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倫心裡的疑問和好奇越來越濃,威爾遜是一個像來直來直去的人,能讓他不敢輕易下結論的事情,其中所牽扯的恐怕很複雜,複雜到或許能影響到整個托格伯存亡的命運。
而如今他背著王階私下帶著他來到這裡,威爾遜究竟在怕什麽?
“我想,你再三緘默其言,恐怕讓我看的不只是表面上的這些東西吧?”:格倫沉聲說道:“比聖馬格利歷史還早的教堂喬治家族幾乎拆絕了,像喬治家族沒有道理在堡城的眼皮底下還留著這麽大個定時炸彈,宗教在每個時代的危害你我都明白,我想,這座教堂的秘密遠不止表面上看到的這麽簡單。”
威爾遜聽到這話,臉上泛起了一絲懷念之色,聲音也有些波紋:“你真像你的母親迪蘭女士,作為一個女性,她擁有比男人還遠的前瞻性以及奇怪的思維,你的眼睛繼承了你母親稀有的褐瞳,但頭髮卻沒繼承你父親的金發。”
“我的母親?”:格倫眼裡露出一抹恍惚:“從七歲開始我就沒見過父母,如今過了二十一年,即使有相片,有時候我還是覺得她越來越模糊。”
“是啊,我也記不清了,那個迷人的基因學家……”:威爾遜呢喃著,但很快他調整過來,拍了拍格倫的肩膀,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跟你說這麽多,或許想起你母親說的話了吧,跟我來孩子。”
說著他朝著昏暗的教堂裡走去。
格倫被他一拍也回過神來,但他聽到威爾遜的話,跟上前去追問:“我母親說的話?她說了什麽?”
威爾遜在前方帶路,擺了擺手:“沒什麽。”
越往裡,血腥味越濃,那種濃鬱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幾乎要讓格倫窒息了,這個教堂給格倫的感覺非常奇怪:血腥,陰冷,壓抑。
威爾遜高大寬闊的背影漸漸模糊在教堂深處的陰暗,他似乎對這裡很熟悉,目光直視,有目的性的前進。
四周的桌子散亂的堆疊,地上的血液已經半乾涸,腳踩在上面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那種粘連的黏膩感讓格倫覺得很不舒服。
這時他們已經穿過了教堂高大寬闊的前廳,來到了一道陰暗狹窄的走廊。
外面的光線到這裡已經非常昏暗了,但還是可以大概看清楚走廊裡的情況,而威爾遜到這裡也沒有絲毫的猶豫,朝著昏暗幽深的走廊深處繼續走去。
格倫把手伸進放著左輪手槍的口袋,想了想又拿了出來。
一路上威爾遜的行動並沒有太過避諱,可見這裡並沒什麽危險。
整個教堂安靜極了,偶然能聽見似乎來自教堂頂上一兩聲烏鴉的叫聲,除此之外,只能聽見兩個人平穩的呼吸和腳步在走廊裡發出的吧嗒聲。
格倫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著,走廊裡的情景讓他能聯想到這裡似乎發生了一些恐怖的事件。
昏暗的走廊地板上,一道一人寬的血跡被拖拽著像更深處而去,而濃鬱的血層讓人知道,這道血跡肯定不止拖拽過一個人,走廊兩邊掛著一些舊畫和歷代神父的相框,這些掛滿舊畫和相框的廊壁上,密密麻麻的印著數不清的血手印。
這些血手印扭曲的拉長,似乎在被什麽東西拖拽之時絕望的試圖抓住些什麽。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格倫心裡的疑問越來越重。
“到了。”:幾乎走到了走廊的盡頭,而拖拽的血痕也在威爾遜腳下停止,威爾遜原地停下,他開始在右側的廊壁上敲敲打打,
隨後,把手在某一處按了一下,那面廊壁竟然打開了。 格倫上前一看,廊壁的伊始能看到大概四五階黑色石板砌成的樓梯通往地下深處,但超過四五階台階後,再往前就是烏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楚。
“下面是什麽?”:他問道,威爾遜沒有回答,從披風下掏出一把小手電打開,朝裡面照了照,然後緩慢的走下未知的世界。
格倫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這道樓梯似乎通往世界的最深處,威爾遜手上電筒的光只能照最多五六米遠,前方的不斷出現新的階梯讓人覺得這條路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空氣中彌散著不再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而是一種陳舊的味道,那種味道像是一間久未打開的堆放茶葉的房間,是發酵的霉味和灰塵的味道。
石梯上乾乾淨淨,並沒有任何的血跡。
自打走廊盡頭拖拽的痕跡到那扇打開的廊壁開始,血跡的痕跡就突然消失了。
血跡和腥味憑空消失,什麽都沒留下。
格倫心中猶疑更甚,目前所發生的所有事件都異常的詭異,難以理解的黑海,利格爾號上發生的難以名狀的一切,血色教堂,這其中有什麽聯系,喬納他們還活著嗎?
