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兒?”

　　看著黑馬得意地揚了揚頭，李維心中不禁泛起數不清的喜悅和激動。

　　雷曼城一別後，他們約好三月後重逢，沒想到雀兒已經提前到了高塔之地。

　　黑馬蹭了蹭李維的額頭，並未急於變成人形，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只在尤莎和艾蕾身上略微停留了幾秒，而後迅速鎖定上了有些疲憊的巫妖法蘭。

　　“德魯伊?”巫妖仿佛察覺到了些許敵意，他迅速向後撤去，枯瘦的手指抓住小公爵的右肩，如同禿鷲逮住羔羊的屍體，乾癟的眼珠裡滿是陰鬱和憎惡。

　　“公爵大人，難道您無視我的警告?不把罪魁禍首菲雅和公然叛變的博識騎士繩之以法?”巫妖壓低聲音，卻掩飾不住語氣中的迫切。

　　小公爵無奈地聳了聳肩，他當然想借此機會把不穩定的因素連根拔出，但顯然自己手上的這群烏合之眾，沒有能吃下博識騎士團的資本。

　　他還年輕，他受夠了當叔叔和伯母的傀儡。他得有自己的資本，自己的勢力，有能讓自己在這高塔之地站穩腳跟的依靠。

　　如果不是尤莎突然發起突襲，小公爵本不想掀起這場衝突，不願任由兩方魚死網破，給那遠在王城的女王陛下笑話。

　　他曾頗有些天真地期許著，菲雅夫人能“識大體”，自願接受審判，而他則會借此聲望大增，贏得全領人民的支持。

　　就像她許諾的那般。

　　但是為什麽?小公爵厭惡地甩開巫妖的掌控，事情的發展並沒有按那個女人設想的來。

　　“公爵大人，我欣賞您的克制，假以時日，您的聲望或許能震響整片福地。”李維開口說道，他邁步上前，頗有些鄭重的鞠了一躬。

　　士兵們仍然緊攥著手中的利劍，沾滿血汙的臉上充斥著惶恐與焦慮，貴族們則在馬上不住地顫抖，仿佛被剛才的衝突嚇得不清，他們有些期待地看向他們的領主，希望他下達命令，撤退或者進攻。

　　可是小公爵置若罔聞，他抬頭仰天，仿佛在等待神靈的啟示。

　　於是，神靈的啟示便來了。

　　高精靈陣中傳來騷動，一個纖細的人影擠過重重的包圍，走到了兩軍對峙的間隙中。

　　“我願意跟你們回去，接受審判。”

　　菲雅如是說。陽光打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勾勒出金色的邊緣，仿佛神的使者自高天而降。

　　“菲雅！?你瘋了嗎?”大團長的嗓音因憤怒而震顫，“我絕對不允許這群渣滓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菲雅夫人，我親愛的伯母，感謝您的支持。”小公爵微微頷首，露出了然的微笑。

　　她做到了！

　　就像她許諾的那般！

　　“沒必要繼續為我而流血，我接受公開的大審判，我相信律法會證明我無罪。”

　　“那可不一定。”巫妖伏在陰影裡，發出嘲諷的尖笑。

　　“我自願跟你們返回高塔之地，但有一個條件。”菲雅舉起食指。

　　“什麽?”小公爵臉色一變，目光流露出些許挫敗，“什麽條件?”

　　“我想請公爵大人允許這位先生在城中自由行動。”菲雅指向李維，“他是隻屬於我的信使和騎士，並非高精靈的臣屬，我以我的名譽擔保，您可以盡管放心！”

　　李維愣了愣。

　　“哈！死人的名譽不值一提！”巫妖嘖嘖道。

　　“閉嘴！”尤莎厲聲呵斥，隨即轉向她的情人，“菲雅！不要自作主張！有我在，

你根本不必懼怕任何威脅！”　　“博識騎士的職責是保衛博識塔，保衛歷史和文化，確保古人的智慧能夠傳承延續。”菲雅搖了搖頭，“尤莎，謝謝你願意庇護我，但你有自己的職責，你的意志不能凌駕於騎士團的誓言。”

　　尤莎愣住了，她盈滿鮮血的眼窩在烈日下如紅寶石般璀璨，可此刻她緩緩低頭，鮮血如淚珠般傾流而下。

　　“我同意您的條件。”小公爵拍了拍胸脯，“以我的名譽啟示，我擔保這位先生的行動不受胡佛家族的侵擾。 ”

　　“不包括我。”巫妖沒好氣的補充道。

　　“你可以盡管來試試，我殺掉過比你更強大的不死生物。”李維抽出熔金長劍，反唇相譏道。

　　“好了，先生們，不要爭吵！”小公爵攤手做安撫狀，“那麽伯母，您可以隨我們回去了嗎?我保證，在您受審前，仍保持往常的待遇。”

　　菲雅點了點頭，緩步向胡佛家族的軍陣走去，深秋的陽光撒在她秀麗的長發上，細碎如鱗。

　　“等等！”尤莎高舉左手，厲聲喝到，“我是博識塔伯爵，根據千年前的和約，有資格作為見證人參與大審判！”

　　“您當然有資格！屆時我會邀請您參與審判。”小公爵猶豫了片刻，點頭許諾道。話音剛落，身後的貴族們便發出嘈雜的抗議聲，可公爵揮了揮手，止住了人群的喧鬧。

　　“感謝各位的庇護，但繼續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菲雅在隨從的幫助下跨上馬匹，“尤莎，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關心。”

　　大團長冷哼一聲，卻低垂下頭，不再言語。

　　“李……紅琴手，拜托了！”

　　李維咬住嘴唇，默默點了點頭，既然被卷入了這場事故，自己就無法坐視不管，菲雅的條件正是為了給予自己充分調查真相的時間。

　　他拍了拍身旁的黑馬，“雀兒，我能再拜托你嗎?在審判前，保護好菲雅夫人的安全。”

　　“剛見面就忍不住想讓我離開?”黑馬嘖嘖道，悄悄退向陰影中，接著一聲瓦礫碎裂的脆響，一隻雲雀撲閃著飛向高空，瞬息間便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