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法歷77年秋,科倫達納王國,瀝海城,植物莊園。
“天才,妖孽……”
伊蒙還沉浸在米迦所透露出的一切,臉上震驚之色還未褪去,此刻正喃喃自語,久久不能回神。
唯有布羅姆感到不太自在。
第一次,他感覺這個生活了這麽多年,熟悉無比的莊園是那麽陌生,甚至空氣都讓他感到窒息。
就像好像,自己不應該存在於此。
他看向壓力的來源,是眼前這個少年。
在大半年前,這家夥還是一個流浪街頭的孤兒。
可現在,卻搖身一變,成為了老師口中的天才和妖孽。
六個月時間一舉超越自己十多年的知識儲備。
一個月的時間完成自己三年,將近四年,一共失敗13次的秘法之種凝聚。
甚至,他還培育出了傳說之中的戰場噩夢,殺人花之種。
不,據他所說,這是異種,是紅紋殺人花異種。
更大,更粗,更強……
和他比起來,我算什麽?
布羅姆陷入深深地絕望,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和米迦的差距如同溝壑一般巨大。
而且,如果讓他知道是自己雇傭科倫去刺殺他的話……
布羅姆這樣想著,不經意間撇了米迦一眼,下一刻,心臟驟停。
因為,好巧不巧,米迦也望著他,不僅如此,還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布羅姆隻覺心臟狂跳,趕緊低下頭,逃避這目光。
看著布羅姆低下頭,表現出不敢與自己對視的姿態,米迦知道,這是心虛和服軟的表現。
越是如此,米迦越是不打算原諒。
昨夜大雨中,那暴雨中被高溫灼燒所帶來的,如開水沸騰的痛楚,如死亡一般遮蔽雙眼的恐懼。
還有那利刃從背部刺破衣服,穿透皮肉,扎入內髒,瘋狂攪動的遭遇,這些,都讓米迦深深銘記。
讓他此刻的內心就像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尤其是,那個幕後指揮的家夥就站在眼前,米迦現在壓製住怒火已是殊為不易了。
他可是差一點就死在那個為了啜飲鮮血而專門挑選的,無人問津的小巷子裡了啊!
所以,眼下他才不會輕易放過布羅姆。
米迦嘴角噙起一抹笑容,清俊的臉龐不再人畜無害,而是透露出擇人而噬的危險神采。
就像是姿態優雅的惡獸。
感受著尖刺一般毫不掩飾的惡意,布羅姆有一種脖頸被扼住的窒息感。
他開始後悔,但道歉卻說不出口,也不敢說出口。
布羅姆深深地知道,自己老師扎卡裡亞?伊蒙的性格,如果這件事被他知道,不難想象,自己將會落得怎樣的下場……
而一旁,捏著血色荊棘之花的白毛少女思薇娜眨眨眼,看著如今的米迦,總感覺,這個家夥身上發生了某種變化。
但如果要她說清楚到底是什麽變化,她卻是描述不清楚的。
至於冷汗直冒的布羅姆,她多看一眼都欠奉,根本就不會去思考這個家夥是怎麽了。
“米迦,你知道,是誰在發布了截殺你的任務嗎?”
面對伊蒙的詢問,米迦搖搖頭。
實際上,他明確的知道布羅姆就是那個幕後發布任務的人,但是,眼下沒有決定性證據,他就是把答案說出口,伊蒙也不會相信。
如此,還是讓自己暗地裡慢慢搜查,然後讓給予布羅姆致命一擊吧。
米迦這樣想著,而布羅姆看著米迦搖頭的動作,也是松了一口氣。
事到如今,他是真的怕,還好米迦不知道,是他暗中策劃了這一切,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布羅姆心中慶幸,但很快眼裡又閃過寒光。
要知道,被他收買的女仆和給他通風報信的門衛,都被要求密切關注米迦的動向。
米迦遇襲的事,根本瞞不住,這些人都有暴露他的可能。
既然如此,不能留了……
突然,一道聲音打亂了布羅姆的所有想法,只聽米迦對著伊蒙道:“老師,現在的我,有沒有資格從您手中獲得那張聖托索高級秘法學院的入學邀請函?”
布羅姆聽清楚這句話後面色一緊,而後心頭一驚,慌忙出聲道:“不可以!老師答應過我的,只要達成那兩個條件,那張邀請函就是屬於我的!
現在、現在我的法力池已經有滿溢成海河流淌全身的跡象了!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七年!不,最多五年!成為階位二森林秘法學者肯定沒有問題!
