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華,你跟我走一趟?”
領隊將文天華拉到深裂縫逼仄空間的一角,低聲問道。
空間太小,即便他壓低了聲音,周圍的毫無生氣的隊員們還是聽到了,他們紛紛抬頭看過來。
“我們有五個隊員失蹤了,明天就要回去了,終歸還是要有一個說法的。”
領隊也不願去,外面多危險,很可能被吃掉的那五個隊員最清楚。
“你不能走,兩位副領隊已經被吃掉了,你若是悄悄走了,我們在這裡只有等死。”
一位隊員一聽說領隊有離開的意思,而且還不帶著他,強烈的求生欲讓他說出的話,自己都聽不下去。
“對,你不能走,只能等著,等到這次旅程結束,等到你把我們安全帶回去。”
另一位隊員附和道。
“那我們一起行動,就算被吃掉,也會有留下痕跡,我們要做的,就是確定他們已經遇難了。”
領隊退了一步。
“外面太危險了,打死我也不會出去的,你們要想去調查,那你們自己調查去,我是不會跟著去的!”
不讓領隊離開,也不跟著領隊去調查,進退維谷了。
這個時候,他們都已經嚇破膽了,說什麽東西,都聽不進去的。
他們已經失去了身為龍族推崇的智慧,身體被恐懼支配,思想也被恐懼支配。
“那好吧,我們就這樣繼續待著,等到離開的時候。”
領隊帶隊經驗豐富,深知此時不是爭辯和強硬的時候,該柔軟,就要柔軟。
“我們回去的時候,還是要路過外面的那片有葉土林,不如現在過去探查一下吧,總比一切未知要強吧?”
過了良久,一位隊員似乎恢復了一點理智,提問道。
其他幾位隊員還沉浸在生死逃亡的恐懼中,對於這個問題,沒有任何反應。
只有面臨過生死之威脅,他們才會審視什麽是最重要的。
那毫無疑問,就是只有一次的生命。
這種事情,就像文火慢燉,領隊看了看時間,還有充足的時間醞釀,足夠他這個老手烹調出鮮美的味道來。
文天華躲在一角,他不清楚領隊為什麽拉著他出去查看案發現場,說得好像他一定答應一樣。
好不容易逃得性命,能找這麽一個深裂縫,如果食物和水充足,他能在這裡待到天荒地老。
但是,文天華也清楚,藏在這裡,只是權宜之計,如果有機會,還是得想辦法離開這裡。
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只剩最後一個頑固依舊堅持待在深裂縫中不出去。
形勢已經逆轉,領隊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一錘定音,得到了大家的擁護。
隊伍都走了,那個頑固也只能無奈跟著離開。
再次來到隔壁,領隊帶著大家直接繞了過去,那山石塌陷,非常危險。
若有山石滾落,他們可不是巫人,完全無視山石的衝擊,擦著碰著,不死也得重傷。
“不去這裡面探查一下麽?”
文天華看著現場遺跡,似乎能感受到當時的巫人是多麽想要置他們於死地。
“這裡是我布置的誘餌,裡面會傳出我們身上特有的味道,用來騙過巫人靈敏的鼻子。”
領隊面帶微笑,對自己當時的準備很自豪,也到了預設的效果。
繼續向前,一個高達百米,黑漆漆的巨大洞口出現在他們眼簾之中。
“這,這是我們之前的臨時營地?”
一位隊員瞪大了眼睛,小腿打軟。
“走吧,巫人挖了那麽深,定然是有所發現的。”
領隊收起剛剛的自得,一臉沉重地走向巨洞之中。
在巨洞的盡頭,他們發現了幾片破布和四處噴濺的黑血。
毫無疑問,他們是被那巫人吃掉了。
“采集一些標本,測一測它們原主是誰。”
領隊吩咐,大家夥照乾。
很快,初步結果就出來了,血液標本顯示,這裡有三位隊員被巫人殘忍地吃掉了。
兔死狐悲的氣氛在隊員中間蔓延,那個頑固的隊員立即提出,趕緊回去吧,那條深裂縫才相對安全一些。
隊員們在動搖,領隊再一次站了出來。
“回去只有死路一條,他們藏得這麽深,不還是難逃一死!”
