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馮·蘭尼斯特爵士心情沉重地穿過花園迷宮，進入高庭。

　他實在沒想到河灣的局勢居然會惡劣到這個地步，馬黨竟然攻陷了古橡城和果酒廳。

　雖說用的理由是這兩個家族殺害了梅斯公爵的兩個兒子，維拉斯和加蘭，但凱馮當然清楚，這兩人分明就是被馬黨給逼死的。

　而現在，馬黨竟然還要求梅斯公爵交出奧蓮娜夫人。

　說她陰謀刺殺高庭封臣凱撒——這個倒是事實。

　可即便如此，一群封臣逼迫封君交出自己的母親，這無論怎麽說都有些太過分了。

　但凱馮也清楚，本就處於弱勢地位的鹿黨剛剛又被滅了兩個重要家族，馬黨自然愈發肆無忌憚，這次逼迫梅斯公爵交出奧蓮娜夫人，估計接下來就要開始徹底清算鹿黨余孽，瓜分鹿黨領地了。

　所以，他必須幫助提利爾家族穩住局面，不能讓河灣成為馬黨的天下，那樣的話，凱撒的勢力就會膨脹到一個極度危險的地步。

　“凱馮爵士，這就是您的房間。”管家彬彬有禮道，“我已經放仆人準備了洗澡水，晚餐還要等些時間，您如果餓了，我可以讓廚房幫您準備一些吃的。”

　“我能先拜見一下奧蓮娜夫人嗎?”凱馮此刻哪有泡澡吃喝的心情。

　“請跟我來。”

　凱馮進房間放下行禮，便跟著管家來到了主堡頂層的一間臥室。

　房間裡布置得極為華麗，地上鋪著密爾地毯，牆上掛著來自裡斯的精美織錦，在一扇畫著色彩斑斕的珍禽異獸的木屏風後面，凱馮看到了奧蓮娜夫人。

　她正出神地望著窗外，聽到腳步聲後也沒有回頭。

　“奧蓮娜夫人。”凱馮走上前去，找了個位置坐下。

　奧蓮娜夫人似乎這才注意到有人進了房間，她緩緩轉過頭來，渾濁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凱馮半晌才有了焦距。

　“凱馮爵士，你現在居然還敢來高庭?”

　“馬黨應該還沒膽大到敢衝進高庭殺人吧。”凱馮故作輕松地笑道。

　奧蓮娜夫人冷笑一聲:

　“他們連我的孫子都敢殺，還有什麽不敢。”

　“對此，我表示遺憾。”

　“遺憾有個屁用。”奧蓮娜夫人說話還是如以往那般不留情面，“你還不如去聖堂給我的兩個孫子點根蠟燭。”

　“我會去的。”凱馮絲毫沒有生氣，“而且您請放心，君臨不會看著馬黨亂來。您可以讓梅斯公爵宣布藍道·塔利等人為叛逆，國王會發出詔書聲援……”

　“聲援有個屁用。”奧蓮娜夫人像是故意將氣撒在凱馮身上，“宣布馬黨為叛逆有什麽用?不過是讓他們更加肆無忌憚，高庭還有能力平亂?還是你們蘭尼斯特家族能派兵來河灣?”

　“君臨暫時還派不了兵。”凱馮爵士也顯得有些無奈，“北方出了點意外，讓艾德·史塔克跑了，現在泰溫公爵正和波頓伯爵、安雅夫人一道圍剿那頭狼。不過您放心，只要北方局勢一旦平定，泰溫公爵定會揮師南下，幫助高庭平定馬黨之亂。”

　“北方局勢平定?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大概……還需要幾個月吧。”

　奧蓮娜夫人語氣尖銳地說道:

　“幾個月?凱撒會給提利爾家族幾個月時間?說不定他現在已經騎龍往這邊飛了。”

　“馬黨是絕對不敢進攻高庭的。”凱馮不知道是真的有信心，還是故作淡定，“凱撒來了又能怎麽樣。”

　“伱是不是忘了我的孫子洛拉斯還在凱撒手裡。”奧蓮娜夫人強調，“那是我最後一個孫子！你覺得提利爾家族能等你們蘭尼斯特家族慢騰騰地平定北方?

　你知不知道現在提利爾家族所有人都在怨恨我這個老巫婆，他們認為現在的糟糕局面全是我一手造成的，艾勒莉天天哭嚎著說是我害死了她的兩個兒子，梅斯也總是躲著我，不願見我，估計心裡也在恨我……”

　凱馮沉默。

　他心裡其實在腹誹，洛拉斯這個喜歡男人的家夥恐怕都沒法給提利爾家族延續血脈，又何必在意。

　但他也知道，這樣的話千萬不能說出口，否則提利爾家族怕是要惱羞成怒。

　“泰溫就不能立刻率軍南下麽?”奧蓮娜夫人再次開口道，“北方那頭狼就交給波頓和安雅夫人去收拾。”

　凱馮歎息一聲，搖頭道:

　“那頭狼比我們想象中的要難對付。而且他兒子羅柏也是個極有天賦的將領，居然在一次遭遇戰中擊敗了安雅夫人的谷地大軍，讓一次合圍行動付之東流……”

　眼看奧蓮娜夫人臉色越來越難看，凱馮連忙安撫道:

