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研究科派遣來的科研員到達之前，拉余坐在機場內的長凳上想象過他們會是些什麽樣的人。

　　瘋狂科學家?嚴肅冷峻的無情者?還是態度溫和的藹然仁者?

　　其中有一個自己熟知的人，但是拉余過去六年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船上，即便是熟人也至少是六年未見了。

　　或許是曾經的大學同學，只是他想不到那群人當中有誰能夠進入調查部門，研究降臨的人，一定不是什麽腦子正常的人。

　　這時，一批人潮從出口湧出，拉余抬頭看了眼頭頂的太陽，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到了，便起身向人群走去。

　　他看到了一個眼熟的人。

　　拉余手指按在眉間，想著自己怎麽忘記這個人了，大概是過去她留給拉余的印象太過深刻，以至於六年不見也一眼將其認了出來。

　　一個頭戴藍色矢車菊寬簷帽的女性，純白的長發扎著馬尾垂在背後，戴著墨鏡穿著淡色長袖衫和牛仔褲，手上是與她發色和膚色相仿的白色手套。

　　佐伊，一個特殊的白化病患者，在拉余快要畢業的時候入學，算是小學妹。

　　雖說外表精致，剛入學不乏追求者，但是最後也與拉余一樣離群，在學院中屬於無法融入集體的類型，和拉余一起組成過邊緣人小團體。

　　如果說拉余是無法接受集體氛圍才無法融入的話，那麽佐伊就是集體無法接受她。

　　因為她的精神狀態極度不正常。

　　作為白化病患者，應當減少與紫外線的接觸，但是她拒絕撐傘，也沒有塗過防曬霜，據她所說那麽做太過娘娘腔，不是一個真男人該做的事，所作的最大妥協也就是戴上一頂寬簷帽來遮陽。

　　也從沒見她穿過裙子，通常都是長褲。

　　其他人跟她交流的時候，她從不順著對方的話題來，也沒有正面回答過問題，起手式便是:“朋友，你有些緊張，看起來你不是很想跟我接觸是嗎?沒有必要強迫自己。照照鏡子，你的眉頭都快皺的跟咱們的老教授一樣了，你在焦慮什麽?你的眼睛有些發紅，像是昨晚沒睡好，是什麽困擾了你一晚?或許你該找的是心理谘詢師而不是我。”

　　拉余霎時有些頭痛，不愧是專門研究降臨的部門嗎?腦子正常的人還真不一定進得去。

　　得益於佐伊顯著的特征，讓拉余直接從人群中找到了她。

　　“真是……許久未見了。”

　　拉余站在佐伊跟前說著。

　　身高的差距讓佐伊只能仰著頭跟拉余交流。

　　“啊，拉余，我都認不出你來了。”

　　她撐住下巴思忖了一會兒，最後拖著意義不明的長音“哦——————”了一聲。

　　“你看上去不是很驚訝，對於我的到來早有預期?嗯，你大概還在思考什麽，在想著等會要帶我去哪家餐廳進餐?是因為招待新來的科研員所以費用報銷麽，看來你也想借此機會來一次奢侈的消費好好享受一下，你交叉的雙手把你的心理狀態出賣了。”

　　操，果然開始了。

　　拉余看了看自己隨意垂在身前的手掌正無意識交叉摩擦著，隨即拍了拍手，將其背在身後。

　　拉余面部緊繃，不想再露出破綻。

　　“只有你一個人來嗎?”

　　他問道。

　　佐伊也將雙手背在後面，模仿著拉余嚴肅的表情，特意壓低聲音裝作沙啞地回答:“就我一個人。”

　　但是馬上就繃不住了，放松下來。

　　“你應該知道調查部門的窘境，

人手短缺是大問題。”　　“好了，想到去哪兒招待我了嗎?”

　　這確實是個問題，因為拉余根本不知道整個洛杉磯到底有哪些餐廳，雖然他在這裡待了六年多，但是對這方面完全不了解，一般都是去快餐店解決飲食問題。

　　好在這裡是機場，他隨手拿下一份身旁架子上的雜志，根據目錄翻到了餐飲評分頁面，直接選中了最高分的那家。

　　“就這個了。”

　　他手指點了點雜志上的餐廳插畫。

　　佐伊踮起腳想要看看到底是哪家餐廳，好不容易伸著脖子馬上就要看到的時候，拉余將雜志合攏，放回了架子上。

　　“喂！你什麽意思！”

　　佐伊用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戳拉余的腰。

　　“操，什麽什麽意思，快走吧，我中午什麽都沒吃要餓瘋了。”

　　某個高樓的高檔飯店。

　　“你的眼睛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了?哈，真是奇妙。”

　　佐伊看著拉余赤色的眼白，摘下了墨鏡，露出淡粉色的瞳孔，因為黑色素的缺失看著有些晶瑩透明。

　　“你是紅色的眼白，我是紅色的瞳孔，這下湊成一對了。”

　　她一邊興趣盎然的說著，一邊用銀白的湯杓搖動著碗裡的奶油濃湯但是一口都沒吃。

　　反之是她對面的拉余，毫不客氣的揮霍著格曼借給他的消費卡。

　　自來到餐廳坐下後，佐伊便一直在跟拉余扯一些有的沒得，關於正事根本隻字不提，拉余不得不提醒一下佐伊，讓她回想起她來到這裡的真正目的。

　　“所以，關於我現在的情況你們研究科是怎麽看?”

　　“怎麽看?你是要我隻用兩隻眼睛診斷出你的病症嗎?”

　　佐伊十分配合的拿出一副圓框眼鏡，這副眼鏡相較於她的臉頰有些稍大了。

　　“氣色不好，臉色灰白，黑眼圈嚴重，看著就像馬上要進棺材了。”

　　拉余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是要你跟我開玩笑好吧，正經一點。”

　　佐伊將那副圓框眼鏡重新收起來，雙手撐住下巴說著:“我已經很正經了，即便是我見過的所有降臨者中，也沒有像你這樣離死神這麽接近的人。”

　　“畢竟是個全新情況，根本沒有能夠參考的案例。”

　　“想要深入研究只能等研究科的設備到位才行，起碼得剝點皮下來研究研究吧。”

　　“呃……剝皮?”拉余認為自己應該是聽錯了，這行為有點恐怖了說實話，他只在曾經的中世紀酷刑和某些關於邪教獻祭的紀錄片中聽過這個詞。

　　“那當然！”

　　佐伊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還要根據你和降臨物的具體融合部位切除血肉，抽血，一系列的操作。”

　　“我還沒問呢，你現在身體有沒有哪個位置出現了異症?一般來說普通人在成為降臨者後身體多多少少會出現些異變，比如臉上長鰓手掌長蹼之類的。”

　　“那些部位都是最優先的研究素材。”

　　拉余沉默了，他在思考要不要將自己腦子中長了顆眼球這件事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