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居所,格倫穿過不長的走廊走進臥室房間。
房間內光線昏暗,窗簾嚴實的封閉著窗戶,陳設相當簡單,靠牆的棕黃色方桌上凌亂的擺放著一些雜物和一盞煤油燈,在房間的一角,一張單人床上絲毫沒有睡覺的痕跡,在靠窗的牆壁上,掛著一張相框,上面是一個七八歲小男孩和一隊年輕夫婦,他們咧著嘴幸福的笑著。
木質地板上堆放著難以下腳的空酒瓶,這些空酒瓶中空出一個人蜷縮的痕跡,自聖馬格利教堂回來後,格倫就窩在房間裡酗酒,喝多了直接躺下就睡,直到他喝完最後一瓶,這才在早晨去了塔維斯酒館。
格倫用腳撥開地上散落的酒瓶,來到窗前,他撩起窗簾往外看。
外面,路邊的灌木叢上站著幾隻黃色的小鳥,幾個小孩追逐著跑過,正對面小販拿起一條大魚,把它放在案板上,人們面無表情的在走著,時而停下腳步在路邊挑挑揀揀,遠處懸崖般堆在一起的房屋凸出來的屋頂上落著幾隻白鴿。
一切正常,格倫皺著眉頭:灰斑鳩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
至少在他的反偵察下從出了塔維斯酒館就沒再看到了。
放下窗簾,他走到桌旁,把帽子掛在牆上,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把匕首和一塊精美的懷表。
借著窗戶泄露在桌子上的微弱光線,他抽出鋒利的匕首放在手心,深吸了口氣,輕輕一劃。
手心微微一疼,他放下匕首,張開手掌,一道窄小的傷口正在滲出殷紅的血跡,很快凝聚成珠,滴在桌子上。
顧不得擦拭,他一眼盯著懷表一眼盯著手心的傷口。
手心的傷口在平靜了三秒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起來。
格倫感覺到這道傷口似乎活了起來,它就像一條手心中的蜈蚣,在扭動,搖擺,最後粘合,很快手心除了一些殘留的血漬,便毫無痕跡。
看了看懷表,他記下時間:一分四十五秒。
‘一分四十五秒,是傷口愈合的時間,’:格倫默默記下這個時間,他轉念又想:如果自己遇到了致命的傷害,比如大腦或者心臟,還能愈合嗎?
在異常源點他的心臟受到了貫穿,似乎也愈合了,大腦?他不敢試,也不想試,但就目前經歷來看,自己似乎有了一些奇特的能力,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好的方面,又或者這是一種詛咒,他絲毫沒有頭緒。
“這是綠星帶來的能力嗎?”:格倫猜測道,如果是的話,威爾遜說王國上層對綠星為之瘋狂也就說的過去了,這是因為他們知道綠星所能帶來奇特能力嗎?他們早就知道了嗎?
還有一個問題,十二艘艦船,一百多人,為什麽就自己活了下來?
‘肯定有其他原因。’:格倫猜想,這一切的謎團隱在濃霧不可預見,但他能隱隱窺見迷霧中那露出猙獰可怖的一角。
他不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是好是壞,但他必須隱藏住這個秘密,他身上發生的一切,會給他帶來災難的。
“滴答!”
這時天花板上降落下來一道透明的屏幕,屏幕閃了兩下出現一位頭髮花白,面容乾瘦的老頭,他穿著不修邊幅的白色大褂,身後是一些巨大的機器和一些裝著奇怪液體的透明罐子。
是格倫的養父,多米尼克.亞伯,他是一名基因科學家,為王階效力。
“嗨!孩子,我聽威爾遜說你前幾天回來了。
”:多米尼克.亞伯對著屏幕揮著手,心情似乎不錯:“聽他說你上次執行的任務很凶險啊,但能安全的回來還是太好了,如果你能盡快的來看看我那就更好了。” 屏幕中的多米尼克.亞伯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抬頭說道:“唔——下午,下午我有時間,我有東西要給你,你母親的一個信物,今天我終於找到了,謝天謝地,我還以為丟了呢,看到這條留言請盡快回復。”
屏幕像一張透明的紗收回到天花板的機器裡,房間再次回歸平靜。
“母親的信物?”:格倫眯著眼睛思索著,他從來沒聽亞伯提過,他以前一和他們夫婦提起他的父母去向,他們便含糊其詞,找借口敷衍,這次卻主動提起?
