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眯起眼睛望向街道正中央的三個人影,他伸手撓了撓後背,那裡有一處剛剛被火焰舔了一簇毛。
“你們放火放得太多了,人類一旦追究起來,不利於族群今後發展。”首領責備了一句身旁的族人,語氣中並無嚴厲,卻有一絲快意。族人低頭稱是,心中竊喜首領並未有責罰之心,再抬起頭時,首領的注意力已然重新放到前方的人影上。
“首領,”一個族人匆匆穿過狼群,朝首領鞠躬,“前方三人,一個是目標,另外兩個不清楚。”
薩滿在身旁提醒,沙啞的嗓音在街道上飄散:“天上有東西。”
首領向天上望去,他只看到了半邊紅半邊黑的夜空,幾顆黯淡的星星,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人類稱呼那個巫術為:鷹尋術,”薩滿拄著拐杖,蹣跚到首領身旁,“那名大師現在就在我們頭上幾百米處——當然是他的靈體。理論上來講,他現在應該在地上癱成一灘爛泥。”
“但他還好端端站在那。”首領視線轉向前方,那個身影在黑夜中立著,一動不動。
薩滿皺起眉頭,他用渾濁的眼神看向前方,最終困惑地搖了搖頭,選擇沉默。
“算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把那家夥殺掉,要麽他死,要麽族人們和他一起死,沒有別的選擇。”首領朝後退了一步,重重坐下,冷眼瞧著漆黑的夜。
烈火被黑夜驅散,壓抑的暗影重新灌入整條街道,族人們磨著鋒銳的牙齒,死死地盯著前方的目標,卻沒有上前一步。首領沉默良久,壓抑著自己的瘋狂,終於在這暗影中緩緩開口了:
“進攻。”
低沉、洪亮、渾厚的聲音精準無誤地傳到每個族人的耳中。兩個字,僅此而已。
最前方的族人狂吼一聲,張開利爪,踏碎足下石板,猛衝出去,他身後的族人們同他一起躍出,朝前衝鋒。
羅森收回鷹尋術,從扶著他的米婭身上離開,朝著狼群大踏步前行,三個法陣同時在他面前張開,深紅、淺金、草綠,不到一秒鍾的時間,淺金色和草綠色的法陣消失,又出現兩個灰色與棕色的法陣,而深紅的法陣已然化為數道火線朝奔襲而來的狼群衝去。
身後的羅伯特身上則出現了一個草綠色的法陣,又化為粒子消失,左臂的圓盾上,棕色的紋路顯現,隨後蔓延至全身的盔甲上,佩劍的劍鞘則蒙了一層灰霜。
“迅捷術、利刃術、硬化術,能幫你不少忙!”羅森朝身後大喊,“施耐德,給我攔住他們!”
“謹遵您命,大師!”羅伯特拔劍出鞘,邁著輕盈的步伐提氣上前,舉盾朝狼群衝去。
米婭從懷中掏出一本書,迅速翻開,對照書中所記開始吟唱精靈語。她的悟性很高,一下午時間看了會書就明白了一些基本的物理攻擊魔法的的法陣構築與法力運轉方式,再用精靈語將其吟唱出來,威力會更上一層樓,所以她現在也具備了一定的作戰能力。前提是她不去近戰。
羅森施放的火線已經擊中狼群,幾隻狼人想抬手抵擋,但在被擊中的瞬間那火焰就燃變全身,它們只能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羅伯特也與狼人短兵相接,他揮劍刺去,施加了利刃術的劍宛如切紙一般劃開一隻狼人的胸口,那隻狼人吃痛,憤怒揮爪,羅伯特動作不停,依靠迅捷術和平時所訓練的步伐閃轉騰挪,繼續找機會刺出一劍又一劍,相對於狼人,他的身軀十分矮小,卻又十分靈活。
一時間在街道正中攔下不少狼人。 但狼人不是傻子,後方的狼人急速變道,從街道中央的混戰中繞過,朝著羅森繼續衝鋒,羅伯特無法攔下那麽多狼人,心裡只能乾著急。
後方的羅森與米婭倒是不慌不忙,三大一小四個法陣交相輝映,虹光閃爍,火焰、旋風、冰錐、岩石,各種魔力所構成的法術不斷轟擊在街道上,擊殺一隻又一隻瘋狂的狼。
“物理攻擊魔法還是太弱,這種小孩子打架一樣的魔法真不知是誰想出來的。”羅森皺著眉頭,繼續施法。
“為什麽不用更強的。”米婭冷靜地說,她剛剛才掌握了基礎的物理攻擊魔法,而持續不斷地吟唱施法,她額頭上已經浮現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羅森拍了拍長袍:“節省魔力,我們要打持久戰。”
米婭點點頭,不再問話,專心施放法術。
在他們前方的街道上,羅伯特和狼人們的戰鬥還在持續著,人類的體能終究是有極限的,縱然有迅捷術加成,羅伯特還是逐漸顯露疲態。他的盔甲上被狼人的利爪抓出幾道深深的痕跡,若是沒有硬化術恐怕早已魂歸星天。
又一輪交鋒已過,羅伯特氣喘籲籲退後兩步,揮劍撒去上面的血跡。他身前已經倒下了三隻狼人,而這三隻狼人後還有上百隻狼人。
“*的,殺不完的畜生……”他吐出一口淤血,再次舉盾上前。羅森緊接著施放了幾個增益類法術,為羅伯特提供幫助。
