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死鴨子嘴硬。”
米迦搖搖頭,轉而對著康斯坦和高台上的伊蒙道:“大家稍等片刻,證據,我自然準備妥當了。”
米迦邁步向外走,眼見手已經搭在了大門把手上,高台之上的伊蒙突然開口叫住了他:“米迦。”
聽到老師熟悉的聲音,米迦身形一頓,臉上的笑容與心底的愉悅消散一空。
他面無表情,緩緩回頭,卻見伊蒙向他搖頭。
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答應?就此罷手?
這似乎是最理智的選擇……
門口的少年很快輕笑出聲,哢嚓一聲打開門,天上的陽光向下灑,米迦頂著光,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伊蒙皺著眉,看著根本不聽他勸的米迦,眼裡的混濁一點點消散,變得明亮且銳利起來。
殿裡靜靜的,米迦果真如他所說的一樣,早就準備好了證據,很快便返回。
他身後,兩個護衛隊成員共同搬著一個偌大冰塊。
冰塊內,一個屍體安靜躺著,維持著那日米迦粗暴解剖時最後的模樣。
肺葉清晰的展現出來。
米迦一指,將原本準備好用於引導的說辭全部扔掉,不繞任何彎子,直接道:“老師,女仆詹妮三月前向你請辭,隨後便被布羅姆用衰竭毒藥殺死。”
伊蒙不語,沉默著,答案就在沉默中,清晰可見。
布羅姆額頭見汗,立刻反駁:“衰竭毒粉到處都有賣,配方也公布過很多次,憑什麽說這個女仆是我殺的?”
米迦冷笑,指著女仆裸露出來肺葉上的紫色片狀斑道:“看清楚了布羅姆,這個斑痕認識吧?發現它有什麽不同了嗎?”
“不就是衰竭毒藥導致的肺葉表面出現紫色片狀……”
布羅姆的話戛然而止,他瞳孔猛縮,看見那凹陷的紫色片狀斑時,呼吸都猛然加速起來。
米迦指關節敲了敲冰層表面,笑道:“怎麽,想起來了?不說話了?也對,我想這個教科書一般標準的症狀你一定很熟悉吧?”
突然間,仿佛意識到了什麽,布羅姆指著米迦大吼大叫起來:“栽贓!這是栽贓!能接觸老師改良後衰竭毒藥的人不止我一個,還有你!你也可以隨意進出材料室!”
對於布羅姆的矢口否認米迦並不例外,少年臉上掛著要將其置之於死地的森冷微笑,“啪啪——”拍手,而後輕聲道:“好了,布羅姆,如果關於被你毒殺的女仆詹妮你可以狡辯,畢竟她已經死了,可門衛弗萊明呢?”
伴隨著約定好的信號響起,大門再度打開。
一個骨瘦如柴,只剩一把骨頭,頭髮稀疏的老者被扶了進來。
布羅姆抬頭,看著依稀能辨認出模樣的弗萊明,猛然瞪向米迦,眼裡充斥著不可置信。
“布、布羅姆,他要殺我,因為…咳咳……我知道他曾經…呼呼、他曾經發布了一個截殺米迦大人的委托……所、所以,他要殺我!
詹妮也、知情,所以…她死了,如果、如果不是米迦大人救我…我也死了。”
面對弗萊明隨時會斷氣的指責,布羅姆慘白著臉,還想狡辯些什麽,卻啞口無言。
怎麽會、怎麽會?我明明看著他斷氣的……
布羅姆心底充滿懊悔,此刻竟是萬念俱寂。
米迦越過伊蒙,笑著向康斯坦問道:“康斯坦大人,您瞧,像布羅姆這樣的家夥,他有資格進入宮廷藥劑師學院學習嗎?沒有,
他是切切實實的人渣。 我建議,立刻執行絞刑。”
康斯坦聽得模糊,但基本的判斷還在,看布羅姆此刻的表現,他也知道,米迦所說基本屬實。
“謀殺藥劑師,無論未遂、既遂,依照科倫達納王國法律,應當處以絞刑……”
康斯坦臉色漠然念著。
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柄利劍,狠狠扎入布羅姆心臟,讓他面色慘白如紙,呼吸不暢。
就在米迦臉上露出暢意的笑容時,康斯坦卻話鋒一轉,道:“律法的確是這樣規定的,但是同樣,它也規定了,藥劑師可以豁免任何形式的死刑。”
康斯坦此話一出,米迦臉上瞬間改變,不好的預感升起。
只聽,康斯坦繼續道:“雖然,布羅姆藥劑師的身份可以豁免死刑,但是,也因此,要依法剝奪他的公民權利,貶為奴隸,充作王室財產,終生為科倫達納王國無償製藥!”
“我接受!只要不殺我,哪怕成為奴隸,我也接受!”
布羅姆臉上浮現劫後余生的驚喜,可米迦卻立刻反對道:“我不同意!”
康斯坦神色冷漠,居高臨下的看著滿臉倔強的少年:“你沒有資格否定,這是王室頒布的法律,必須遵守。”
米迦咬著牙:“我申請法庭仲裁!你同樣沒有資格代替王室判決!”
康斯坦直接無視台下的少年,轉而向木輪椅上的伊蒙發問:“扎卡裡亞?伊蒙,你對這樣的判決有異議嗎?”
“……我沒有異議。”
在米迦焦急的注視下,伊蒙緩緩開口。
康斯坦聞言滿意點頭,當眾大聲道:“好,既然沒有人有異議。那麽,我宣布,布羅姆,從今天起,你將剝奪公民和藥劑師身份,成為王室奴隸、王室財產,終生為科倫達納王國無償製藥, 奉獻一切你的才能和靈魂,明白嗎?”
布羅姆跪在地上,匍匐著,言語中盡是劫後余生的竊喜:“我明白,我將忠於王室!康斯坦大人,請允許我加入宮廷藥劑師學院,學習秘術,進修藥劑學,提升自身階位,提高價值,更好的為王室服務!”
康斯坦滿意的點點頭:“允許。”
事情似乎就這樣塵埃落定,沒有人在乎米迦的意見,就這麽無視真正被傷害的他。
“我說了,我不同意。”
少年的臉冷若寒霜,口中說出的話,洶湧著遏製不住的怒火。
伊蒙勸解道:“米迦,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你冷靜一點,你已經拿到了聖托索學院的入學邀請函,就放布羅姆一條命吧。”
森冷的話從米迦齒縫中蹦出,他死死布羅姆:“老師,憑什麽我要放過他?就因為我沒被他殺死,所以我應該對他仁慈?
沒有人在乎那個雇傭兵截殺我時,他用烈焰秘法高溫灼燒我的皮肉,用利刃攪碎我的內髒,用牙齒撕咬我的指骨,這些痛苦,我到現在還清晰記得。
就因為過目不忘,他對我造成的傷害,直到現在還一遍遍在我腦子裡回放,我永遠也忘不掉了!”
少年的清俊白皙臉此刻開始扭曲,壓抑著的情緒如馬上要噴發的火山:“我花了那麽久,那麽辛苦搜集證據,就為了讓他付出代價。
可現在,那些證據就擺在你們眼前,你們卻視而不見!
都是瞎子嗎?我的證據是假的嗎?
我絕不接受這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