沉默許久,格倫拿起桌子上一個長條形的黑色發訊器,按了一下,說道:“我會去的,就下午。”
放下發訊器,格倫環顧著房間裡面,房間裡大部分設備都已經失效,但是通訊設備還依舊正常,他不明白這種未知封鎖是基於什麽原理影響著這個世界的文明,或許再過些日子,人類僅存的最後一絲科技也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深吸了一口氣,格倫站起身,走進了浴室,他打算好好的收拾一下自己,去見多米尼克.亞伯,他的養父。
浴室裡。
格倫擦去鏡子上面的霧氣,顯示出了自己裸露的上半身,充滿爆發力的肌肉,棱角分明的臉頰輪廓,深陷疲憊的眼窩,黑發,褐瞳,眼神裡充滿了迷惘。
他對著鏡子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裡曾經破了一個致命的洞。
但他沒死。
……
格倫出門,轉身朝著塔維斯酒館相反的方向走去。
壓了壓帽簷,隱晦的用目光掃視了一下周圍,盡量不讓灰斑鳩們發現自己已經得知他們的監視,但格倫並沒有看到灰斑鳩的影子。
他是威爾遜手下最優秀的調查兵,沒有什麽細節能逃出他的偵查,但灰斑鳩確實不見了。
“或許一個頹廢和受到驚嚇的士兵並沒什麽價值吧?”:格倫猜測道。
多米尼克所在的位置在利文市章遺街26號堡城基因研究所,位於堡城中心,像亞伯這樣的高級基因學家,屬於王國內稀缺的財富,他們研究生命科學,基延和基鏈的工程。
順著狹窄的平民章遺街居住區走了不一會,格倫的前方便出現了一道延入天際的階梯。
這道街梯非常寬,佔據著整個章遺街區的街道,階梯如一株巨大的樹木枝乾從地面上猛然延伸到寄居夾縫外豎立的高聳入雲的堡城裡,而階梯主枝乾兩邊分離出的細小玻璃棧橋,如無數銀白色的絲線,連接著兩邊和更遠處埋在雲霧中的堡城。
環繞在一幢幢高聳入雲的堡城間無數如蜻蜓般的生物翼機和獨立飛行器,此時也不見蹤影,在文明未封鎖前,權貴們和治安警察靠著生物翼機和飛行器穿插在堡城的各個區域。
階梯的最底層兩旁分別有一輛幾百米長的銀白色車廂,這是通往堡城街街區的自動軌道艙,平時,這兩輛自動軌代步艙運送住在章遺街內的各個精尖人才前方堡城的四面八方位置工作。
但是現在,它們因某種未知力量被迫靜靜的停在那裡,而這條通天階梯,現在上面步行著穿各種工作服的人,人們下來或者往上走著,前往他們自己的目的地。
格倫來到階梯前右側的崗亭,這裡是前往堡城的必經關卡,只有特殊身份的人持有身份牌,才能進入,普通人是進不去的,除非有告知信息。
“幹什麽的?”:崗亭內坐著一位上了年紀的肥胖工作人員,他抬頭看了一眼格倫,平淡的說道。
格倫拿出身份牌遞過去:“去基因研究所探視多米尼克.亞伯教授。”
那個肥胖的工作人員一隻手接過來看了看,說道:“稍等。”便把身份牌遞還了過去,他在面前一個顯示屏上點了幾下,確認無誤後說道:“你不屬於公務,只有半天的探視時間,超過這個時間你應該知道有什麽後果。”
格倫點點頭,收起身份牌,一旦超出規定時間,他便會被暫時列為危險人員監禁,直到查清原因,警報解除後才釋放。
有軌道代步艙時,前往26號堡城基因所只需要半分鍾,現在,他看著延入天際的階梯犯了難。
……
半個小時後,格倫略微喘著氣來到了26號路標這裡,他驚訝於自己的速度和體力,跑了這麽久,他竟然感覺不到一點累,僅僅是略微有點喘而已。
這是綠星帶來的結果。
目前為之,他只能將這一切暫時歸究到那顆隕石上面。
他轉過身,面向著下方的利文市,從幾千米的高處往下看去,面前的寬大階梯延入下方,越來越窄小,最後成了一條細線。
而這條細線連接著下方的利文市,利文市現在被格倫盡收眼底,它就像一塊嵌入四周高聳入雲的堡城中一塊不規則物體,在這塊不規則物體上,布滿著蜘蛛網一般的紋路,這些紋路是利文市的道路,而他所住的章遺街,就是這無數紋路中的一條。
格倫目光往更遠處看去,那裡,層層疊疊,一幢幢堡城如一根根銀白色的通天巨柱插在大地上,在這些巨大的銀白色柱子一些區域,他看到有許多黑色印記如同斑痕一樣印在這些銀白色巨柱上。
格倫猜測:在文明封鎖的那一瞬間,無數環繞在堡城四周的生物翼機和飛行器失去控制,如同斷翅的落鳥,撞像堡城四處,引起騷亂,燃起大火,最終大火熄滅,隻留下一片黑色的灼燒印記。
他收回目光,朝通往堡城內的路線走去,心情沉重:毫無疑問,這個世界的文明正在熄滅,而自己,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來拯救。
但隨即格倫搖搖頭把這些想法甩出腦袋:堡城的任何一架空對地母艦可以在一分鍾之內迅速摧毀一座百萬人的城市,而現在它們不過成了一堆堆山般的廢金屬塊,而自己呢?一個利文市調查軍團的上等列兵,能做什麽呢?
‘拯救世界總有人來做的。’:他對自己說。
堡城的建築不同於陰暗的平民居住區,它明亮,宏偉,高大和讓人生畏,外表是一層銀白色的高科技金屬,從外看不到裡面,但從裡面可以看到外面。
平時,即使在白天,堡城也散發著耀人的光芒照射著寄居夾縫和天空,現在,格倫走在這裡,堡城像一盞耗盡煤油的煤油燈,隻殘存著些許微弱的光芒。
格倫停在了26號堡城,他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通天建築,抬腳走了進去。
他不是第一次來了,研究所裡的工作人員都與他很熟,所以他一路朝著研究所亞伯的辦公室走去,這個點,他應該在辦公室。
研究所內有著無數方格一般的門,格倫停在了其中一間。
門虛掩著,他敲了敲門,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當他看到房間裡面的狀況時,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