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可以算是成功了大半。”
魔法劍士打量著眼前的飛龍。
在褪色者長達數十個小時的引導下,他們完成了對這頭巨獸的“治療。”
身體裡溢出的白色菌絲一一被斬斷拔出,利用剝製刀,將腫塊的汙血與腐敗膿液釋放,在鱗片與鱗片之間,以及每一寸創口上,敷上腐敗苔藥。
“問題還是很大,病症在體表的蔓延得到的抑製確實明顯,但體內的腐敗寄生還是難以根除……雖然算是有所成效,但是這個用藥劑量……”
褪色者有些頭疼,這些天被奧雷格製造的苔藥現在已經所剩無幾了。
夜露赫帕草、洞穴苔蘚結晶,都還能算是可以穩定獲取的原料,問題在於聖血木芽,這傳說中由神人之血灌注的產物……目前而言,能否進行培植還是未知數……難道要改變腐敗苔藥的配方嗎?
正在他沉思之時,飛龍的鼻息忽然變得沉重起來。
艾格基斯,睜開了殷紅的雙眼。
死根獵人與女戰士同時抽出武器,就連狄亞羅斯也後知後覺地抽出了花瓣鞭。
“等一下!”
褪色者與羅傑爾似乎發現了什麽,同時開口製止了同伴的攻勢。
奇怪的一幕出現了,
“龍饗復仇者”艾格基斯,只是凝望著身前的人類們,並未發動攻擊,甚至未曾動彈。
飛龍維持著被催眠時的模樣,近乎是溫順地臥躺著。
“它……”
“龍不是毫無知性的野獸,不然它也不會想要給同胞復仇,對嗎?艾格基斯。”
他在與龍交流?
眾人驚異的目光移向他,同時,龍的目光也移向他。
“如你所見,我是龍饗的執行者,是殺害你兩名飛龍同胞的凶手……在你看來是的,不過,你應該明白,被它們吞噬的人眼中,它們又是什麽。”
艾格基斯發出低聲的沉吟,像是聽懂了褪色者的話語一般。
“所以,我想要救你,作為交換,我要你承受對你而言,被人類所拯救————身為古龍後裔不可抹去的羞辱。”
“我要你帶著這份恥辱活下去,連同你想要為同胞復仇的決心一並。”
“假設對你的腐敗病研究與治療有了成效,這將拯救許多人與龍,而這,又是你的無上榮光。”
“所以,同意我的交易嗎?同為後裔的龍啊。”
聽罷,艾格基斯用龍爪與雙翼撐起自己,凝視著自己身下的褪色者們。
“喂……要不要現在……”
正當狄亞羅斯準備商量對策時,巨龍忽然向褪色者低下了頭顱。
“這是成功的一小步。”
他伸手觸碰龍傷痕累累的鱗甲,笑著對同伴說到。
——————
“我們沒有想到,你是真的想要救它,我以為,它只是研究素材而已。”
D開口了,
“這兩者並不矛盾,這也是羅傑爾前輩和我對於死誕者的態度。”
褪色者輕描淡寫地說到,
“死誕者和龍可不一樣,他們是律法之外的肮髒產物,我希望你在日後面對提比斯的喚聲船時,別太心慈手軟。”
死根獵人的金色面具下,發出了冷冷的警醒。
“老實說,我們褪色者也沒有什麽不同不是嗎?早已被瑪麗卡女王、被黃金律法所驅逐……而現在瀕毀的法環與律法需要我們,便將我們如同工具般選召回交界地……”
“………”
“別緊張,
D前輩,以及,謹記,小心少女和黑色的煙霧。” “那麽,先告辭了,各位。”
他將食指放在面前,對死根獵人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翻身上了從靈魂煙霧中出現的托雷特。
菲雅?
死根獵人與魔法劍士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是要去紅獅子城的拉塔恩慶典,求取大盧恩嗎?”
狄亞羅斯拉住了他的披風。
“確實……您是要?”
