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越拉著文秀之，就像拽著一根風箏的線，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接下來，我們要走一段野路了！”

　　潘越介紹完，不等文秀之表達意願拉著她鑽了林子。

　　沒走幾步，便看到了一個大鐵門。

　　文秀之疑惑地看著潘越，為了看一個大鐵門麽?

　　“知道裡面是什麽嘛?”

　　潘越神神秘秘地問道。

　　文秀之表示不知道，她第一次來這個公園，對這裡並不熟悉。

　　“廢棄的六戰指揮所！”

　　潘越沒有繼續賣關子，給出了答案。

　　“然後呢?”

　　文秀之表示不解。

　　“我們先進去，進去了，你就知道了！”

　　潘越說著，竟然帶著幾分壞笑。

　　接著，他繞著鐵門轉了轉，找了半天，看得他直撓頭。

　　這，他知道的幾個洞口都被封起來了。

　　虯龍時，和小夥伴發現的秘密通道被封了;

　　少鱗時，情竇初開與小母龍約會鑽的通道也沒了;

　　和朋友探險挖掘的通道也找不到了。

　　哦，還有一條隱藏的密道，巴拉一下積累厚厚的樹葉，總算還是有一個入口沒有被封。

　　潘越從背包中翻找出探照式龍氣燈，拉著文秀之進入了這個廢棄的指揮所。

　　走了幾步，他們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外面的喧鬧被這幾步消弭。

　　安靜黑暗的空間裡，隨著他們的走動，沉糜飛旋，越是前進，這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條龍。

　　彼此攙扶，彼此依靠，略微膽小的文秀之貼在潘越的後背上，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親密接觸，不論之前的機車，還是剛剛的背上山，可只有這個時候，潘越才感覺到文秀之嘭嘭嘭的心跳，才能感受耳邊吹過的呼吸。

　　越是向前走，通道越冷，甚至還有一些地方因為失修而出現汩汩水流。

　　“我們回去吧，這裡好可怕！”

　　文秀之小聲說道，這聲音在長長的通道中碰撞，產生了回聲，更加渲染了這暗無天日的廢棄指揮所的陰森恐怖。

　　“有我在，不用怕。”

　　潘越攬住文秀之的腰，用他認為最渾厚且低沉的聲音許諾道。

　　突然，一個生活在黑暗中的小動物被突然闖入它安靜生活的情侶龍嚇到，滋滋亂叫，到處亂躥。

　　這也嚇得文秀之一陣驚叫，整條龍直接纏到了潘越的身上。

　　潘越心中大爽，目的之一達到了。

　　總算，在潘越的堅持下，他們來到了廢棄指揮所的中樞，這裡是一個極大的空間，足夠容納上萬條潘越站在這裡。

　　可憐的龍氣燈功率不夠，只能照亮這巨大空間的一角。

　　“這裡有很多好東西的，據說戰時撤離倉促，很多高級龍器都遺落在這裡。”

　　潘越說出了目的二，那就是尋寶。

　　至於能不能尋到，這重要麽?

　　他最為看重的目的一已經達到了。

　　他遞給文秀之一個探照式龍氣燈，文秀之還真的認真尋找起來。

　　潘越則跟在她後邊，為她照出一片可以下腳的區域。

　　這裡，潘越來過這裡數次，每次找到的都是一些龍器碎片，沒用了，也賣不出龍幣。

　　或許等他退休了，也會扛著鋤頭，來公園裡挖掘一些龍器碎片。

　　走了沒幾步，文秀之就有所發現，那是一個類似於龍角的彎曲物件，

只是鑲在牆縫中，若是不仔細看，就像有點脫落的木條一般。　　就在文秀之接觸這個龍器的瞬間，遠在家中的養母代琳兒突然從夢中驚醒，她快速掐算，嘴角痛苦地抽扯，算來算去，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潘越將這個物件放在龍氣燈下，沒有斷面，這不是龍器碎片。

　　這個不知道是什麽野獸獸角的根部還有一個圓圓的洞，應該是用來穿繩子的。

　　潘越嘗試著給它輸入龍氣，沒有反應。

　　嗯，可以肯定，這玩意兒不是龍器。

　　“不是龍器碎片，也不是龍器，應該是一種裝飾品吧。”

　　潘越將之送還給文秀之。

　　“飾品哦，還挺野性的，以後給我們孩子當項鏈掛件吧。”

　　文秀之接過，想了想，決定道。

　　潘越聽著這話，先是一愣，隨後將眼前的母龍緊緊抱進懷裡。

　　接著，他們轉了一圈，發現了幾個可能有點價值的龍器碎片，此行也算是收獲滿滿，該離開了。

　　代琳兒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手指，這是她不斷掐算未來卻沒有算出任何結果的後果之一。

　　在看不見的手的推動下，向著看似早已注定，實則根本無法預測、充滿變數的未來前進?

　　還是保持著無知、無助的狀態，如同身處的芸芸眾生一樣可憐?

