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時節。

　　豐收平原中部，聖虹城內。

　　梅麗絲與伊莎貝拉一同，在外城區的貧民窟外派送食物。

　　往日連綿不絕的隊伍。

　　今天卻顯得單薄了些。

　　“遷徙的事情已經開始了嗎?伊莎。”

　　“今天的人比以往少了很多啊。”

　　梅麗絲說。

　　踮起腳尖，張望著遠處的廣場。

　　今天的天氣有些陰沉，清晨升起的朝日，沒過多久就被濃厚的雲層給遮住了。

　　倒是已有了秋季的涼爽。

　　疊石廣場上。

　　此時人流也很少，大多數人都已經回家享用午餐去了。

　　跟梅麗絲站在一起的伊莎貝拉，也看了看。

　　蹙眉道:

　　“我想應該是的，父親與庫裡斯一大早就出門了。”

　　“陛下頒布的法令也指示的很明確，要盡快把這些無家可歸的人送往北邊。”

　　如今住回貴族區的自宅。

　　亞伯·塔斯曼伯爵與漢內斯，庫裡斯也都回到了聖虹城。

　　三人也是相約好的，才一同進行著這份善舉。

　　二人說話時，妮可與另一名侍女就在給走上前的難民發放食物。

　　這些人都是從南境與白石城逃過來的。

　　那些世代居住在豐收平原南部的民眾，很多人在北方都有親人可以投奔。

　　於是，大清早就隨著護衛騎士，第一批走了。

　　剩下的，只能待在城內休息，靜待下一批。

　　可能是下午，或明早。

　　反正紅拂宮的法令已經頒發下來了。

　　昨日下午就在各環，幾個城區都張貼，宣讀了的。

　　這些人，都是塔斯曼家族誓約要守護的。

　　想到這。

　　伊莎貝拉不由眨了眨乾澀的眼睛。

　　如林鹿一般的眸子。

　　晶瑩剔透中隱含著一絲陰鬱。

　　很多人在接過食物，低聲道謝時。

　　她都能聽出熟悉的南境口音，以及一些語法習慣。

　　他們陸續上前，如行屍走肉。

　　一個個面黃肌瘦的，都掩著深深的疲倦。

　　身旁，梅麗絲將兩個梆硬的黑麵包塞進桌前漢子的手心。

　　一面指了指右側:“在那可以領取蔬菜湯。”

　　漢子恭敬的彎下身子與頭。

　　道謝後就往取湯處走了。

　　後來者，陸續前移。

　　一一在木棚前領取了自己那份午餐。

　　隨著太陽逐漸西移，不算綿長的隊伍也很快就徹底化開。

　　木棚裡剩下的食物，也被幾名侍女與護衛一同裝入停在一旁的車馬中。一會如往常那樣，重新拉回宮內。

　　黑麵包很好存放，也不用擔心會被汙染。

　　反正晚上就會被派發出去。

　　倒是另一邊熬煮好的蔬菜湯，會全部分給這些難民。

　　那裡此時也圍滿了拿著各種盛具的難民，不過是想要多分到一份菜湯。

　　要知道如果不是因為提前分走了一批，他們或許連多余的菜湯都沒有。

　　三人看著幾名全副武裝的護衛，守護在車馬四周。

　　以及被侍女一齊搬上去的黑麵包。

　　“還好北邊的糧食及時運輸來了，否則連基本的食物都派發不了了。”

　　伊莎貝拉按下心緒，由衷道。

　　“可是，他們大多數才剛步行到聖虹城，就連歇息的時間都沒有。”

　　梅麗絲說，

　　“就又要開始逃難了，

父王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對於昨日頒布的法令，梅麗絲實在無法理解。

　　像聖虹城這樣的巨城。

　　說是奇跡也不為過，容納下這些逃難的可憐人，綽綽有余。

　　可父王就是頒布了遷徙的法令。

　　“或許是陛下有其他方面的考慮。”

　　伊莎貝拉輕聲安撫。

　　“呐··呐。”

　　頂著巨大佔星師帽的妮可輕微的出了兩聲。

　　似乎在遲疑應該怎樣表達。

　　“怎麽了?小妮可。”梅麗絲疑惑的問。

　　若不是相處了一段時間，二人可能根本聽不到她發出聲響來。

　　因為那，輕微如風拂過楓葉。

　　妮可低著頭，帽簷下只能瞥見白嫩的下巴。

　　她的嗓音，細微，清靈:

　　“呐，我聽老師說，後續的戰爭如今一點痕跡都佔卜不出來。”

　　“陛下或許是在為之後的戰爭做準備。”

　　“戰爭嗎?”

