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走馬燈

　這是......走馬燈嗎?

　雅克·科爾仿佛自己回到了家鄉，回到那布爾日城裡閃閃發光的時光。

　和他給雷格西描述的情況有些不一樣的是，雅克·科爾出身其實並不算卑微，雖然不是什麽貴族子弟，但他的父親是布爾日城最大的皮貨商，自小就被作為商人來培養。

　如果一切按照正常發展的話，雅克·科爾估計會完成和布爾日教區長的女兒的婚約，躋身上層階級，然後繼承家族的事業，成為一名家財萬貫不憂吃穿的商人吧——但當時年輕氣盛的科爾，並不想要走別人已經規定好的道路。

　他先是夥同幾個從金雀花王國出來的流氓，開了一間偽幣製造廠，賺了自己的第一桶金，他的行為過了兩年才被國王發現，但鳶尾花王國的國王賞識雅克·科爾的商業才華，不但赦免了他而且還聘用他來為自己理財。

　而經歷了這個坎坷和機遇之後，雅克·科爾迅速平步青雲，通過把持著王家的生意，他從中漁利甚多，甚至還將自己的生意做到了金雀花王國和神聖塔克文帝國境內。

　一切看起來是如此的順利，成功和輝煌衝昏了雅克的大腦，他的生活一度比鳶尾花王國的國王還要奢華，甚至當王國對外戰爭的時候，他還貸款給國王，成為了國王最大的債主。

　然而他很快就知道，命運給他的一切，其實早就已經暗中標價。

　終於，他迎來了那次可怕的遠航——他告訴雷格西的事情並沒有說謊，他的破產源於那次在科西嘉島的擱淺，但他沒有說出來的是，當時讓他的船擱淺的並非風暴或者洋流。

　而是國王的軍隊。

　曾經一手讓他榮華富貴，並且和他稱兄道弟的國王，突然露出了猙獰的面目，國王羅列了他無數罪行......絕大部分是雅克連聽都沒聽過的無稽之談，但國王的目的很明確——他要將雅克·科爾建立的商業帝國所有財產無條件徹底沒收。

　雅克科爾到這一刻才猛然清醒過來，鳶尾花王國的國王之所以會破格提拔自己，並且給自己這麽多的支持，根本就不是因為看中他的經商能力。

　只不過在王國的體系下，像他這樣沒有根底的平民，就算隨便安插一個罪名進行抄家，也不會有任何一個貴族領主提出異議。

　不如說，雅克·科爾以往驕奢淫逸的生活，早就受到了許多貴族領主的嫉妒和眼紅。

　他的覆滅是整個鳶尾花王國統治階層的共同利益。

　就這樣，雅克·科爾從國王的座上賓瞬間淪落為階下囚，並且全部身家財富都被充公進入國庫，雖然通過以前的一些關系勉強獲得了越獄的機會，但不光鳶尾花王國，恐怕整個人類的世界都已經容不下他了。

　畢竟被沒收的，還有其他一些人的抵押財物和預付款，這一切都已經被國王據為己有——除了債務以外。

　因此，雅克·科爾只能到處隱姓埋名，躲避曾經的債主和殺手，最後混在了十字軍的隊伍中一起往東方流浪，最後落腳在沒有人認識他的海姆堡裡面。

　原本他已經對自己的人生不抱有希望，隻想低調地偷偷摸摸活下去——然而雷格西的上任，卻讓他內心作為商人的靈魂，再次活絡了起來。

　他能看到雷格西新政裡隱藏的商機，也許這是他東山再起的機會！

　於是他通過自己的口才與手段來召集了一群工人，

組建了最早的一批工程隊伍，積極承包海姆堡的官方項目。 雖然其中產生了一點小插曲，差點沒把他已經衰弱的心臟嚇壞，不過冷靜下來之後，他非但不怨恨雷格西，反而還認同了雷格西明確法律和契約責任的理念。

　是啊，如果當年我和查理七世有簽訂合同的話......不對，首先要看清統治者是願意維護法律的人......

　總而言之，這讓雅克·科爾已經冷卻的血液再次沸騰起來，他期待著自己能夠在海姆堡闖出一番事業。

　但意外還是發生了。

　果然到此為止了吧......

　感受到走馬燈已經到達最後階段，雅克·科爾的心情反而平複下來。

　如果自己當時不是選擇去見那幾個逃犯，而是去找那位教區長的千金的話......

　不對，這樣的話，我的人生也就沒有意義了。

　果然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

　啪！

　突然，雅克·科爾感覺到自己的臉被什麽冰冷的東西用力拍了一下。

　這種刺骨寒冷和痛覺瞬間將他從混沌的世界扯回到現實當中。

　“快給我醒過來，別睡了。”

　狗頭人不耐煩的聲音在科爾耳邊響起。

　“我還有事情要問你......而且你的項目可別給我停工了。”

　——

　“這裡是......”

　雅克·科爾揉著太陽穴，一臉懵逼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他這才發現自己睡在了高檔的床鋪上——雖然和他以前最風光時睡的波斯絲綢床褥相比不值一提，但這也是現在落魄到睡馬廄的自己難以想象的待遇。

　自己還在夢中?

　不對。

　科爾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床邊， 手裡把玩著什麽東西的雷格西，連忙誠惶誠恐地從床上下來。

　“領、領主大人?您這是......哎呦。”

　然而科爾感覺到自己身體到處都傳來了劇烈疼痛，差點沒把他痛暈過去。

　“別亂動，你現在身上超過十個地方骨折，我建議你還是暫時躺著比較好——至少在回答我的問題之前，別又昏迷過去。”

　雷格西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面前的雅克·科爾，後者先是一愣，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首先第一個問題，你還記得自己失去意識之前的事情嗎?”

　聽到雷格西的話，科爾剛剛“走馬燈”最後一段的記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於是這個落魄的商人，用就像是吃了黃連般的苦澀表情點了點頭。

　“我當時想要去找杜納......就是我的石頭人朋友，但是我剛看見他的時候，他就把我抓了起來，並且非常生氣地怒斥我是叛徒，小偷......”

　“那對於他指控的事情，你有什麽頭緒嗎?”

　“我當然沒做過了！我雖然是個自大愚蠢的廢物，但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背叛朋友......這是我的底線。”

　雅克·科爾用嘶啞的聲音低吼道，即使因為疼痛而面部肌肉抽動也在所不惜。

　雷格西眯起了眼睛，看著手中發光的礦石若有所思。

　“先好好休息吧，你對海姆堡還有發揮價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