“能不能帶上我,額……我會幫得上忙的,我和你說過,我是霍斯勞家族的後裔…雖然名號的意義不大……但即便對手是碎片戰爭中號稱最強半神的男人,我也會努力證明自己是個合格的戰士。”
“霍斯勞大人,您對成王並沒有興趣,不是嗎?如果僅僅是為了戰士的榮譽,也不必去做這種賭上性命的事不是嗎?”
涅斐麗皺眉,對著狄亞羅斯說到。
“我……”
“可能要不符你所願了,狄亞羅斯先生。”褪色者歎了口氣:“我並沒有打算以戰士的身份與碎星將軍戰鬥。”
——————
自己本該深眠才對,為什麽要幫著那家夥做這種事。
暗月的魔力形成蔚藍的氣泡,將腐敗生物組織包裹漂浮。
對於猩紅腐敗抑製性的研究,被褪色者委托給了菈妮。
這是徒勞。
在一開始,菈妮就對著褪色者說到,
她不是白癡,打從一開始,瑪蓮妮婭失控綻放猩紅的艾奧尼亞,拉塔恩陷入瘋狂以來,她就無數次嘗試對這外神力量的表現進行過研究。
毫無成果。
卡利亞的技術也好,魔法學院的知識也罷,甚至於黃金的秘密也好,都對猩紅腐敗的抑製毫無成效。
“如何,魔女閣下。”
褪色者隨著賜福的光芒,出現在她面前。
“我的眼睛看到汝的成果,褪色者,我之前也不過對一隻恐狗實現了腐敗病的抑製,你做到對一隻上位飛龍的初步治療,你甚至還基本馴服了它,了不起。”
魔女誇讚的之中,還是歎了口氣:“很抱歉,我沒有新的發現。”
“嗯…我不會就此放棄,哪怕是用巨量的托莉娜眠素和腐敗苔藥強製注入,也得嘗試救下您的大哥。”
“出乎意料的堅持,汝的理由是什麽?”
菈妮不禁問到,
眼前的褪色者,總是充滿著奇怪的執著。
“屬於他大盧恩仍然在燃燒,拉塔恩將軍並未放棄作為人去對抗猩紅腐敗的意志,我想要救下他,僅此而已。”
“像是汝會說出的理由。”
魔女有些無奈地笑笑,向他伸出了手。
“這個,本應該是汝完成任務的獎賞,但是此刻,我認為汝已經擁有了持有它的資格。”
精致雕琢的沙漏狀木雕,輕輕地在暗月魔女的手中浮現。
“這是……”
“卡利亞顛倒像,用來啟動卡利亞書齋的與利耶尼亞神授塔的秘密。”
“我會通知那裡的守衛撤離防護措施,不過……汝可能需要面對一些早已脫離我命令的家夥。”
“如果汝明白我的意思,就在今夜,在書齋之頂覲見我。”
“現在,我需要休息,給我下去。”
“那個?具體幾點啊?”
他手握著雕像,傻愣愣地站在門前。
“天黑了就來!別讓女士多等是禮節!而且我長的像個計時星軌嗎?白癡!”
魔女菈妮拉低了帽沿,掩飾了自己的神情,再次像驅逐流浪狗一樣,把褪色者趕出了自己的房間。
——————
顛倒像觸及祈禱台的瞬間,建築的振動與燭火的閃爍,令褪色者頭暈目眩。
“額…”
他扶住了牆壁,在一切穩定下來之後,走向了石柱後的空間。
指蟲,好多指蟲。
看來菈妮說到清理不掉的家夥,就是指他們吧。
他跳上了電梯井對面的平台,揮起卡利亞權杖,用幾枚輝石訊魔礫解決了小指蟲們。
透過窗口,巨大的顛倒空間在褪色者面前出現。
整個書齋,流通水流管道的流向,都在魔法的作用下徹底顛覆。
魔法教授米利安,謝天謝地她已經離開了,褪色者並不想再次經歷曾經的魔法大弓對轟體驗。
他幾乎是順利地行走於書齋之中,除了指蟲,沒遭遇過其他敵人。
巨型弓形房梁的顛倒面上,褪色者確認了一下方向,選好了向他跳躍的缺口,成功了疊落在木橫梁上,然後一步步向下,終於抵達了升降機所在地平台。
他隨之到達了原本是書齋頂部的地底,推開了那扇通向神授塔的大門。
與寧姆格福神授塔相似的結構,要走過漫長宏偉的白色塔橋才能抵達。
托雷特在這裡還無法被召喚。
好在這裡沒有巨型魔像看守……
等一等,這裡有什麽來著?