成為森林秘法學者後,以我在藥劑調配上的天賦,最多兩年半,我肯定能調製出一瓶階位二的藥劑,成為藥劑學者,到時候,我就達成所有目標了!
老師、老師,您答應過我的!”
布羅姆緊緊盯著伊蒙,因為米迦此刻所給他帶來的壓力,讓他多麽迫切希望看見自己的老師堅定的選擇自己,然後點頭說出那句肯定的話語。
然而,伊蒙就這麽坐在木輪椅之上,低著腦袋,沒有一句回答。
伴隨著久久的沉默,布羅姆的心逐漸低入谷底,他緊緊抓著伊蒙的手開始緩緩松開。
沉默,很多時候,既是態度也是回答。
米迦雙臂交疊而立,稚氣未脫、陽光曬下還有些許絨毛的白皙臉上此刻顯露出頗為惡劣的輕笑:“布羅姆師兄,聖托索學院的入學邀請函老師僅有一張,我年歲小,你就讓著我,別和我爭了吧。”
“不可能!那本就是屬於我的,憑什麽讓給你!!”
布羅姆紅著眼,對著米迦吼道,而後轉身朝向伊蒙,眸光可憐,哀求道:“老師,我跟您學習了十三年,而且,您說過的,您說……”
伊蒙不忍看布羅姆此刻的姿態,閉上眼,道:“我說過的話自然不會違背……”
還不等布羅姆感到欣喜,接下來伊蒙的一句但是就讓他如墜冰窟。
“但是……”
伊蒙看著好整以暇不慌不忙的米迦,眼神複雜:“整整十三年,你才達到眼下這個階位,我給你定的兩個目標,一個也沒有達到。
而米迦,如今已和你同價位,雖然藥劑調配上有所差距,但以他的天賦,你認為,他晉升階位二需要七年亦或者五年嗎?掌握階位二藥劑調配需要兩年半嗎?
你和他的差距,已經很明顯了。”
伊蒙的話,就像一柄尖刀,狠狠扎進布羅姆赤裸的皮肉,一字一句撥動著刀柄,將他刺得渾身是傷。
可他卻啞著嘴,面對血淋淋的現實,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講不出來。
嘴巴裡就像吞下了冷硬的鉛塊,又苦,又澀,沉重還哽咽。
進入聖托索學院學習秘法,然後成為受人敬仰的藥劑大師,這是他憧憬了大半輩子的夢想。
可現在,卻被突然出現,闖入他生活的米迦無情擊墜!!
布羅姆豁然抬頭,氣勢陡然一變,眼裡帶著決絕,直勾勾看著米迦:“米迦,你敢不敢和我比試藥劑調配?
贏的人,才有資格獲得聖托索學院的入學邀請函!”
聽聞此言,米迦眉毛一挑,呵呵一笑,語氣悠閑卻嘲諷意味十足:“我為什麽要跟你比?失敗了足足十三次才凝聚秘法之種的你,配嗎?”
布羅姆呼吸一滯,第一次知道被人羞辱是什麽感覺,他的臉漲紅,立刻反駁道:“怎麽?你是天才,卻不敢跟你眼中廢物一個的我比試?難道,你怕輸給我?”
“輸?”
米迦眯了眯眼,不得不說,布羅姆這雖然只是最低端的激將法,但卻著實激起了米迦的心底的火氣。
可米迦到底不是衝動的人,眼下他初入階位一,剛熟悉了催化秘法,對於藥劑調配僅處於伊蒙所傳授的理論階段,和已經在這階段學習好幾多年的布羅姆一比,經驗差距巨大。
所以,米迦沒有答應布羅姆的意思,冷哼一聲就撇過腦袋,不做回應。
見狀,布羅姆越發猖狂,繼續挑釁道:“我們的天才藥劑師害怕了?我看你根本就不敢……”
“夠了!”
思薇娜厭惡的看著布羅姆,道:“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可真是有夠不要臉的,你學了多久米迦學了多久難道不清楚嗎?
他才剛進入階位一成為秘法學徒,而你卻要和他比試藥劑調配,這公平嗎?”
思薇娜毫不留情的指責和站邊讓布羅姆的心更涼了,但這一次,他不會退讓。
布羅姆深吸一口氣,事關聖托索學院唯一的入學邀請函,即使眼前的白毛少女是他曾經一直憧憬的對象,也不能讓他退讓半步!
“這和思薇娜小姐沒有關系!米迦,你說啊?!你不是培育出紅紋殺人花異種,一次不失敗凝聚秘法之種,一年就成為森林秘法學徒的天才嗎?
