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把時間回退——回到那個沃特森剛進醫務室的夜晚。
那天的莫爾奇薩異常的忙碌。巫師學院的教授幾乎盡數出動,前往市區處理事後的殘局。守夜人盡數出動前往海默森林——就是阿迪爾·巴卡爾逃匿的方向——他們堅信巴卡爾就躲在那片古老的森林裡。有同樣想法的還有第九機關,他們一邊緊跟在後,一邊將消息回稟到巫師協會。
市區裡和學院裡的人都醒了大半,那場戰鬥的動靜太大了,沒有誰能夠安然酣睡。
外界的一切都在有序的展開,四處都是魔法展開的光輝,廢墟開始被清理、重建——除了一間醫務室以外,這裡今天接收了兩位病人——一位全身沒有明顯的傷勢,只有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傷痕,可就是昏迷不醒的少年;一位全身大面積燒傷,身體機能全線崩潰,瞳孔渙散即將死去的少女。
這兩個人剛送過來的時候,著實是給內麗·勒夫嚇得夠嗆——她用了很多方法才把這兩個人分開,因為他們緊緊的抱在了一起,那個少年就像是在保護她一樣,將她抱的又深又緊。可奇怪的是,被保護的人反而是受了致命的傷勢。
這一點以後可以再仔細考究,現在她必須傾盡全力救人,每耽擱一秒都可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她一邊念動咒語,在床單上撒上一層綠濃濃的微光,像是一層柔軟的青草地。另一邊指揮著眾人將少女抬到那張施了咒的床上。
“你快去通知奧琳娜副校,讓她把所有會醫療魔法的人都叫來,只會一點都行!”勒夫說。
而同時被抬進來的另一個人,那個緊皺著眉頭的少年——他被安置在了對面的一張床上,身體保持著張開手臂的姿勢,如同被人施了石化咒一樣,看起來怪異又可笑。不同於少女正在徘徊在生與死的境遇,他的意識正在不斷的下墜,在一個永遠都看不到底的黑洞裡。
這種狀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起初,他還能在內心中讀秒,通過這種方式來計算時間。可隨著讀秒的數字越來越大,他的情緒也變得越加煩躁。四周的黑暗像是看不見的牆一樣,不斷的給人一種幾近窒息的壓迫感。他的心亂了,計數也停了。
他只能祈禱這是一場惱人的噩夢,總有會清醒過來的時候——也就是在這時,他看見了一個很細小的光點,就在他墜向的地方。有了參照物之後,他才發覺自己的速度有多快。光點正在快速的放大,很快就變成了足夠容納一個人通過的大小。
通過那個變大的光點,他得以看到其內部的空間——裡面是一片斷壁殘桓,一股破敗的氣息撲面而來,可他莫名的有種熟悉感。他沒有太多思考的時間,幾個呼吸的功夫,人就已經掉進了光點,並在距離裡面還有幾公分的時候停下。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臉上都能感受到自己的鼻息,這停頓很突兀,但沒有給他造成什麽不適的感覺。唯一影響到的,就是他猶在猛烈跳動的心臟。他剛松了口氣,那股拖著自己的力就消失了,他臉朝下的撲在了堅實的地板上。
在發出一聲痛叫之後,沃特森捂著眼眶坐了起來。四周算不上亮堂,但對於一個衝破黑暗的人來說,還是有些過於的晃眼了。他花了一小會兒去適應周圍的光線,等到眼睛能大致的視物,他也終於搞明白那股熟悉感的由來了。
這裡他曾經來過,在做夢的時候——一間久未打理、四處透著悲涼、有著詭異的捧火的雕像、還更詭異的在中央立著面鏡子的教堂。
這在現實可不多見,幾乎也隻存在於他的夢裡。古怪的笑聲從鏡子裡傳出,像是在嘲笑他剛才掉在地上的模樣。 “你還真是來個好地方,可惜我拿不出滿意的茶點,更沒辦法招待你了。如你所見,我簡直稱得上是一貧如洗——不過,許久未見,你看起來氣色還不錯,沃特森。”白沃說。
“托你的福,我還活著。”沃特森走到鏡子前坐了下來。
“我說了吧,那個咒語,你會用得上的。”白沃得意地說。
“你怎麽會知道這些的,我是說那些預言,就好像你看到了將要發生的事情一樣。”沃特森不解的看著他。“我還以為你隻存在於我的夢裡,在那些預言兌現之後,我覺得你肯定還有真身,一定就藏在什麽地方,而不只是這樣的形態而已。”
“你可以再發揮一下想象力,更天馬行空一些,把我想的越來越高大,我愛聽這些話。”白沃的表情看起來很滿足,沃特森說的這些話,在他聽來就像是讚美一樣悅耳。
“那你能說句實話麽?”沃特森泄氣地說。
“實話?我又沒說過假話,只是沒給你想要的答案而已。”白沃側躺了下來。單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撓著癢癢。他的眼睛注視著沃特森,在那雙眼睛裡確實看不到欺騙,但卻滿是邪異和狡詐。“如果你實在想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我只能和你說,事情並沒有你想的那麽複雜。”
“你可別告訴我,你就只是這樣而已,就像待在別人夢裡的影子一樣的存在。可那些事情怎麽解釋,如果你隻存在於這裡,怎麽能說出那麽準確的預言。你要是不想把真實身份告訴我, 也請不要用這麽荒誕的借口。”沃特森不信的看著他。
“比起影子來說,我還是更喜歡租客這個詞,這算是回答了你的第一個問題。如果你想知道的更清楚一些,我勸你不要在我這裡找答案,我身上有很強的限制,有些事情是沒辦法告訴你的。不過,你可以去問阿爾馮斯·柏傑,說不定你就有答案了。”白沃說。
“這怎麽和校長扯上關系了?”沃特森皺了皺眉頭說。
“這你就要去問他了,我不能說更多的事情了。”白沃解釋。“而第二個問題——既然是在你身體裡做租客,那自然是能通過你,聽到一些來自外界的聲音。你在使用魔法的時候,有些元素力會混入到你的魔力當中,裡面的信息雖然不多,但也能給我提供不錯的參考。我就是在這種基礎上,給出你了那樣的預言。”
“看來,要想真正了解情況,只能找上校長才行咯?”
“正是如此。”
“不過——既然你提到租客這兩個字,除了你以外,不會還有什麽東西也在我身體裡住著吧?我總感覺你好像瞞著什麽事情,不是和校長有關的,而是另一個人?我不太確定。”沃特森說。
“你想多了,誰願意住在這麽貧瘠的地方,只有我而已。”白沃微笑著回答。
沃特森沒有察覺到的是,白沃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有了非常細微的變化。眉梢不經意的抖動,嘴角隱晦的抽動,眼中一閃而過的懼怕..........這些反應盡管不自然,卻細小的根本發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