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走出廁所,發現自己身處一片樹林中,身後廁所門也憑空消失,周圍忽然升騰起一片迷茫的霧氣,把懸在夜空中的一輪明月遮的嚴嚴實實。氣溫驟然下降,變得寒冷陰濕,盡管現在是夏天,卻讓他感覺全身血液凝固,動彈不得。
謝淵哆哆嗦嗦掏出手機,試圖用手電筒的微弱燈光尋路。在這片黑霧中,他覺得有點目眩,周圍的樹木開始出現重影並變得恍惚而搖擺不定,風呼嘯而過,卻吹不走半點霧氣。
霧陰沉地壓在大地上,十分厚重。
他深深吸了一口空氣,試圖穩定自己的恐懼,卻發現喉嚨裡感覺充滿了黏糊糊的濕氣,非常不舒服,他下意識抓緊手機,發現燈光可照到的范圍內蹲著一個穿反光服戴安全帽的人。
“喂!喂!不好意思,請問……”謝淵喊道,“請幫幫我!這是哪裡?”
那人慢慢站起轉身面向謝淵,在手機微弱燈光的映射下,根本看不清“他”的樣子,他的臉被陰影遮掩,這些陰影是活生生的,扭曲了他的外觀,但舉起的斧頭卻一覽無余,上面還有閃閃發光的受害者的血跡。
“我當然可以幫你。”
他站在謝淵面前,謝淵卻無法看清他的樣子,仿佛謝淵得了眼疾,而他就站在一個無法聚焦的盲點。他就像是逐漸散開的黑暗,滴在水中的墨汁,被鯊魚撕咬時噴出的一朵血雲!
“采、集、清、裝、運,砍樹前要把斧子磨利,戴好安全帽並時刻自身注意安全。”
他露出瘋狂的笑容向謝淵走來,用奇怪腔調從嗓子眼擠出幾句話,步子也很奇怪,左腳向前大步跨出,右腳再慢慢跟上,與左腳並攏後,左腳再跨一步,繼而右腳再慢慢跟上,如同行屍走肉。
謝淵嚇呆了,手在哆嗦,腿也僵硬著,想說的話如鯁在喉不上不下,只能發出輕微的嗚咽。
距離不到五米!
“砍最後一斧之前一定要認真觀察周圍,確保沒有人在樹倒下的方向。”
只有三米!謝淵已經聞到他散發出來的腐臭味。
“然後,你可以幫我給它痛快的來這麽一下!但前提是,你得先死一次!”
謝淵的腿開始發軟,像被什麽絆倒似的後仰坐在地上,沒命似的緊緊抓住手機,希望能阻止他靠近自己。
不知為何,手機閃光燈的光線似乎變亮了,他揮舞著雙臂試圖阻擋光線,但圍繞在他周圍的黑暗陰影卻產生了被光灼燒的煙。
他怕光?
在對方呆滯的一瞬間,謝淵支起癱軟的身子撒腿就跑,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獸,慌不擇路。霧裡的濕氣仍然不斷攻擊著他的眼睛、咽喉,雖然看不清周圍的情況,但能清晰聽到周圍數米范圍內不停有沙沙沙的聲音,而且越來越近了。
順著腳下勉強可見的林間小路,謝淵透過樹叢看到了路燈,平日裡昏昏欲睡的路燈,此時在他眼裡發散如同太陽般溫暖的光輝,他的心告訴自己,只要跑到路燈下,一切就安全了。
雖然大腿已發酸,但他還是咬著牙衝到了路燈下不停的喘氣,謝淵朝周圍迅速望了一眼,從黑暗的夜幕中又躥出幾個拿斧頭刀甚至木棍的黑影,朝他包圍過來卻無法靠得更近。
看來他們害怕亮光,只要我在路燈下就是安全的,只是怎樣才能脫離包圍圈?
正當謝淵稍微出神的瞬間,幾點藍光在黑暗中忽閃。螢火蟲飛舞,一隻,兩隻。
用目光捕捉這轉瞬即逝的螢光飛舞的線路,剛熄滅的螢光,卻又出人意料地在另一處閃亮了。
只見不遠處,一個人站在森林盡頭突然出現的庭院門口,身上依著石燈籠昏暗的亮光,庭院上方,螢光點點。
螢火蟲在夜的黑暗中閃亮一下,隨即消逝。
夏日的鳴蟲在草叢中沉著地吟唱,月亮的微光照在那人白色和服顯得格外刺眼,“他”開始踏著悠閑的步子慢慢走近,與其說走,倒不如說是滑行。
快到跟前,謝淵這才赫然發現“他”是女子, 頭上戴著黑紗隱去了面容。謝淵正猶豫是否逃跑時,女子突然掀開黑紗,看不清五官的臉只露出塗著豔麗大紅色、油汪汪的雙唇,她笑了。
“你怎麽啦?”女子開口道,“你害怕了?”
絕望突然如洶湧潮水裹挾著謝淵在黑暗中翻滾,就在他要驚呼一聲拔腿逃跑時,白衣女子清脆的一句話似乎奪去了他逃跑的勇氣,沉默地僵在草叢中。
“不想逃跑了嗎?”
女子說著,繼續從遠處飄然而近,謝淵環視四周,試圖找到防身的武器。
“想用棍子打我吧?”
說話間,女子已站在謝淵跟前,他幾乎能感受到女子身上散發的寒氣,移動速度如此之快,絕不會是世上之人!
“我不是世上之人,是這樣想的吧?”
謝淵的冷汗瞬間凍在了背上,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在發抖,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移動一步。為什麽她會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
“為什麽我會知道你的想法,是這樣想的吧?”
都被她說中了,該怎麽辦呢?
“是呀,該怎麽辦呢?”女子繼續說道。
快,快來人,救命!
“來人呀,救命。”女子笑道。
禦子柴先生!田中!
“禦子柴,田中呀,他們現在可沒空呢。”
不來櫻花國就好了。
不來櫻花國就好了。
嗚嗚——
嗚嗚——
快來人啊。
快來人啊。
女子的面紗幾乎貼上謝淵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