如果你不是懦夫,就接下我的挑戰!贏的人,才能去聖托索學院!”
為了獲得聖托索學院唯一的入學名額,布羅姆拋棄了平日裡在乎的一切。
什麽溫和的微笑,假的!
什麽優雅體貼的人設,假的!
都是假的,只有那個燙金的聖托索學院入學邀請函才是真的。
那是通往真正秘法大門的鑰匙和列車,布羅姆絕不容許自己期盼和為之準備的前半生努力付諸東流。
不論怎樣,哪怕是被思薇娜討厭,他也必須得到!
布羅姆雙眼布滿血絲,心率不斷升高,模樣有些癲狂,死死盯著米迦。
他在等一個一個答案。
米迦看著這般表現的布羅姆,心道,有些難纏啊,這個家夥……
剛準備拒絕,伊蒙開口了。
“布羅姆,冷靜一點,還有米迦,我記得我並沒有說過,聖托索學院的入學邀請函一定會交給你。”
“有什麽區別呢?老師,你我都知道,那是遲早的事。難不成你要把那邀請函交給布羅姆而不給我?這恐怕不是一個好的決定……”
“不,我將用一場考核來判斷,我手裡這張聖托索學院的入學邀請函上會寫上誰的名字。”
伊蒙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布羅姆略微松了一口氣。
米迦卻皺眉,質疑道:“老師,我不認為這是必要的考核。
殺人花之種,這是多少培育大師都無法重現的戰鬥植物,但我做到了,不僅如此,我還將它變成了紅紋殺人花異種,無論是潛力還是威力都更上一層樓。
而且,我還完成了隻存在於設想中的人體種植術,以零失敗的成就一個月內就凝聚了森林秘法之種。
您難道看不見我和布羅姆之間的差距嗎?”
盡管米迦極不情願,但伊蒙依舊堅持:“好了,米迦,你的確是迄今為止我所見到的人類當中,藥劑師天賦最高的孩子,聞所未聞。
在你身上我看見了許多的不可能化為可能。
但是,你和布羅姆都是我的藥劑學徒,作為老師,我不能因為天賦差距就直接否定另一個人。
所以,這個考核還是要進行,時間就定在三個月之後。
想要獲得唯一的聖托索學院入學資格,你們必須在藥劑調配上展現出最真實的水平,擊敗對方。
到時候,我還會再請一位藥劑大師擔任評委,至於現在,你們就去好好準備三個月後的考核吧!”
伊蒙說完,也不給人拒絕的機會,便讓女仆推著自己匆匆離開了。
院中隻留下了他們三人,其中,白毛少女留下一句讓米迦來一趟她的房間也離開了。
院中,布羅姆和米迦無聲相望。
二人此前本就難以遮掩的矛盾也是因為一張聖托索學院入學邀請函而徹底爆發。
布羅姆自然是不準備退讓的,亦或者說,伊蒙的考核其實是隱隱偏向他的, 他此刻信心十足。
“米迦,我知道,你還沒有嘗試過藥劑調配,三個月這麽短的時間,你連各個藥材的催化力度和時間點都把握不住,而我已經練習了這麽多年,你絕不會是我的對手!”
“是嗎?”
米迦不甘示弱,冷笑:“別高興的太早,我的布羅姆師兄。
你怕是忘了,我這雙眼睛看過的一切,永遠都不會忘記。
老師調配藥劑的時候,為我演示過整整十七種階位一藥劑,每種藥劑它們調配的每一個過程,每一種材料的處理方式,催化融合的步驟、比例、時間點,我可都牢牢記著。
三個月後,我會讓你清楚的看見,我們之間的差距。”
布羅姆臉色有些不好看,但卻事已至此,已經不可能示弱了。
雖然底氣沒那麽足了,但他依舊嘲諷道:“藥劑調配可沒你想的那麽簡單,如果僅是記憶力就能製藥,那藥劑師早就爛大街了。
你現在退出,我還能讓你以我隨從和仆人的身份一起進入聖托索學院,不然,你將一輩子無緣聖托索學院!”
“行了,布羅姆師兄,不和你扯了,思薇娜找我有事來著,我要去她房間裡和她好好聊聊。”
米迦轉身,不想再繼續這沒營養的狠話環節,輕飄飄留下一句便邁步離開了。
而留下原地的布羅姆,見狀則咬牙切齒,怒從心起,對著米迦的背影吼道:“你這個畜牲!思薇娜小姐還小!你別想對她有想法!”
“啊對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