狼人越來越多了,羅伯特沒過幾秒再次被狼人擊退,他們的力氣實在太大了,羅伯特甚至感覺自己的肋骨已經斷了幾根,他往後退了幾步,腳下一滑絆倒在地上,一隻狼人瞅準這個機會撲上來,如野獸一般吼著,拍下利爪,羅伯特舉盾抵擋,卻只聽一聲脆響破空而過,那狼人已經被羅森的極光術捅穿,極光沒停,連著穿刺了好幾隻狼人才消散於空中,這個魔法又被羅森連著施放幾次,硬生生將狼人的一波攻勢擊退。
在如此強的火力壓製下,狼人們居然心生畏懼,停止了衝鋒,轉而在外側蹦跳著尋找這名大魔法師的破綻。
“去後面報信,讓他們做好準備!”羅森趁此機會換回物理攻擊魔法繼續壓製,然後對著羅伯特招招手,抬手指向後方待在原地看戲的常備軍防線。
羅伯特愣了一下,旋即點頭,爬起來朝著後方奔去。
“大的估計不會出來了,他們這樣不要命地往前衝,早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羅森感歎道,“一群勇士,可惜了。”
“沒什麽可惜的,一群劊子手。”米婭冷冷地說。
羅森看了她一眼,呵呵一笑,接著他雙手一張,兩手朝天,掌心朝內,星桐木法杖浮至他身前,頂端的寶石發出火紅色彩,符文從其中飛出,逐漸地在空中構築成一個圓形,羅森體內也彈出許多符文,像雕刻一樣嵌在法陣中的每一處。
法杖中的符文能夠自動構築一部分法陣,而從體內彈出的符文則是羅森用魔力自行凝聚,這個足足有六個環的魔法飛快地一點一點成型,符文就像磚頭一樣填到這座“房屋”內,一個完美的,充斥著各種幾何或圖畫符文的法陣緩緩漂浮在法杖的前上方。
隨著核心中魔力注入,整個法陣都開始燃燒。燃燒?不。是魔力化為了火焰的顏色,橙黃中帶點藍紫,隨法陣中的魔力回路不斷躍動。
而六環符文一層接一層燃燒起來,虛假的火焰開始實在地凝結,四周溫度不斷升高,魔力躁動著,怒吼著,要把一切東西焚燒殆盡。
“燼炎爆陣,六階,十分實用的火魔法,我很喜歡它的顏色。但還沒完,我要加點這個。”羅森微笑著抬手,一團紫色的星雲從他手裡飄出,融進整個法陣裡,一霎那間,那火般的魔力焰仿佛凝滯了,變成了粘稠的氣體在空中緩緩流動。星星,天空的星星,群星在火焰中閃現,一顆一顆,狂熱的火焰就這麽化作一團橙紫漸變的星雲。
火焰看似冷卻成星雲,卻冷卻不住內裡的能量,星雲中的星星閃耀著,無聲的、憤怒的、博愛的散發著自己的光與熱。
米婭無聲地看著這一切,她的眼中倒映著和星雲一樣的色彩。
“漂亮嗎?”羅森問道。米婭則使勁點頭。
“這個變種魔法我至今隻用過兩次,這是第二次,”羅森將這片星雲輕輕一推,“要不給它取個名字?”
米婭再次使勁點頭,羅森朝她做出一個“請”的動作,她立馬脫口而出:“星燼炎爆陣!”
“好名字,但我想稍作修改。”羅森豎起一個大拇指,“就叫它IC 405·星燼炎爆陣。”
IC 405?那是什麽?米婭剛想這麽問,卻見羅森手上加力,將這片橙紫漸變、火焰一樣的星空朝天空推出,星雲爆發出與其同色的光彩,而後瞬間在空中消散,散作漫天星辰。
遠處一直在觀察的狼人們慌忙後退,等了一會兒,卻發現什麽事都沒發生,原本想象中的火焰、爆炸或者其他什麽東西沒有任何跡象,他們不由得面面相覷,對著前方空曠的街道猶豫起來。
首領死死盯著前方寂靜的街道, 同樣十分不解,他斜眼瞟向薩滿,發現薩滿也皺眉沉思著,並未給出解答。
首領再次望向前方,接著他便驚訝地看到,那兩個人居然轉身,慢悠悠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就像是一對出門購物回家的父女一樣,不緊不慢地走著。首領臉色陰沉下來,族人們全都惱怒地喊叫著,但他們沒人敢上前。他們不知道那個魔法到底有什麽作用。
待到那兩名施法者走出了幾十步後,終於有族人衝了出去,那名族人大步奔跑著,踏上了前方的街道。
一步,他隻踏出一步。
一步之後,火紅的法陣綻放於蒼穹,烈火卷著星辰吞噬了那名族人,他在火焰之中痛苦的嘶吼著,回身想要讓同伴營救自己,身軀卻在走出幾步之後徹底被火焰覆蓋,待到火焰熄滅之後,那名族人早已屍骨無存,連灰燼都沒有剩下。
“魔法之火……”薩滿驚恐地喃喃自語,他看向首領,首領的身軀在微微顫抖,而族人們,憤怒、恐懼、激動,他們同首領的心情一模一樣。
他們是戰士,他們生來就是要去死的。
而能在死前撕碎一名強大敵人的身體,對他們來說就是最至高無上的榮耀。
“衝鋒,”首領低聲說道,旁邊的幾名族人轉過頭來,似乎沒有聽清楚,首領便開始大喊,“衝鋒!”
法陣的激發與再吟唱都需要時間,只要源源不斷地衝上去,再強大的魔法也會有過載失效的時候。
狼群朝著街道再次發起衝鋒,空曠的街道上,烈焰於火紅的法陣中再次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