這一切就像是一個漆黑的深淵,他站在深淵的邊緣往下望,而深淵之下,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而一股莫名的力量,正牽引著他,引導他走向深淵之底。
他想知道答案,知道這背後的真相,這世界的真相,在以前,他沒經歷過這些也就罷了,糊糊塗塗的過完這上天賜予的第二個人生。
但是現在,他看到了這個世界真相的一隅,他知道前方是深淵,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迫切想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知道自己到底在面對什麽。
……
石階好似永無盡頭,威爾遜懷特在踏上走廊的那一刻起便沉默起來,只有唯一的手電光在這無盡的黑暗中晃來晃去。
呢喃……
大約走了十來分鍾,格倫腦海中出現了嗡嗡的囈語,囈語很輕,時遠時近,他聽不清具體的內容,但那種囈語中的呼喚,讓他產生一種深深的渴望。
這種渴望來自北大洋之中的半闊洋,他的思維從這條漆黑的石階飄蕩,躍過托格伯,躍過龐帕頓港口,躍過其中無數雜亂密布的島嶼,一路向北邊,那個噩夢發源地,無盡的黑海。
他竟然渴望去到那裡!!
格倫很確定,在踏上利格爾號之前,他絕沒有過這種狀態。
突然他打了一個顫栗,想到了可怕的事情:自己到底從那個地方沾染上了什麽?
又或者自己也像巴德納那樣被某種事物汙染?只不過自己症狀輕微一些?
或許隨著時間的推移,自己也將會像巴德納或者喬納那樣……
想到這裡,他的心中泛起一股自嘲, 兩世都逃不過苦難的玩弄。
上一世,他就是得了一種非常難以治療的病,但那一次他放棄了與病魔的鬥爭。
這一世,自己似乎招惹上了更加詭異難纏的東西,不過——黑暗中他攥緊了拳頭:‘這一次,不管是什麽!我都會與‘你’抵抗到底!’
……
他們行走了半個小時左右還沒看到盡頭,而越往下,格倫腦海裡那種輕聲囈語越來越激烈,到最後他似乎出現了一些幻覺,他似乎又看到了天空中那條巨大無比的觸手。
威爾遜不知道何時停了下來,格倫沒反應過來一頭撞了上去。
“你怎麽了?”:威爾遜聲音充滿關切:“身體不舒服嗎?這也難怪,從你被發現到現在一直在處於高度緊張狀態,精神恍惚是正常的,放心吧,很快就結束,等回利文市好好休息吧。”
威爾遜停頓一下說道:“那之後有許多事要做呢?”,最後這句很輕微,似乎是在給自己說。
“確實有些累了。”:格倫讓自己聲音盡量輕松,不被威爾遜發現什麽端倪:“不過,這種狀態對我們調查並不是很正常嗎?”
執行任務中,經常需要好幾天甚至一個星期的精神高度緊張,來調查,審訊,追蹤等,很長時間不休息是調查兵的常態。
威爾遜盯著格倫仔細看了片刻,確認他沒什麽事,點了點頭。
“還有多遠?”:格倫岔開話題。
威爾遜一側身,一道微弱的光線從他高大寬闊的背影彌散進來:“你看,我們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