　　代琳兒痛苦地閉上眼睛，仿佛狂風中的蠟燭，隨時會熄滅。

　　第三件事，那可不是繼續待在公園裡閑逛，而是拉著文秀之去最近的地攤，那裡又便宜又能滿足她的購物欲望。

　　當文秀之提著大包小包回家的時候，她整條龍的狀態和出門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只是，當她往常一樣喊媽卻沒有回應時，丟下手中的衣服，快步來到養母床邊。

　　看到她還有微弱的呼吸，文秀之長長呼了一口氣，嚇死了，還以為一聲不響就走了。

　　潘越跟在後面，提著更多的購物袋。買這麽多東西，竟然還沒花掉兩千龍幣。

　　潘越心中感歎，公園地攤就是便宜。

　　代琳兒悠悠轉醒，讓文秀之把潘越喊過來。

　　“我的大限將至，最多不超過一旬。明天，你就得嫁出去，明天，你就得娶她！”

　　代琳兒說話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很用力，仿佛這就是她龍生最後的幾個字。

　　“媽，這太倉促了吧！”

　　文秀之覺得不行。

　　組建家庭，邁入婚姻，固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她自己的意見也是不容忽略的。

　　“伯母，不，媽，我答應你，明日我們就去服務中心登記。”

　　潘越剛說完，代琳兒嘴角嚅囁:

　　“我同意。”

　　突然，代琳兒的身下出現一個六角形光芒，接著，無形的筆劃出了一個圓圈！

　　這，潘越和文秀之驚愕，他們認出了這是什麽，這是接受勇者召喚的契約！

　　“媽！”

　　文秀之一聲尖叫，猛然向前撲，卻被眼疾手快的潘越一把拉住，眼睜睜看著文秀之的養母代琳兒接受勇者召喚，離開了這個世界。

　　病床上病懨懨的代琳兒消失了，她會出現在哪兒，又會在那個時空遇到她，一切都是未知。

　　“媽，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文秀之痛苦地哀嚎。

　　如果說，入土為安的死亡，是肉體的腐朽。

　　那麽接受勇者的召喚，那就是生不如死。

　　在接受勇者的奴役中，龍族的意識會被勇者緩慢消磨掉，那就是靈魂的消失。

　　“你為什麽要攔著我，我該猜到的，我該猜到的！”

　　文秀之撲在潘越的懷裡，涕泗橫流，一邊無力捶打著救下她的未婚夫，一邊哭訴道。

　　潘越輕輕攬著文秀之，一方面害怕她情緒太過激動，做出自殘的事情，一方面也是無聲的安慰。

　　這種事情，根本無法安慰。

　　告訴文秀之實情，她的母親選擇了生不如死的召喚，最多只有一百世的時間，她的靈魂就不會有載體了，徹底消散。

　　欺騙文秀之還有希望，告訴文秀之，龍死為者，者死為希，希死為夷，夷死消散。

　　者活三十三世，希活三十三世，夷活三十三世。

　　未來一百世，她的養母還有希望！

　　可這種謊話，潘越自己都不信。

　　樂極生悲，這四個字最能體現這時候的狀態，可文秀之陷入深深的自責中無法自拔。

　　她回憶著與母親相處的點點滴滴，這些記憶隨著她的淚水開始模糊。

　　她不想哭，她不敢哭，可淚水就像決堤的山洪，根本無法阻止。

　　她努力想記住養母的模樣，她掙脫潘越的懷抱，在房間中四處搜尋，終於，讓她找到了養母的身份卡，那上面有她少鱗時的容顏。

　　文秀之將之貼在胸口，生怕一個松手，這最後的記憶也被召喚走了。

　　“答應我！”

　　文秀之躲到潘越的懷裡，低聲抽泣， 斷斷續續說道，只是，她混亂的思緒，根本不知道她需要潘越給她做什麽承諾。

　　“我答應你，不管我能不能做到，我都答應你！營救父親出營，解救母親出封印。”

　　“我好沒用，我什麽都做不了！”

　　文秀之低聲哭訴道。

　　潘越這般陪著文秀之一夜，悲傷過度的文秀之終於還是睡過去了，只是，她很容易驚醒。

　　幾乎每隔幾分鍾便會驚醒，感受著腦袋下面溫熱堅實的小腹，才敢再次閉上眼睛。

　　天剛剛亮，文秀之選了一件自己最喜歡的衣服，拉著潘越也選了一件最正式的衣服，來到二十二堡區的東服務中心，這裡距離他們居住的地方最近。

　　文秀之將所有情緒收拾好，努力想笑，可她在自助服務終端面前始終無法笑出來。

　　沒有笑臉，系統默認無法提交，這結婚證就是無法打印出來。

　　怎麽辦?

　　文秀之急得暗暗啜泣，養母生前最後一個願望，難道自己都無法滿足麽?

　　潘越深知這個時候這樣做不合適，甚至會被文秀之拿這件事說一輩子。

　　潘越深呼一口氣，被說一輩子就被說一輩子吧，決定了踏入婚姻的覺悟都沒有，怎麽可能把婚姻經營好?

　　潘越乘著文秀之不備，偷襲給她撓癢癢，她笑了！

　　文秀之狠狠瞪了潘越一眼，可這，確實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文秀之看著結婚證上笑得前仰後合的自己，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流下來。

　　母親，對不起，我讓你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