到雷格西的視線，突然冷不丁地說道，狗頭人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轉移開視線。

　“我是感覺到有些好奇......你和那個亞莉婭斯，到底算是什麽種族?如果你接觸到和惡魔有關的東西，會和拉比麗斯一樣受到影響嗎?”

　關於這一點，雷格西其實早就已經在思考了，亞莉安努是蠟融妖這一點他倒是知道，但亞莉安娜和亞莉婭斯的種族卻一直成謎。

　首先從她們能夠不吃不喝在地下迷宮城生活幾百年的時間，首先普通人類和亞人族都可以先排除掉了。

　難道說是像拉比麗斯一樣的人造擬似靈魂?但看起來又不太像，畢竟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女王和公主都是在地下迷宮城位於頂端的存在，其他侍從都被設置為要侍奉她們——當然，亞莉婭斯還是能通過卡bug來做出對公主不利的行為。

　但也不像是與公主和女王完全無關，畢竟她們都受到了無法攻擊龍裔以及他們屍體的限制，那說明她們的誕生一定和摩洛克伊留下的遺產有所聯系。

　亞莉安娜猶豫了好幾分鍾，正當雷格西以為她不想說出來而打算作罷時，亞莉安娜空靈的聲音緩緩響起。

　“具體來說，我們是在拉比林西安迷宮城裡自然誕生的妖怪......然後在女王的身體內重生後誕生的特殊次代。”

　次代?

　雷格西眯起眼睛，關於這個名詞他倒是也有所知曉。

　對於大部分生物來說，無論是肉眼不可見的細菌還是強大無比的巨龍，都有著繁衍種群的本能，但某些類似於生物的物種是不一樣的——他們沒有種群的概念，因此也不需要通過繁衍來維持種群，因此並沒有父母和兄弟姐妹的關系。

　而大部分的妖怪，則都在此列。

　妖怪這個名詞是妖精和怪物的並稱，雖然在一般的傳說當中，妖精是可愛調皮善良的代名詞，怪物是恐怖惡心醜陋的象征，但在學術方面他們其實不做區分。

　硬要說的話就是一般認為對人類或者亞人族，相對無害的部分叫做妖精;而存在方式本來就對人類有危險和害處的，就被稱為怪物。

　這些生物普遍沒有性別和繁衍的概念，但一般來說這樣的話他們必然會種群越來越少而滅絕，然而實際上不會如此，因為雖然他們不會繁衍，但在死亡之後過一段時間就會在一定范圍內，隨機以某種形式重生。

　而新生命會繼承原本死亡的妖怪一部分記憶，因此會被稱為是次代。

　新誕生的次代雖然同樣是妖怪，但卻不一定和先代是同一種族，而是會適應自己誕生的環境發生改變。

　例如原本是樹精的妖精，也許換代之後會在距離本來所在地的森林不遠處的河流重生，變成了水元素或者河童等妖怪——這一過程是不可控的，甚至妖怪自身也不知道自己換代後誕生的地點和種族。

　“妖怪的次代重生是在一定空間范圍內進行‘刷新’的機制，所以就算拉比林西安被封印，連一隻蟲子都無法進入裡面，但如果是在拉比林西安的上方......也就是海姆堡領地死亡的妖怪，就有一定概率被直接刷新到拉比林西安重生，是這樣吧?”

　雷格西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亞莉安娜，這樣的話的確就可以解釋了，可以說這是兩種不同體系的規則相互影響產生的極為罕見偶然現象。

　不過如果將時間拉長到幾百年的話，就算再低的幾率發生的可能性也會大大提升。

　“也就是說，你們以前也是在海姆堡生活的妖怪，那應該還保留著當時的一些記憶?”

　但對於雷格西的疑問，亞莉安娜輕輕搖了搖頭。

　“在地上的記憶已經是先代的先代的事情了，我僅僅還知道的就是當時‘我’還有一段時間想過回到地上，但就連那段記憶也已經殘缺不全，不再是屬於我的想法。”

　雖然亞莉安娜說得有些模糊，但雷格西還是大致上理解了她的話。

　具體來說次代妖怪能繼承先代的部分記憶，但也“只能”繼承先代的記憶而已，對於先代的先代，由於遞減效應，就幾乎無法保留任何記憶了。

　可以想象的是，當那些本來生活在地上的妖怪，在來到拉比林西安之後是多麽的絕望，想要逃出這個永世監獄的唯一方法，就是通過自我毀滅來進行換代，來通過這個辦法嘗試讓自己的次代“刷新”在地面上。

　然而想要從拉比林西安再次刷新回地面，甚至比從地面刷新到拉比林西安還更低一些——要知道拉比林西安可是有著深層部分的，因此很有可能次代誕生的地點距離地面更遠了。

　但好消息是，這個問題他們也很快就不再需要煩惱了，因為在迷宮裡換代一兩次之後，這些妖怪自然也就基本失去了對於地上的記憶，也就不再熱衷於離開拉比林西安。

　不過面前的亞莉安努和亞莉安娜，看起來並不是單純的妖怪這麽簡單。

　似乎看出了雷格西的想法，亞莉安娜抿了抿嘴，牽起了亞莉安努的手，兩個小女仆十指環扣。

　“妖怪的身份......對於我們來說，都已經是過去式了。妖怪需要不斷獲得新的情報來維持自我，否則靈魂會因為不斷換代過程中的記憶缺失而劣化......在拉比林西安中，只是單純的妖怪是活不下來的。”

　這倒是雷格西第一次知道的新知識，原本他以為妖怪這種東西都是越來越強，不過現在看起來並不是如此——這也解釋了許多妖怪為什麽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也要與人類打交道，畢竟不斷發展的人類社會無疑是最重要的情報來源。

　而這幾十年來，妖怪與人類的接觸減少也有了新的可能性可以解釋了。

　幾十年前曾經有一場橫跨人類和亞人族的大瘟疫，造成了社會科技文化的大倒退，對於妖怪來說，不進步的人類文明就沒有接觸的必要性。

　“在我們即將劣化墮落成沒有自我的怪物時，拉比林西安女王伸出了援手......她將我們幾個妖怪吸收，然後限定在她的身體內進行還代，而用這種方式的我們，將會保留作為妖怪特性的同時，也成為了女王的一部分......”

　雷格西瞳孔微縮，如果是其他人的話也許只是聽個樂呵，並不覺得有什麽，但一手創建狗頭神教用來收集信仰的雷格西，馬上察覺到其中的關鍵。

　將靈魂回收重塑再生——

　這不就是神的權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