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造神裝置

　“他變弱了。”

　在小型惡魔之門封印裡面，附身在阿爾瑪斯外甲上面的托賓，用低沉沙啞的聲音說道。

　“以前我剛遇見他的時候，他明明更加殺伐果斷，不會做多余的事情......”

　“這不是挺好的嗎，就算是弓弦也不能一直繃緊的，冠軍他打了半輩子架，讓他稍微放松下來也沒什麽壞處吧。”

　托賓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緩緩說道。

　“我已經在這裡超過700年了，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是唯一一個有想過在這裡建立聚居點的人。”

　聽到托賓的話，雷格西眉頭微皺，他回想起之前來這裡的時候，那些被冠軍救下來的奴隸們都住在極為破舊的帳篷裡，看起來也不像是曾經有過聚居點的樣子。

　也就是說......

　“人類總是重複同樣的錯誤——即使亞人族也是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托賓的聲音中似乎多了幾分滄桑。

　“算了，這些和我要找你的事情無關。”

　托賓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雷德也心中一凜。

　難得托賓有事情需要自己幫忙，這可能是個不可多得的絕佳良機，說不定可以趁這個機會套出關於拉比林西安核心的情報——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以前我曾經和查理曼在你如今所在的海姆堡地下......那個被稱為拉比林西安的迷宮中進行戰鬥並且清剿了惡魔的殘黨吧。事實上後來我去那裡借用了一些材料，用於建造這個惡魔之門的封印。”

　啊——哈?

　雷格西目瞪口呆地看著托賓，後者擺了擺手說道。

　“不記得也沒關系，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行——後來我從拉比林西安迷宮裡面，借走某件重要裝置......那東西叫做拉比林西安核心，不過我一般稱它為第三類造神裝置。”

　雷格西的大腦有些宕機，托賓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其中包含的信息量稍微有些太大了。

　不過狗頭人很快就反應過來，沒有比這更幸運的了，沒想到自己還沒問出口，托賓就主動將拉比林西安核心的情報送上門。

　但這“第三類造神裝置”卻讓雷格西感到有些迷糊了。

　“我還是從一開始向你解釋吧，我上次跟你說過，在拉比林西安我和查理找到了惡魔的基地，並且對其進行了毀滅性的打擊——不過我當時的工作是鎮守迷宮出入口，保證沒有任何一隻惡魔逃脫，並沒有實際上參與內部的戰鬥。”

　托賓似乎以為雷格西愣住的原因是沒聽懂自己的話，所以耐心地詳細解釋了起來。

　“事後我問過查理有關拉比林西安迷宮內部的事情......不過他對於關鍵部分一直支支吾吾避重就輕，只是讓我將那個迷宮封印起來——直到幾十年後，某個機會查理喝醉酒才失言給我透露了一個消息。”

　托賓頓了頓，然後聲音低沉渾厚地緩緩說道。

　“在那個迷宮裡面，有一個女神。”

　雷格西眉頭微皺，按照他從摩洛克伊石板上得知的情況，當時應該是拉比林西安女王在控制迷宮城並且幫助了查理，是“女王”而不是“女神”才對。

　不過也可能這裡的“女神”只是比喻或者修飾，就像是男人總是看到美女就說——

　“原本我以為這是查理又一次沾花惹草留下的風流債，

並沒有放在心上......但後來我為了建造這個黑山堡迷宮，打算到拉比林西安借用材料的時候——才意識到查理並沒有開玩笑，那是真真正正的女神。” 嗯?沒想到傳說中的大主教托賓也會有對女性動情的時候，雖然那位女王大人確實是挺漂亮的，除了體型稍微大了點......

　等等。

　雖然說托賓如今只是依附在阿爾瑪斯鎧甲上的幽靈，本應沒有多少情感殘留，但不知為何雷格西卻能明顯感覺到他聲音中有幾分顫抖。

　托賓提起“女神“這個詞語時，似乎有點......

　恐懼?

　雷格西馬上反應過來，托賓所說的“女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但這樣就有些奇怪了，按照安斯瑞亞教的教義，除了安斯瑞亞以外所有神都被認為是偽神，而作為安斯瑞亞創始人之一的大主教托賓，也應該是很清楚這一點的。

　不對，應該說很有可能這一條教義就是托賓自己訂立的。

　似乎是察覺到了雷格西的想法，托賓停頓了片刻之後緩緩說道。

　“在你看來，該如何定義神明?”