領隊說完,不給隊員們反駁的機會,繼續前進。
除了這三條已經遇難的龍族,還有兩個隊員處於失聯狀態。
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多數是出意外了。
這支隊伍,除了這些隊員外,還有一條剛進小窗,就迫不及待離開隊伍的龍族。
好像叫青東廉來著,希望能在等待營地見到他吧。
找到一條蜿蜒的小路,他們爬從峽谷底部爬上來,一眼望去,便能看到一串腳印。
順著腳印走了沒多遠,他們又找到了一處“案發現場”,噴濺的黑血,到處都是。
根據血液噴濺的程度,文天華甚至能想象出當時的情況,可憐的蛟龍毫無還手之力,掙扎著被塞進巫人的嘴裡。
接著,巫人輕輕一咬,可憐又可悲的蛟龍就斷成兩截。
下面那截,雙腿還在踢蹬,不願就這般被吃掉,努力朝著嘴外面跑。
上面那截,一隻手臂骨折,他絕望地用剩下的那隻手臂努力向上爬,粘液卻讓他無處著力,只能滑下去。
“救命”兩個字,在巫人的口腔之中回蕩,他逐漸滑向絕望的深淵。
巫人的舌頭一動,剛要滑下去的兩截再次送到牙齒附近,嘎吱一聲,生命戛然而止。
文天華站在那裡,仿佛一尊石雕,現場的情況,以及他的推測,都把自己嚇得雙股戰栗。
做好記錄,做好標記,確定逝者的身份,隊伍的氣氛又凝重了幾分。
沉默之中,在領隊的帶領下,他們繼續朝著有葉土林出發,那裡應該還有一個遇難的隊員。
大約是在距離有葉土林數十米的地方,又是一灘血跡。
文天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攤血跡,是那條深入土林最深處的采摘種子的隊員。
當他感覺到地面震動,非常不對勁,轉身就跑的時候,那個要龍幣不要命的家夥,還在緊張地采摘種子。
能看到巫人的時候,那已經晚了。
巫人跑動起來,可不是一條蛟龍就能比得過,使上吃奶的勁兒都不頂用。
如今一命嗚呼,萬事皆休,他再也不用為龍幣發愁了。
確定三個案發現場,采集完標本,領隊沒有任何留戀,帶著殘余隊伍,直奔小窗等待營地。
在一路狂奔返回的時候,文天華心裡一直有一個巨大的擔憂:師兄怎麽樣了,會不會被那巫人給吃了。
帶著這樣的擔憂,到達營地,他就四下搜索,找了半天,愣是沒見到青東廉師兄半個影子。
不會吧,自己這烏鴉嘴這麽靈驗,青東廉不會真的被那巫人給吃了吧?
沒有了師兄的幫襯,自己如何在吟誦會上大殺四方。
沒有了師兄的指點,他如何賺得盆滿缽滿。
文天華坐在一塊石頭上思索師兄亡故對他的影響時,營地之中,巫人襲擊的消息不脛而走。
本以為,那都是大家心底的秘密,沒想到的是,遭遇到巫人的不僅僅是文天華所在的這支小隊。
還有數支小隊也遭遇了巫人,生死逃亡後,也是死了大半。
沒有傷,只有生和死。
最慘的一支隊伍,被吃得只剩下一個隊員,其他都命喪巫口。
文天華所在的這支隊伍還不錯,至少在那些遭遇巫人的隊伍中,還算不錯,至少還保留著一半的隊伍。
“這裡,巫人不會過來吧?”
突然,一條龍族提出了大家心底的疑惑。
“放心,這裡是返回營地,巫人,應該、大概、可能是不會來的。”
另一位龍族回答,只是語氣越來越弱。
那種毫無底氣的感覺,似乎他自己都不認可自己說的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可隨著那一問一答,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無限漫長,讓他們非常焦急。
突然,一條龍指著遠方,發出了預警吼叫,那裡有一道煙塵。
煙塵之中,不會是有一個巫人吧?
這是所有龍族的想法,他們警戒拉滿,一旦發現事情不對勁,第一時間作鳥獸散。
若是真的巫人,那就看誰跑得更快了。
跑得快,倒不是說,自己就能逃過一命,至少能晚一會兒下肚。
“那是一條龍族,不是巫族!”
一位領隊目力非常好,很快看清了來者容貌,是前段時間出了點小風頭的青東廉。
待到青東廉跑過來,確認他身後的煙塵之中沒有隱藏巫人,大家剛剛懸著的心,才最終落了下來。
見到青東廉安全回來,最高興的是文天華,剛剛他擔心的問題,隨之煙消雲散。
第二高興的就是領隊,單獨行動,還在巫人出沒的小窗安全歸來,有潛力當領隊呀。
青東廉這邊還沒和文天華說幾句話,小窗像是擠牙膏一樣,把一隊身著黑色緊身衣的龍族擠了出來。
他們沒有直飛而走,而是落在了營地四周,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他們是誰?”
青東廉疑惑,詢問身邊的文天華。
文天華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種裝束的龍族,只能無奈搖搖頭。
“他們是巫人調查組,一旦出現巫人事件,都是他們第一時間出現和處理的。”
領隊見多識廣,給他們倆介紹道。
“隊員都死了,那還有什麽調查的價值?”
文天華不懂就問。
“我不知道。”
領隊無奈搖頭,他又不是無人調查組的,他自然不清楚這事後的調查有何意義。
“看他們外放的龍氣,也就是角龍級別,送到巫人面前,那不是找死麽?”
青東廉問了一個更有水準的問題。
“那我就更不清楚了。”
領隊剛剛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麽嘴賤說了那麽一句話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