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路易王太子他......想要謀反?！”

　在鳶尾花國王查理七世的房間裡，雅克以充滿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國王，連手中酒杯裡那來自勃艮第的名貴葡萄酒灑落到褲子上都沒有察覺。

　按理說，王太子作為儲君，只需要等待國王百年之後，就能平穩地接管權利——王太子竟然參與到造反，這簡直就是讓人難以置信。

　“噓，這一點我也不能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聯通了許多反對派的貴族，已經開始展開各種行動，會威脅到我權力的行動。”

　查理七世忿忿不平地壓低聲音嘀咕道，他的這幅樣子讓雅克想到了抱著自己的椰子不放的巴巴利獼猴。

　“真是隻該死的白眼狼不是嗎，我明明將他作為儲君培養到這麽大，但他連多等幾年都不願意，非要讓整個國家陪著他一起瘋狂......”

　不，應該要問的，是什麽導致他陷入瘋狂吧。

　雅克·科爾苦笑著暗歎了一口氣，然後輕抿了一口葡萄酒就將其放下——說實話，以前他會很喜歡這些美酒，但現在雅克更加懷念的是海姆堡之前試產的那種名為汽水的神奇飲料。

　要不是雷格西對這支商隊的出發時間有要求的話，雅克甚至想過要將那種汽水也納入貿易清單裡面。

　“大致情況我清楚了，查理七世陛下......很遺憾聽到鳶尾花王國，我的家鄉如今政局如此混亂動蕩，真希望這種情況能早日平息。”

　雅克隨便敷衍地說了幾句客套話，他現在更加擔心的是雷格西在索蕾爾的房間進展得怎麽樣，那個女人會不會對海姆堡的領主造成危險。

　但就在這時，查理七世卻熱情地抓住了雅克的手腕。

　“果然，你也想幫助鳶尾花王國解除危機對吧，讓國家再次繁榮發展起來.......我還記得當年你為我描繪的藍圖，那個商業繁榮遍地黃金的國家，才是鳶尾花王國應該成為的景象不是嗎?”

　雅克心中一沉，但臉上還是不露聲色地掛著溫和的笑容。

　“那當然了，查理七世陛下，雖然目前在下還是戴罪之身，但我也希望國家能夠——”

　“這就可以了！如果你願意回來的話，我隨時可以撤銷你的通緝令，為你進行平反恢復榮譽......甚至之前沒收的所有財產和領地、產業，我都可以全部還給你。”

　看到查理七世充滿期待的表情，雅克一時之間愣住了，他回想起自己曾經紙醉金迷，瀟灑放縱的生活，又想起了自己已經多年沒有見面的女兒——

　有那麽一刹那，真的只有一刹那，他心中產生了答應查理七世的衝動。

　但就在這時，海姆堡的那場讓他記憶猶新的庭審，還有那拔地而起的一座座高塔，領主投資建設的工廠招聘時，那人頭湧動你爭我搶的熱鬧情景......

　雅克·科爾冷靜了下來，他的眼中閃爍著作為商人多年鍛煉的精明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查理七世。

　“陛下打算在這裡旅行多長時間?”

　聽到雅克冷不丁問出的這個問題，查理七世的表情僵住了，他松開了握住老商人的手，有些局促地舉起酒杯。

　“呃，主要是和阿涅絲一起觀賞完妖精舞會，然後再到她的故鄉南錫去訪問......”

　“但您剛才也說過，路易王太子有可能會趁這個機會煽動政變，

查理七世陛下作為君主，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坐鎮首都穩固人心?如今是到處遊山玩水的時候嗎?” 查理七世的表情陰沉了下來，凌厲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雅克。

　“你是在責怪我?你到現在還認為我是被那個女人牽著鼻子走?”

　“不，我沒有責怪您的意思——而且我也已經想通了，阿涅絲·索蕾爾小姐從來就不是問題的根源，反而她是問題的遮羞布而已。”

　雅克歎息了一口氣，臉上帶有一絲惆悵。

　雖然他對於阿涅絲到現在都沒有什麽好感，但在開始行動之前雷格西和雅克簡單地分析了一下，一下子讓他長久以來的觀念受到了顛覆。

　“哦?”

