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馬薩林蘇醒已經過去頗久,城市的死亡事件一次比一次多,中下層人民多少有些擔憂,而上層的權貴卻依舊處於聲色犬馬之中。
黃昏將至,天色下漸漸暗淡的綠色山坡倒映在水中。
船夫哼哧哼哧地將剛剛采摘的水果帶到了碼頭上,這裡距離孔多塞侯爵的家還有一小段距離。
他遲疑地左右看了看,終於在一處涼亭下面看到了焦灼的廚娘。
“這都送了好幾遍了。”
“你們究竟請了多少人?”
廚娘無奈地翻了翻白眼,熟練地拿起工具。
驗貨,稱重,付錢。
牛蹄啼噠響,平板車上下擺動。
負責搬運的廚娘滿頭大汗,從後門一直快步走到廚房。
她還不能奔跑,因為劇烈的奔跑會將水果的表皮撞破,做出來的飯菜賣相會差很多。
其他仆人看到了她,跑過來幫忙了。
女仆麗莎是孔多塞家族不受重視的一名女仆,和那些為家族服務、經驗豐富的老姑娘相比,她才剛剛學會在給自己系圍裙。
麗莎·裡曼頭腦並不機靈。
容貌也談不上漂亮。
女仆長除了忙碌的時候會喊她一聲“喂”之外,大多數的時候都是一個人乾活。
有時候,麗莎真想跑到走廊裡面呼喊“著火了,著火了”,讓那些埋頭苦乾的人好好看看自己。
他們可能會議論紛紛。
“瞧,那個小姑娘在發什麽神經病。”
女仆們可能會說。
“我怎麽沒有發現那新來的眼睛是藍色的。”
麗莎都想好了,老爺可能一開始會非常生氣,甚至還用拐杖敲打她的胳膊。
但是當她解釋起自己的荒唐理由後,那位尊貴男人肯定會哈哈大笑地拍拍自己的肩膀,認為她是一個不錯的女仆。
到時候,大家一定會刮目相看的。
可惜,突如其來的指揮聲打破了麗莎的遐想。
“快,別愣在那裡了。”
麗莎左右看了一眼,她發現其他人都去送菜了,自己也就乾脆地端起肉排,朝著宴會大廳走去。
托鄉下母親的福,她的身材倒是還算高大,兩隻手拿著扣著罩子的盤子也不會覺得吃力。
這是一次冒險!
她之前可沒試過將菜送到大廳。
需要試一試嗎?
當然,女人有時候得把握機會。
麗莎深吸一口氣,裝作十分淡定地走進門內。
等到她看到開門的女仆一臉詫異地看著自己,就好像在詢問你怎麽在這裡,心裡不由暗爽。
對,就是我。
麗莎·裡曼,現在為大家服務。
“嘿嘿嘿。”
有句話叫作,幸福有時候來的如此突然,你根本來不及躲閃。
在她手腕抽動之前,一切都是快樂美好的。
現在。
叮咣——!
多麽清脆的響聲,突兀的聲音從人群中快速擴散到其他地方。
其他人看了一眼,然後回過神繼續聊天。
四周圍的景色快速轉動。
形變的桌板,灑落的水果,奇異的目光。
嬉笑、蔑視的話語。
一一切都像是柳樹的枝條回蕩在耳邊,然後狠狠地抽打在麗莎心上。
她在心裡忍不住哭泣,倒霉和失敗如同陰霾籠罩在她的身上。
雖然現在看不到自己的模樣,麗莎能想象得出來,
自己一定丟盡了臉。 她幾乎要哭出聲音來。
現在該怎麽辦?
倒霉丫頭,躺在肉排堆裡面。
誰會來救救我。
米羅、約翰、西爾維、莎碧娜......
麗莎每在心理念叨一個名字,心底就絕望一分。
等到認識的所有人都過了一遍,她已經絕望到了極點,以至於不得不祈求上帝派下一個救世主來拯救自己。
就像童話故事裡,拯救落難公主的騎士那樣。
就在麗莎想入非非的時候,上帝好像真的聽到了她的祈求。
女仆的手被握住了。
她驀然睜開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是一位男人。”
“而且是一位非常俊美的貴族男人!”
“天哪,他是來拯救我的嗎?”
麗莎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腦袋跟火爐一樣燒得通紅。
渾身上下酥酥麻麻,明明指尖上還有厚繭子,但是她就是感覺到自己渾身最敏感的部位落入了別人的掌控之中。
“我...我應該怎麽辦。”
“要謝謝他嗎?”
“還是獻出自己的吻,留下手絹。”
伊凡並沒有察覺到這個女仆的胡思亂想,他也沒有將對方從地面拉起來的想法。
作為一名醫生,他正在以一名研究者的目光觀察對方的手腕。
那塊地方光滑嶄新,和其他皮膚不一樣。
對方是自己的病人。
之前曾因手腕骨折來找自己治療。
他還記得。
因為那天正好急著回莊園拿錢,伊凡給她加大了藥量。
就在剛剛,伊凡親眼看到這位女仆的手腕以一種反骨骼結構、反力學的方式,將手中端著的東西扔了出去。
對——是扔掉,那肌肉就像是自己有了想法一樣。
為什麽一個人的手可以不受控制。
為什麽肌肉能夠反自然發力。
伊凡迷惑了。
他本能地意識到其中有問題。
好奇心充斥了大腦。
“好想要解剖看看,那肌肉和普通肌肉有何不同。”
他掏出自己的餐刀,將刀背晃在女仆的臉上。
“為什麽還不拉我起來。”
麗莎睜開眼睛一眼,那鋒利的刀刃正逐漸貼著自己的肌肉,尋找骨骼的縫隙方便切入。
接下來她就像是一名瘋老太婆,尖叫地朝著門外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