　雷格西眉頭微皺，如果是其他人或者是幾個月前的雷格西，說不定真不好回答托賓的問題，不過由於雷格西正好最近在研究創立教派，所以對此有一定程度的研究。

　“在我看來，神明的存在各種各樣，但總體來說可以分為兩類，一類就是天生的高維生物，對於這個世界的存在有著碾壓式的干涉能力;第二類就是概念的具現化產物，將自然現象、自然規律和某個歷史上也許具體存在，也許完全虛構的名字聯系起來。”

　雷格西輕聲說道，同時仔細觀察著托賓的反應。

　“就只有這些嗎?”

　聽到托賓的聲音，雷格西抿了抿嘴，猶豫了一下之後點了點頭。

　“是的，我就只知道這些。”

　但這是謊言。

　第一種可以對應的是外神這類強大的干涉者，第二種可以對應的是各個原始神系傳說中的自然神，甚至安斯瑞亞教的安斯瑞亞女神應該都在此列——

　不過，雷格西知道還有第三種。

　“你的分類大致上還算正確，但還漏了一點......事實上存在第三類的神明，並非從世界之外到臨的外神;也並非由自然現象形成的原始神靈......”

　托賓抬起頭，雖然鎧甲的面罩裡面空空如也，但雷格西還是能感應到他正在“盯著”自己。

　“第三類神靈，我將其稱為人工群體意識集合體。”

　“人工......群體意識......集合體?”

　雷格西眉頭微皺，他從這個描述隱隱明白到了什麽。

　“在將大陸上絕大部分的惡魔驅逐出去之後，我和查理感覺到對於驅逐惡魔最重要的問題，在於不能讓惡魔卷土重來......如果惡魔大軍想要主動回來的話，我這裡的惡魔之門封印可以攔住，但要是人類主動借助惡魔的力量來滿足自己欲望的話，就很難徹底根除。”

　托賓用鎧甲的手輕輕撫摸著地上的紋路，語氣似乎有些沉重。

　雷格西理解托賓的意思，也許在剛剛從惡魔的統治翻身之後，人類和亞人族都會牢記惡魔的危險，然後對此提高警惕——但過了幾十年，幾百年，總會有不在意惡魔威脅的人。

　例如說，雷格西自己就是代表，想到這裡狗頭人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似乎是看出了雷格西的想法，托賓冷哼了一聲。

　“不用擔心，具體個人的行為，我不會進行過多干涉......能夠控制住惡魔是你的實力，被惡魔反噬就是你活該——我想要避免的，是那些不自量力的人，愚蠢地召喚惡魔。”

　停頓了幾秒鍾之後，托賓繼續說道。

　“這也是我和查理決定創立安斯瑞亞教的原因，有的時候必須給他們一些心理寄托......而我一開始采用的則是你剛才所說的第二類神明製造方法，將傳說和歷史升華成神話，以此來塑造一個虛偽的神像——安斯瑞亞。”

　居然將正義女神安斯瑞亞稱為虛偽的神像，要是被比較狂熱的信徒聽到的話說不定要上火刑架的，然而說出這話的卻是安斯瑞亞教的創始人之一，這稍微顯得有些諷刺。

　“直到我來到拉比林西安，親眼目睹那個‘女神’之後，我才知道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到底有多麽拙劣......在那個迷宮裡面，才是真真正正的‘女神’，如果給她足夠的發展時間，說不定整個世界都會成為她的所有物。”

　雷格西心中一動，但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裝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我的領地下面的拉比林西安有一位這種神明?那豈不是很危險，尤其我還打算後續開發那裡......”