　　梅麗絲複述一遍，旋即咬緊後槽牙道，

　　“可惜父王不允許我去，否則我一定要叫那些該死的亡靈們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奧列特，什麽是先民後裔。”

　　說話間，伊莎與妮可都感受到了小夥伴體內的血氣在湧動。

　　妮可一手輕搭在梅麗絲肩頭。

　　有些吃力，因為梅麗絲太高了。

　　伊莎則安慰道:

　　“陛下也是想保護你，梅麗絲。”

　　“況且戰爭應該不遠了，庫裡斯昨天與我說了一些。”

　　“亡靈不會停下來。”

　　“即便是作為生靈的時間早已停止，如今它們的步伐也不會。”

　　說到這裡，伊莎回想起。

　　自己被艾倫管家帶離白石城的情形。

　　戰爭就在南牆，而她只能逃離，眼睜睜看著父親與兄長們去戰鬥。

　　在聖虹城的高牆下，默默祈禱。

　　作為晨曦女神的信徒。

　　她從未像那些時候那樣虔誠的禱告，祈福。

　　按下心中對女神淡淡的愧疚。

　　她目光堅毅的說:

　　“這一次我一定要和你們一起站上城牆，梅麗絲，妮可。”

　　當亡靈從南邊而來。

　　以兩位好友的實力，一定能夠登上城牆。

　　而她，也是一名晨曦眷屬。

　　一樣擁有著一定的施法能力，不過是沒有機會戰鬥罷了。

　　梅麗絲與妮可，一同望著她，各自點了點頭。

　　梅麗絲更興高采烈的讚賞道:

　　“當然啦，伊莎，你還要為白石城的封民報仇，不是嗎?”

　　“我只是沒想到，嗯，怎麽說呢?”

　　梅麗絲邊思索邊說。

　　“呐··憤怒···”

　　妮可輕聲說，帽簷下的栗色卷發微動。

　　梅麗絲藍眸亮了一下，一拍手:

　　“對！就像小妮可說的那樣。

　　伊莎，你知道嗎?從我們認識以來，我還從未在你身上看到過這種怒意。那些膽敢從墓地裡爬出來的渣滓，就應該被碾碎，磨滅！”

　　伊莎貝拉呆看著好友憤慨的神情。

　　內心一陣湧動。

　　緩緩說道:

　　“那是因為我忘不了白石城各區的景色，還那些街道，那些熱情善良的人們，還有學社，同伴們。”

　　“你知道嗎?梅麗絲。”

　　“就是這個時候---秋天，那兒的景色才是最美的。”

　　伊莎貝拉出神的凝望南邊，

　　“滿山，滿城的楓樹林，楓葉，在白石城內旋舞，伴著浸滿秋意的風，那就像是童話中的世界。”

　　說話間，伊莎的臉上漸現笑意來。

　　她瞥一眼認真聆聽的妮可，接著講述，

　　“年幼時，我讀到那些童話讀物，總是會臆想，這不就是在講白石城嗎?同樣熱鬧，明媚，充滿朝氣。”

　　說著說著，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可惜如今已經付之一炬了。”

　　是啊，已經全部焚毀了。

　　白石城的一切。

　　人與物都是。

　　梅麗絲是去過那座中部城市的。

　　在能記事的時候，與父王和兄長。

　　他們一同在那裡度過了數個夏季，那些夏天裡沒有戰爭，也沒有亡靈。

　　能輕松的記起那些景色與人，是修習血脈之力人的優點。

　　而她，在修習血脈之力方面有著卓絕的天賦。

　　這是父王說的。

　　所以現在她覺得自己能夠理解一些，至少是一些伊莎貝拉的感受。

　　理解那種本不屬於伊莎的怒意是從何而來的。

　　內心對亡靈的厭惡，便愈加嚴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