　“不過您也不用太擔心，史塔克堅持不了多久的。畢竟臨冬城在我們手裡，他們雖然還能靠著一些北境貴族的支持保障後勤，但時間久了，軍心士氣必然會逐漸衰落，遲早會走向敗亡。”

　“別跟我說什麽遲早！”奧蓮娜夫人怒道，“高庭沒有這麽多時間了。就算我願意等，提利爾家族的某些人也不願等了！

　在他們眼裡，我始終是一個雷德溫，還是一個老了的，該死了的雷德溫。

　哪裡比得上高庭公爵的最後一個子嗣重要。”

　“他們準備拿您去換洛拉斯?”凱馮聽出了奧蓮娜夫人話中的意思。

　“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這麽想了，或許我那個蠢貨兒子自己也是這麽想的，只是不敢說出來。”

　凱馮沉吟片刻，隨即起身道:

　“奧蓮娜夫人，蘭尼斯特家族絕不會坐視盟友陷於困境而不顧，我跟您一起去見梅斯公爵，相信我能讓他回心轉意。”

　奧蓮娜夫人定定地看了凱馮片刻:

　“蘭尼斯特家族還能拿出什麽來讓我兒子回心轉意?”

　“那要看凱撒還能接受什麽條件，而且可以慢慢談嘛。”凱馮在“慢慢”兩個字上著重強調，顯然是在提示提利爾家族可以拖延時間。

　“蘭尼斯特家族如果真的願意相助，倒是有樣東西或許能換回洛拉斯。”奧蓮娜夫人忽然道，同時起身向外走去。

　“什麽?只要您不是要凱岩城的金礦，都好商量。”凱馮開了個小玩笑。

　奧蓮娜夫人卻沒有笑，她來到門口，輕輕拍了兩下，招來兩名侍衛。

　然後用那雙細小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凱馮，道:

　“就是您，凱馮爵士。”

　凱馮愣了一下，隨即面色大變:

　“奧蓮娜夫人，您在開玩笑對吧?”

　“你覺得我現在有心情開玩笑嗎?”奧蓮娜夫人一揮手，兩名侍衛就上前將凱馮扣住。

　凱馮怒道:“奧蓮娜夫人！我好心來高庭幫忙，您就是這樣對待盟友的嗎?”

　“昨日是盟友，今天或許就是仇敵。這有什麽稀奇的。當初凱撒還是我孫女婿呢。”奧蓮娜夫人淡淡道。

　說完，就帶著凱馮出了門，一路來到議事廳。

　廳中，梅斯公爵正和幾位封臣交談。

　所有人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房間裡彌漫著一股消沉頹唐的氣氛。

　見到奧蓮娜夫人走進來，幾人的目光都有些複雜。

　梅斯公爵耷拉著臉上前問候:

　“母親，我聽說凱馮爵士去見您了?”

　“對，我把他帶來了。”

　梅斯公爵正準備問候，就見到了被侍衛架著走進來的凱馮·蘭尼斯特。

　他頓時有點懵:“母親……這是怎麽回事?”

　“還不明白嗎?”奧蓮娜夫人道，“用他去換洛拉斯啊，難道你真準備把你老娘丟給凱撒?”

　“我……當然不會把您……”梅斯公爵支支吾吾地辯解。

　“梅斯大人！”凱馮立刻叫道，“請聽我說，蘭尼斯特家族一直非常重視與高庭的友誼，也對馬黨的叛亂極為憤慨！托曼國王也對河灣的情況表示關注，如果需要，他可以隨時簽署文書，宣布馬黨貴族叛國……”

　“沒有大軍的情況下，鐵王座的文書就是一張廢紙。”奧蓮娜夫人語氣尖銳地道，“蘭尼斯特家族如果不能派出軍隊，那對我們來說，就是毫無用處。”

　梅斯公爵用希冀的語氣問道:

　“凱馮爵士，蘭尼斯特家族真的派不出軍隊了嗎?”

　“還需要一些時間……”

　“別妄想了梅斯，蘭尼斯特派不了兵。”奧蓮娜夫人譏諷道，“老獅子還在北方玩抓狼遊戲呢。”

　“那可怎麽辦呀！”梅斯公爵哭喪著臉道，“我兒子還在凱撒手裡，那是我最後一個兒子啊！”

　“哭個屁！”奧蓮娜夫人不耐煩地罵道，“現在我們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將凱馮交出去，表示與蘭尼斯特徹底決裂，祈禱凱撒能放過我們，要麽把我交出去，當初謀害凱撒的是我，殺了我，他應該也能解氣。

　梅斯， 該你做出選擇了，凱馮還是你母親?”

　“我……我……我怎麽可能把您交出去啊！”梅斯公爵道。

　“那就是凱馮了！”奧蓮娜夫人宣布，隨後目光在廳中的一眾提利爾身上掃過，“你們的意見呢?是準備將我這個老巫婆交出去?還是凱馮?”

　眾人怎麽可能在這個當口說將公爵之母交出去，連忙開口說是凱馮。

　凱馮怒道:“奧蓮娜！梅斯！我是你們的賓客，你們不能這樣對我！諸神會詛咒你們！”

　梅斯公爵猶豫地看向母親。

　奧蓮娜夫人卻冷冷道:

　“諸神若是有靈，應該先咒死鐵王座上的那個孽種國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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