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目的的逃竄,為了逃避身後的追捕。
巨鼠停下了它龐大的身軀,它通過狹窄的巷口躲過了警車的追擊,警車無法駛進巷子中,只能通過監控鎖定巨鼠的位置,對其可能的出口進行圍追堵截。
“啊啊……”
這種感覺有些莫名地熟悉,巨鼠想到了,這不就像是盧瑟當初無意識間殺死三名警員後的遭遇一樣麽?
即便現在變為了一隻怪物,依舊擺脫不了四處逃竄的命運。
老鼠……
這是貼切的形態。
只能棲身在充滿垢汙的肮髒巷角內,一旦暴露在街道的燈光下便會招來無盡的追擊。
“真是惱火。”
原本對盧瑟的譏諷如今竟回旋到了自己的身上。
懦弱、不敢正面對抗、只是一昧地逃竄。
盡管不願接受這一事實,但是這才是現在最好的應對手段,小巷內的監控設備大多都無法使用,盡管警方知道它在這片區域,也無法得知它的具體位置,貿然深入只會導致損員。
只要不是那個老頭……
巨鼠怨恨地磕槽著黑黃的齧齒,前肢的傷口仍在作痛,格曼留下的傷痕仍在不斷擴散,追獵者血肉製成的子彈所殘留的物質正在不斷蠶食著它的血肉。
巨鼠的眼珠閃過殘忍的紅光,它面帶猙獰惡狠地咬住受傷的前肢,長牙深入,將其直接扯下,撕裂了血肉噴薄出濃烈的血漿。
殘缺的斷肩開始長出肉芽,但想讓失去的肢體重新生長出來需要龐大的能量,這會令巨鼠變得極為虛弱。
但是它還有另一個選擇。
融合其他的血肉,幫助其傷口的恢復。
它看向周圍窗口傳出的晦暗燈光,竊笑著。
接下來要做的,將是盧瑟一輩子都沒膽量做出的事情。
老舊的房屋傳來悲戚的嚎叫,似是扯斷聲帶,要將靈魂都嘔出。
原本遵紀守法的夫妻,努力工作賺取的薪水供給下一代希望其能擺脫貧苦的生活。
而突然衝進的怪物將一切毀於一旦。
在拉余終於趕到時。
他望見那隻怪物,正在啃噬著一個成年男人的軀體,而地上,兒童和女人的頭顱像玩膩的皮球一樣被隨意拋棄。
“你都幹了什麽?”
“這都是些無辜的人。”
巨鼠扔下手中的男人,卑劣的嘴尖朝向拉余。
拉余覺得自己像是幻聽了,盡管他知道這隻怪物存有理智,但他竟聽見,怪物用著扭曲的聲帶,吐出人類的話語。
“沒有人是無辜的。”
“這些下賤的懦夫,為了一堆沒用的廢紙供養著社會的罪人。”
“而那些被供奉的罪人,又為了擴大交際肆意汙蔑其他人。”
“在他們於上流聚會中弄盞傳杯的時候,是否曾想過被汙蔑的人,也是無辜的!”
此刻,它記起了馬庫斯曾對盧瑟所說的理念,有關精神與屏障。
“這是一種規誡、無形的訓化。”
“就像術士將屏障植於所有人的精神之中。”
“固化了屏障的同時也將整個社會所固化。”
“即便是歷史千年的變遷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出生高樓的人從不需要自己行走,而是將沉重的身軀壓在他人身上,讓他們背負著前進。”
“有罪的是那群罪人,還是供養他們的人?”
巨鼠自知不敵,即便是融合了三個人的血肉也只是將斷肢重新生長了出來,已經沒有殘存的力量繼續戰鬥了,畢竟只是些忠於文明的普通人,蘊含不了多少力量。
“這就是你想說的?盡是些偏執的詭辯。”
拉余揮下骨刀,強大的破壞力將巨鼠的血肉撕碎。
“抱著瘋人的癡囈下地獄吧。”
狂揮的骨刀把巨鼠生長的肉瘤盡數切除。
最後,被包裹其中的真身顯露出來。
拉余發現了自己判斷上的誤區,原來這並非降臨物。
他沒有想到被包裹住的居然是一個穿著病服的男人。
盧瑟不似曾經那樣軟弱,他疲憊的臉孔看著拉余,用手肘奮力撐著自己的身軀不願倒下。
“你有興趣聽一聽懦夫的故事嗎?”
他嘴裡嘔出鮮血,拉余的攻擊不僅撕下他的裝甲,更是割傷了他的胸口,露出鼓動的肺部和心臟。
“?”拉余握緊骨刀,不知道他還想耍什麽花樣。
“一個遵守規則排在尾隊的人,被惡意插隊了,他厭惡那個插隊的人,但不願招惹是非,也無人替他說話,因為被插隊的不是他們。”
“於是插隊的人原來越多,最後他居然將罪魁禍首歸咎於自己的懦弱,開始極端厭惡自己。”
“他的懦弱甚至蒙蔽了雙眼,將受害者幻想成加害者。”
“而不去思考,為什麽遵守秩序的人最後無法獲得秩序的福利。”
他話未說完,www.uukanshu.net 但湧出的血泡已經堵塞住他的氣管,口中只能吐出密集的鮮紅泡沫,最後窒息死去。
第二日,警方調查到了盧瑟的有關信息,這是必要的,為了深入研究普通人變為降臨者的條件而進行的信息搜集。
格曼將報告也給拉余帶了一份。
因為家中已經一團糟,拉余只能隨意搬來幾個貨箱躺在上面做著數獨。
自那次對通道外的一瞥後他的腦中的異感越發嚴重,極劇的疼痛和麻癢幾乎要將他的靈魂剝離出來,他無法讓自己空閑下來,只能通過不斷做著事情來緩解這種異感。
他看了盧瑟的報告,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正常的讀書、正常的上大學、正常的工作,通過貸款買了房和車,未婚。
即便是曾經的同事都未發現他的精神狀態有何異樣,只是難以置信一直老老實實性格溫和的盧瑟居然一直在擅自挪用公款,還犯下了偷竊與殺人多種罪行。
或許是人不可貌相,他們是這麽說的。
檔案的末尾寫上了未署名的評論,記述著評論者的猜測。
“對於盧瑟的調查不難看出其逆來順受的生活態度,被陷害失去工作只是點爆炸彈的火星,追溯源頭可能得至其童年,當時盧瑟還有獨立思考的跡象,只是被他的父親統統否決,因為他希望盧瑟能好好讀書找一份高薪工作,而不是像他們一樣過著貧苦的生活。或許正是這樣的期望與達成後與期望不同的境遇產生了矛盾,使其為了降臨物的目標。”
評論用著不帶感情的口吻記述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