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這是青東廉絞盡腦汁所能想到的,與龍文中的那個字最接近的翻譯了。
青東廉只能盡可能去描述這種主要生活在大小窗中、以各種魔獸為食的智慧生物。
至於名稱,只是代稱而已,倒不需要那麽介意和在意。
可以稱之為“巫”,也可以稱之為“狗”,或者是“貓”。
只是本著翻譯的信達雅原則,青東廉還是將之翻譯為“巫”。
反正青東廉是唯一會把古龍文的那個字翻譯成“巫”的龍族,姑且這麽稱呼吧。
借助布置在外面的監控系統,青東廉可以通過各個角度觀察這個巫人。
青東廉以前沒有和巫人打過交道,更不要說像現在這般幾乎是面對面了。
可是,當這個龐然大物出現在監控范圍內,幾乎是出於本能,青東廉就認出了那是一個巫人!
在監控視野中,這個巫人身高百米,十米出頭的青東廉真就是一條爬蟲。
四五米高的小土林,在這個頂天立地的巨物面前,就像修剪整齊的草坪一樣。
每一腳下去,地面就會留下一個巨大的腳印。
那腳印的長度,兩個青東廉趴進去都綽綽有余。
巨大的震動傳來,就像發生了地震一般。
初適應了巫人的巨大和造成的動靜後,青東廉倒不是很擔心,巫人一腳把他的避風小窩踩踏了。
從那巫人的行動軌跡來推測,青東廉的藏身之地並不在其行動路線上。
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後,緩緩鎮定下來的青東廉開始思考,那個巫人,為什麽會現在在這裡!
青東廉知道巫人分公母,卻不知道如何辨認公母。
此巫人是公是母,青東廉也不敢妄斷,姑且稱之為他吧。
為了方便表述,青東廉給這個巫人起了一個名字:巫一。
青東廉承認,他尋找的這片小土林,距離小窗有點遠。
那也沒有超出指窗器和地圖器的顯示范圍。
如此一來,可以肯定的是,青東廉遭遇了九華城一號小窗萬世都不曾出現一次的巫人。
廢話,那麽重點是,巫一出現在這裡,是什麽用意。
在青東廉接受的常識教育和強製教育中,巫人都被描述成殺龍不眨眼的超級壞蛋。
青東廉也不會癡傻到用生命去驗證這個說法,也不會貿然出現在巫人面前。
他要做的,就是搞清楚巫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對於其他職業的龍族來說,想要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甚至還不一定能得到答案。
而青東廉要做的,就是卜卦。
他藏身於地下,周圍又沒有其他龍族盯著,他可以放肆地施展他所有的手段。
恭請各個算具:四方鼎破鼎、四方布萬一、四方盤新漆、四方木醒木、四方殼玄龜,以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四方幣。
換上算子服飾,回歸善惟的身份,掛上招客幌。
取來破鼎,插上靜神香,點燃。
香氣隨煙彌漫,很快環繞其周圍。善惟動作輕柔,仿佛這些算具都是前輩,需要他溫柔對待。
展開四方布,用四塊醒木壓住四角。
有風無風無所謂,這是規矩不能破。
將四方幣在四方布上擺好,玄龜也放在右手邊固定的位置上。
做完這一切,善惟沒有立即開始起卦,而是正了正洗得發白的文士帽、彈了彈只剩淡青色的長衫。
至此,準備工作才算完成。
善惟深吸一口氣,平心靜氣。
接著,善惟閉眼閉耳閉口,眼不見為淨,耳不聽為淨,口不言為淨,三淨合一,直指本心,本心清淨。
仿佛是拿捏到了那個時間點,善惟右手抄起玄龜,擺在四方布上的四方布也隨之被他抄了三枚進去。
上下搖了三下,左右搖了三下,前後搖了三下,玄龜向下,三枚四方幣噗噗落在了四方布上。
善惟長呼一口氣,睜開眼睛,望向落在四方布的三枚四方幣。
一卦九問,問生死、問貧富、問職業、問姻緣、問前途、問事業、問社交、問所求。
他這裡是問所求,通過神識二龍的解算,沒多久,善惟就得到了答案。
答案很簡答,簡單到善惟覺得自己如此隆重對待此事,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巫人至此,所求何事,一言蔽之,餓了尋吃。
善惟將各個算具收好,放回褡褳裡面,然後放到了指骨中。
龍儲乃身外之物,指骨才是他最依賴的儲物空間。
難道善惟這麽做,不怕監控龍器記錄麽?
不是不怕,而是已經破解的監控龍器所能記錄的,都是青東廉想讓它記錄的。
青東廉進入一號小窗第一天,未來兩旬的所有記錄都已經製作完成了。
別說換個身份,就是用其他身份乾掉某條龍族,那也是輕輕松松,不會引來絲毫懷疑。
雖然很可笑,將身份換回青東廉還是覺得可悲和無奈。
堂堂龍族,竟然是巫人的口糧!