　“不，這你倒是不用擔心，雖然是貨真價實的‘女神’，但也只是幼體......或者說未完成體而已，我將她的核心——也就是第三類造神裝置移除之後，她現在恐怕已經自然消失了吧。”

　托賓輕描淡寫地說道，不過雷格西心裡清楚，那位“女神”雖然因為失去拉比林西安核心而受到重創，但事實上不但存活了下來，而且還多了幾個“家人”。

　但雷格西當然是不可能把這件事告訴托賓的，畢竟從托賓剛才的語氣來看，他對於拉比林西安的“女神”更多的是警惕和畏懼情緒。

　這樣的話要是讓他知道亞莉安娜和亞莉安努——尤其是拉比麗斯的存在，說不定為了安全起見會選擇斬草除根，雷格西自忖以他手上的戰鬥力，想要攔住托賓估計會有難度。

　至於托賓為什麽會這麽警惕這個“女神”，雷格西不用問也能猜出來，托賓畢生的事業就是創立了安斯瑞亞教，將關於正義女神安斯瑞亞的信仰發揚光大，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一種“造神”行為。

　而且安斯瑞亞教的排他性十分嚴重，正如剛才提到的那樣，安斯瑞亞可是隻認可一個至高神，將其他信仰打成異端，拉比林西安裡的新“女神”無疑會成為他的眼中釘。

　現在的關鍵在於，怎麽從托賓那裡問到拉比林西安核心的所在地，並且讓亞莉安努進行複製。

　“所以具體來說那個拉比林西安核心到底是什麽東西，聽你的說法這玩意甚至可以製造神明——放在這裡會不會有些太危險了?”

　“誰告訴你第三類造神裝置在我手上了?”

　聽到托賓的話，雷格西表情一僵，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呃，因為我聽說你從拉比林西安偷......借走了這個玩意，然後用來建立黑山堡......”

　“的確，黑山堡的建立參考了拉比林西安迷宮，而且還大量借助了第三類造神裝置的力量——但我並沒有將其留在這裡的理由，畢竟萬一真正發生惡魔入侵，這裡就是最早淪陷的地方，你會將威力最強大的武器放在戰場最前線的堡壘嗎?”

　雷格西先是一愣，但仔細一想的話就發現托賓的話也有道理，有點腦子也不會將核彈連同控制裝置放在和敵國接壤的地方。

　但問題是如果拉比林西安的核心壓根不在這裡的話，那自己這次不是帶著亞莉安努白來一趟了?

　而且雷格西更擔心的是......

　“按照你的說法，最安全的做法就是......難道說你將拉比林西安的核心拆解了?”

　“沒錯，你的判斷很正確，人類雖然信仰祈求神明，但不需要真正的神明來統治——我建設完黑山堡之後，第三類造神機就已經被我破壞了。”

　雷格西心中拔涼，回想起拉比麗斯虛弱無助的樣子，心中暗自輕歎了一聲。

　看來，自己這是白來了一趟......

　“我將其完整分割為三個部分，而且都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裝，這樣的話只能得到其中任何一部分，都無法將第三類造神裝置還原。”

　啊這，你早把話給說完啊，浪費老子的感情。

　雷格西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如果是完整拆解的話，那這樣還有點希望。

　但是，希望還是渺茫，按照托賓剛才的說法，他將其拆分之後肯定不會放在同一個地方。

　不過，今天托賓將這件事告訴雷格西，肯定不會只是為了給他講故事而已。

　“你應該也能猜出來了，接下來就是我想要你幫忙的地方。”

　托賓的聲音嚴肅了起來，雷格西也豎起了耳朵全神貫注。

　“雖說這個黑山堡迷宮設計上是永遠鎮守惡魔之門，但最近我感覺封印的狀況有些奇怪......”

　雷格西眉頭微皺，有些擔心地看向地上的惡魔之門封印紋路。

　“你是說，上次芙伽洛搞事的時候，對封印造成破壞了——”

　“不，並不是這樣，事實正好相反......我為了安全起見，最近重新檢查了一下封印......但我發現惡魔之門另外一側的封印磨損遠遠比我想象中低得多。”

　那不應該是好事嗎?雷格西心中產生了這個念頭，但他很快就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惡魔大軍肯定不會放棄入侵這個世界的努力，如果他們沒有在這個封印死磕的話——

　“沒錯，你應該也想到了，也許惡魔找到了另外一個可以大規模入侵的通道。”

　托賓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

　“為此，我需要你將第三類造神裝置的碎片收集起來，為封印這個可能存在的新通道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