“奧雷格!”
回憶起什麽之後,他立刻搖響招魂鈴。
與騎士身影同時出現的,是塔橋前方狩獵神祇的黑色印記!
神皮貴族……
那身披慘白皮膚的異端余罪,拖著臃腫的身軀,出現在了面前。
騎士的反應非常迅速,
他判斷對方的體型不會是善於快速移動的對手,只要破壞平衡點,就能輕松拿下。
騎士的靈魂雙刃已經縈繞狂風,箭步而上,即將在神皮貴族貴族腳下,揚起風暴!
這時候,這個看上去臃腫笨拙的家夥,卻高高躍起了!
“奧雷格!後退!”
在神皮貴族墜向地面的瞬間,在褪色者的呼喚中,奧雷格下意識向後一躍——這一下,使他躲過了那巨大的震蕩!
神皮貴族落地的一瞬,那細長的刺劍便被他抽出——猶如雨點般的刺擊向著騎士襲來!
可是藍色的魔力激流比他的攻勢更快,彗星亞茲勒在褪色者的引導之下貫穿了他的身軀——沒有任何保留,褪色者一直轟擊到了自身魔力幾乎消耗殆盡!
神皮使徒從激流中站起身,又被騎士遲來的風暴掀翻在地!
卡利亞奉還!
神皮貴族投擲而來的黑焰火球,被褪色者精準接下,化作三枚輝石魔劍,一一回禮。
結束吧!
小圓盾彈開了神皮縫衣針的重擊,他將卡利亞騎士劍狠狠地刺了神皮貴族的體內。
劍刃貫穿了厚實的蒼白皮質衣甲,將魔力注入其中——
“偉哉!卡利亞!”
催動咒語之時,湛藍的巨劍凝聚於被貫穿的神皮貴族身體,巨大的撕裂之力,在一個瞬間,結果了他。
涓涓的盧恩光流,匯入了幾乎癱倒在地的褪色者身體。
“沒事吧。”
騎士拍了拍肩膀。
“我用光了催眠壺,不然戰鬥會輕松很多……要是我反應在慢一點,讓他施展了黑焰的儀式,或者那種猶如滾輪一樣的戰技, 你就得在地上摳我肉泥了,奧雷格。”
他戲謔的語氣中帶著驚魂未定。
“菈妮還在等我。”
“哦,那個藍色的魔女啊,那你至少要整理一下,換件得體的衣服。你現在看起來很糟,”
奧雷格看著混身是汗的他。
“我只是和她來驗證一些事而已,關於猩紅腐敗,你知道的。”
“這沒什麽可恥的,不過要是你穿上那個去見女孩,也許就可恥了。”
騎士指了指神皮貴族消失的地方,遺落的風帽、皮甲與衣物。
“那也太惡心了,奧雷格。”
褪色者撇了撇嘴,看著蒼白皮甲上的似乎還有這某種巨型生物的臉,看來它曾是誰的臉皮。
“沒有猩紅腐敗令人惡心,不過我猜你還是會收藏這些,不是嗎?”
“好吧,你說中了,不過這只是為了對神皮文化進行考據…”
他幽怨地看著騎士,把神皮的衣物都塞進那深不見底的置物包裡。
“好了,我可不能耽誤了你見那魔女。”
“等一下,奧雷格。”
“嗯?”
“替我選件像樣的衣服,拜托,說到菈妮,我現在滿腦子混亂。”
騎士微微頷首,然後看了看褪色者有些紅暈的臉,仿佛驗證了什麽猜想一樣,發出了低沉的笑。
“我已經成了內務官了嗎?吾王,不過也好……可要在魔女小姐面前好好表現。”
“奧雷格…你這家夥到底是誤解了什麽莫名其妙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