　查理七世挑起了眉毛，饒有興味地看著雅克。

　“那你說說看，阿涅絲遮蓋的是什麽問題?”

　雅克輕輕晃著酒杯，看著杯中的葡萄酒產生了一個小漩渦，簡直就像是當前鳶尾花王國的政局一樣。

　“那我就作為其他國家的民眾，擅自大膽進行議論了......查理七世國王陛下，您是想要剝奪路易王太子的繼承權......或者準確來說，將瑪麗王后的勢力給一網打盡對吧。”

　咚。

　查理七世將手中酒杯重重地敲在桌子上，然後靠近了雅克的耳邊，表情陰沉地低聲說道。

　“如果在鳶尾花王國，誰敢說出這種毫無根據的謠言，我會親手將他掛上火刑架。”

　“那是當然的，但現在這裡不是鳶尾花王國，我也不是鳶尾花王國的國民，所以在下才敢這樣說——如果這讓國王陛下感到不快的話，我自罰一杯。”

　雅克仰頭將高腳杯裡的葡萄酒一飲而盡，而當他將酒杯放到桌子上時，卻看到查理七世竟然主動為其滿上了葡萄酒。

　“你還是一如既往......不，比以前更加精明了，雅克，這也是我想要你回來幫我的原因。”

　查理七世輕描淡寫地說道，但這等於他肯定了雅克的答案。

　“路易——如無意外的話，他終究還是會成為國王路易十一的，但我不想要鳶尾花王國落在那不勒斯人的控制當中。”

　現在的鳶尾花王后安茹的瑪麗，就是名義上的那不勒斯國王，看來查理七世更加不希望的是看到他那已經沒有感情的妻子，在他死亡之後垂簾聽政。

　但是，只要查理七世沒有新的子嗣，作為嫡子的路易十一終究會登上王位，而查理七世想要做的就是......

　“國王陛下，您是在故意給路易王太子製造機會......在國內政局最混亂的情況下離開鳶尾花王國，讓他暫時代理國政——如果他想要造反的話，這就是最好的機會，然後你這個時候再遠距離操控勢力和王太子戰爭......只要您勝利的話，就能讓‘幕後主使’為此付出代價。”

　對於雅克的話，查理七世並沒有直接回答，但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所以你打算怎麽樣，繼續在這種地方跟著不知道哪個山旮遝的商隊吃苦嗎?相信我，雅克，等這場小型衝突結束之後，鳶尾花王國中會有大量的領地無人看守，我需要有信得過的人來填補這些權力的真空。”

　查理七世的暗示已經非常明顯了，而且他提出的條件也非常誘人，如果是幾個月前的雅克，說不定會立刻欣喜欲狂地答應下來——

　當然了，現在雅克也是幾乎一瞬間就做出了選擇。

　有一件事是他已經看出，但並沒有在查理七世面前說出來的。

　就是查理七世，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君主。

　無論瑪麗是否真的背叛他，無論路易是否他的親生兒子，這些問題查理七世應該在宮廷中，通過自己的勢力和手腕來正面解決，而不是故意催動引發戰爭，然後將他的家務事變成了整個王國無數平民的災難。

　而更糟糕的問題在於，查理七世明明是自己已經為這場叛變做好準備，但卻甚至沒有承受風險的勇氣。

　雖然他說自己已經做好了安排，一旦路易王太子開始政變，他也能遙控解決這場戰鬥——但他為什麽不躲在國內，等戰爭開始的時候立刻出現呢?這樣的話才會更能保證勝利。

　原因只有一個，查理七世他害怕會失敗，就算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不想正面參與這場戰爭，而是決定躲在國外，等戰爭結束再回去。

　這種做法已經不是查理七世第一次這樣做了，在很多年前和紅龍王國的戰爭還在持續的時候，鳶尾花王國曾經短暫出現過一個聖女，帶領著鳶尾花王國的軍隊勢如破竹般將紅龍王國的軍隊擊退。

　當時鳶尾花王國的首都被紅龍王國攻佔，聖女提出應該趁著對方還沒有組織起防禦，直接將首都奪回——但這個時候，查理七世卻慫了，他並沒有和聖女進行溝通，就私自帶著自己的軍隊撤退。

　結果聖女兵敗被俘，明明查理七世可以提供贖金將聖女贖回，但他卻只是用口頭警告的方式來逼迫當時的勃艮第公爵將聖女放走，這種無厘頭的“救援方式”當然激怒了對方，勃艮第人將聖女賣給了紅龍王國，而經過不合程序的審判之後，聖女被燒死在火刑架上。

　回憶起聖女和自己曾經的遭遇，雅克·科爾無比確信這位查理七世絕非可以實現自己理想的國王，真正能讓他的願景變成現實的只有......

