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湖區國家公園,一處林中木屋內,阿爾馮斯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不像是生病了,更像是勞累過度。沙發邊的小桌子上傳來沁人的芳香,來自一個木製的酒杯,裡面裝著的是一種顏色怪異的液體,它會隨著光線的強弱改變自己的顏色。他伸手把酒杯拿了過去,看也沒看就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在這做了之後,他的臉色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但是,對於一個老酒鬼來說,沒什麽比得上一杯美酒更能讓自己心情舒暢了,盡管在大部分人看來,這麽做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意義,可精神上的滿足也同樣能夠達到近似的效果。
“不得不說,這東西味道還真不錯,要是能多帶點回來就好了。”阿爾馮斯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他先是在沙發上癱坐了一會兒,接著便彎下腰,打開了桌子的櫃門,在裡面翻找著什麽東西。“這些人太不注重生活品質了吧,都裝了些什麽玩意兒.........連瓶像樣的酒都沒有,我都沒辦法好好睡覺了。”
在他這麽抱怨的時候,門外不適時的響起了敲門聲,力道很輕,像是在試探一樣。
“阿爾馮斯大人.........請問您休息了麽?”有人在門外說,聽聲音是個男人。
阿爾馮斯沉默了片刻,這才開口說。“準備睡了,是有什麽事麽,布拉克。”
門外響起有些慌亂的腳步聲。沒多久,腳步聲便消失了。就在阿爾馮斯伸了個懶腰,以為門外已經沒人了。這時,腳步聲又響了起來,由遠及近,看起來是去而複返了。
“非常抱歉——本來我是想等天亮再找您的,可我思來想去實在是睡不著,所以只能深夜造訪了,希望我這麽做不會給您帶來太大的困擾。如果.........如果您覺得這個時間不太合適的話,我可以先回去,等到天亮再........”布拉克謙卑地說。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門拉開的聲音打斷了。阿爾馮斯歎了口氣,頭疼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男人的個頭算不上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戴著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露著些許膽怯。在看到阿爾馮斯從屋子裡走出來之後,他再次表達了自己的歉意,希望阿爾馮斯能原諒他的無禮之舉。
“進來吧,反正也已經被你攪了睡意,就聽聽你想說什麽吧。”阿爾馮斯錯開身子。
“好——好的,非常感謝!”布拉克連忙跑了進去,一副生怕阿爾馮斯反悔的樣子。
在布拉克進去之後,阿爾馮斯並沒有急著進去,他的目光掃過門前的一片空地,在不算深的積雪上,是很多疊在一起、非常凌亂的腳印。除此之外,他房子的周圍也有很多向著不同地方延伸的腳印,腳印的形狀各不相同,有些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人類能踩出來的。
看來除了布拉克以外,還有不少人造訪了我這裡啊.........阿爾馮斯若有所思的想到。
“阿爾馮斯大人,你不進來麽?”屋子裡傳來布拉克疑惑的聲音。
“現在進去,你先把壁爐點上,這天氣太冷了。”阿爾馮斯轉過身,一邊走一邊說。
隨著屋子的門被關上,煙囪裡開始向外冒起煙,周圍的山林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總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聲音圍繞在屋子的四周,卻是不敢太過於靠近。這裡的樹林很茂密,就連月光都沒辦法完全穿夠枝椏,能看見的只有一雙雙顏色各異的眼睛。
他們的眼中帶著不盡相同的神色,隔得遠遠的,窺視著阿爾馮斯的住所。
“你也真是會挑時間啊,不知道老年人從八點開始就會打瞌睡麽?”阿爾馮斯說。
他坐回了之前的位置,那裡是離壁爐最近的位置。暖意隨著火焰的鼓動,慢慢的包裹住了他全身。他把墊在背後的枕頭拿了出來,拿了條毯子蓋在了身上,也不管布拉克的疑惑的目光,就這麽徑直躺了下去,閉著眼睛,看樣子是想要睡覺了。
“不是,大人...........我還沒說是什麽事呢,您都不聽一下的麽。”布拉克臉色為難地說。
“我聽著呢——你不會以為我在睡覺吧,這只是我的一種專注模式,這樣我會更好的去聽你要說的話。我可沒騙你啊,這在莫爾奇薩可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是從別的地方調過來的,所以還不是很了解我,啊............”
“您這是在打哈欠麽,大人.........”
“沒有——沒有的事!我可從來不會騙人的。”說著,阿爾馮斯背過身子,把臉埋在了照不到光的地方。“布拉克,在你說出想要說的話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如實的回答我,不能有任何隱瞞。”
“我絕對知無不言,大人。”布拉克嚴肅地說。
“我想要問的是.........你知道哪裡有酒麽?”阿爾馮斯同樣嚴肅地說。
“大人........您這不是為難我麽。”布拉克面露苦色。“團隊已經一致通過對您的禁酒令,原因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我擅自把地方告訴您了,雷利總司肯定不會放過我的。您應該也清楚,他可是我的頂頭上司,要是惹著他了,災理部我就沒辦法再待下去了..........”
“該死的雷利,怎麽能這麽對待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阿爾馮斯憤怒地說。聽到這個名字,他蹭的一下就坐了起來,拳頭捏的緊緊的,簡單的揮舞了幾下,像是在打什麽看不見的敵人。“巫師協會怎麽盡是些循規蹈矩的人,不就是睡過頭了麽,怎麽對我就沒有一點寬容心,簡直是過分的不像話.........要不然這樣,布拉克,我也不為難你,你把雷利的住處告訴我,我請他吃點好吃的東西。”
“您這不是更讓人為難了麽........況且, 雷利總司沒有固定的住所,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林中巡視,除了集會的時間,只能偶爾在營地看到他,不是很快的吃完飯,就是簡單的休息後,又回到工作崗位上去。”布拉克想了想說。
“責任心太強也不是什麽好事啊,這樣可是很容易累垮了哦。”阿爾馮斯又躺了回去。
看著阿爾馮斯的樣子,布拉克心中感歎——這就是現存僅有的五位大巫師之一,英國的瑰寶和魔法界的泰鬥,阿爾馮斯·柏傑生活中的樣子麽。對於這種懶散酒鬼的一系列發言,布拉克不僅沒有感到失望,還因為這同普通人無異的態度感到一絲親切。
因為在巫師協會工作的原因,還是在災害管理部這種特殊的部門,他經常需要出國完成任務,也和很多其他國家的巫師組成聯合小隊。因此,他也見過其他的大巫師,但說句實在話,就他見過的那幾位,沒有任何一個同阿爾馮斯這般平易近人,讓人有想要靠近的衝動。
他們就像那種高高在上的鷹,自由自在不受束縛,也從來不在意別人的情緒,又或是維系社交之類的事情。而阿爾馮斯不同,他就像街邊隨處可見的酒鬼,你能在任何一個巷子裡找到類似的人,不過阿爾馮斯稍顯不同,如果要做個區分的話,大概就是喝多了的酒蒙子和同樣喝多了但稍顯理智的紳士。
雖然本質上都是酒鬼,但後者並不會太過於影響工作,也不會狂言狂語,拒人於千裡。
“對了,你來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麽人?”阿爾馮斯忽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