在蒼龍之前,面對高達百米的巫人,根本打不過,只有被吃掉的唯一命運。
區別是現在餓了,立馬放到嘴裡嚼吧嚼吧,就咽下去了。
也可能暫時不是太餓,過一會兒再吃。
震動感越來越弱,巫一也很快走出了青東廉設置的監視區。
至此,全程大氣不敢出的他,才深深松了一口氣。
遭遇巫人,有驚無險,青東廉拍著胸脯感到慶幸。
因為他對巫人的了解有限,他並不清楚巫人鼻子是不是很靈敏,對空氣中彌漫的味道是否能分辨來源。
同樣,青東廉也不知道巫人對於食物的料理是怎麽樣的。
要知道豺狼虎豹吃掉獵物之前,也會把獵物的皮毛褪掉。
這仿佛是龍生中一個可有可無的小插曲,此時記得真切,過後轉眼就忘。
青東廉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將心情平複下來後,按照計劃,該幹什麽就幹什麽。
只是在忙完一件事後,青東廉還是不由自主地回想之前所見所聞。
那龐大的身軀,那讓龍戰栗的壓迫感,一切都在說明一件事:這家夥吃龍,沒有任何心理壓力。
與此同時,青東廉也在回憶在他原本的世界,巫所指代的生靈。
巫,在華夏文化中,最早出現的,被認為是溝通天地的人。
神化時代,巫是神仙的前身,是組成龍漢的漢,是華夏先祖。
神化時代後期,天地逐步穩定,巫已經化神完畢,人世間已經沒有了正統的巫族。
而那些在人世間以巫的名義行騙的人,層出不窮。
在這些家夥的推波助瀾、各種秀下限的渲染中,巫族的名聲迅速敗落,甚至成了貶義詞。
為了和其他巫作區分,華夏這部分的巫族歷史文化,稱之為中巫。
巫在泛歐文化圈中,則是源自於魔法世界,其理論、儀式和運作方式都是全要素山寨。
其主要特點是“秘密結社”,誰也不知道我是巫師。
這些巫族文化,這稱之為歐巫。
除此之外,在非洲也有巫毒教盛行,即便是經過偽裝,也無法改變其本質特征,是為非巫。
回憶這些知識,青東廉是想通過這些,來找一找生活在大小窗中的巫族,和他以前認知中的巫族有什麽不同。
為了和前世的那些巫族作區分,生活在大小窗裡的巫族,簡稱為窗巫。
在青東廉對窗巫的認知裡,他們力大無窮,爆力無匹。
他們也可以溝通天地,掌握著許多匪夷所思的真理和規則。
窗巫也秘密結社,大的叫部族,小的叫部落。
他們也舉行繁複的儀式,尋求巫祖的保佑。
巫人依靠強壯的身體,就能在大小窗中橫行無忌。
除了強壯的身體,巫人幾乎天生會使用魔法,對於大小窗中的魔獸,天生克制。
巫人之上,還有巫師,他們是真正的領袖,掌握著天地規則,掌握著萬物真理。
總之,青東廉將之翻譯為“巫”,並不是心血來潮為之。
雖然青東廉現在抓心撓肝,想著趕緊回到九華城,查一查關於窗巫的信息。
但他還是耐著性子,收集腦汁,穩步提升自己的智力。
青東廉這邊心焦卻也耐得住,文天華這邊心焦就一點也耐不住了。
話說,他不情不願地被領隊搶了看管營地的安全位置,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大家前往有葉土林。
到了土林,他依舊提醒吊膽,完全無法融入大家熱切地采摘種子行動中。
他一邊觀察四周,一邊快速采摘,身體姿態放低。
選擇的區域也不是種子最多的地方,而是最容易逃跑的地方。
昨天那遠遠一瞥,就像揮之不去的陰影,一直縈繞在腦海中。
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一驚一乍,仿佛那巫人就在附近。
“你們感受到了麽?”
文天華站在樹杈上,明明沒有谷風,他卻感覺到了顫動。
周邊的隊友沒聽清他的詢問,財帛動龍心,他們也沒時間關心文天華嘟囔了什麽話。
震動越來越清晰,震動越來越大,造成的動靜也越來越明顯。
文天華毫不留戀,順著樹乾就溜了下來,轉身就朝著峽谷跑去。
雖然沒有看到那巫人的真容,文天華那提心吊膽的感覺反而消失了,一種輕松的感覺充斥全身。
石頭落地了,沒錯,他沒看錯,那遠遠一瞥,就是巫人。
趕緊跑,回到裂縫中,還有一絲生機。
若是晚了一分一秒,那就是生死兩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