　正當雅克在思考該用什麽說法來應付查理七世拖延時間的時候，突然從門口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查理七世眉頭微皺，他放下酒杯有些不滿地說道。

　“怎麽了，我不是說今晚我有客人，不要打擾——”

　“是緊急軍情，國王陛下——來自巴黎的加急來信！”

　查理七世和雅克同時表情一變，當然查理是以為雅克已經答應回來幫忙，所以也為鳶尾花王國的事情感到擔憂。

　但實際上，雅克之所以會露出震驚的表情，是因為他聽到外面這個“侍衛”的聲音竟然是......

　查理七世快速打開門，站在門外的正是狗頭人雷格西，當然在他身後還有一個披著貂皮大衣的窈窕身影。

　“阿涅絲?你為什麽會——”

　“我聽到外面這麽吵鬧，就出來看看咯......喏，我幫你拆了信封，你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查理七世就像是沒看到狗頭人——或者說把雷格西看作熟悉的某人一樣，只是將羊皮信紙從他手中拿走，打開羊皮紙隨便閱讀了幾行字。

　“終於......要開始了嗎?”

　“好像國內發生戰爭了呢......你要回去嗎，查理?”

　面對阿涅絲那攝人心魄的眼神，查理七世擠出了癡迷的笑容。

　“你在說什麽呢，阿涅絲，我不是答應過你的嗎，會在這裡陪你一起玩到妖精舞會結束......”

　雅克走到查理七世身後，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阿涅絲索蕾爾面前的雷格西，後者給他使了個眼色，雅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個魔女，也被雷格西領主大人征服了?

　不知為何，這是雅克的第一想法，在他看來就算是鳶尾花第一美人，但如果和雷格西打交道的話，佔上風的絕對是狗頭人這邊。

　“不，你要回去，查理。”

　還沒等查理七世把話說完，索蕾爾就冰冷地打斷了查理七世的話。

　“就算不直接回到國內，你也應該在鳶尾花王國的附近做好準備......防止情況失控，你答應過我的，查理，要讓我成為真正的王后。”

　“但、但是......”

　查理七世的目光突然開始呆滯了起來。

　“你是個真正的男人對吧， 你每天晚上都是這樣跟我說的——但我想看到的是實際行動，去吧，向我證明你是個值得我托付的男人......這樣的話，說不定我就會為你誕下一個兒子，一個真正屬於你的後代。”

　“我的......後代?！”

　可以看到的是，查理七世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很明顯索蕾爾對他的控制已經深入到潛意識裡面，甚至能讓一個懦夫也鼓起勇氣。

　“我......我會回去的，我會證明我是個偉大的國王，強大的男人......阿涅絲，那你也......”

　“我就留在這裡吧，我會等著你來接我的——畢竟他們造反打著的是要肅清陛下周圍奸邪的旗號吧，我可是他們的頭號目標，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嗎?”

　也許是想到要和索蕾爾分開，查理的眼神開始多了幾分動搖，而就在這時雅克在他身後緩緩說道。

　“索蕾爾小姐的判斷是正確的，她留在這裡的話，陛下您鎮壓叛逆的成功率會大大增加——不用擔心，這段時間，我會想辦法保證索蕾爾小姐的安全。”

　“你?但雅克，你曾經想過要......”

　“我不是說了嗎，我的想法已經和以前不同了，我想你應該也一樣吧，阿涅絲小姐。”

　雅克看向了索蕾爾，後者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是這樣呢，查理，別想這麽多，快去快回吧，我還等著你勝利之後，接我回鳶尾花王國加冕為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