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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行星沉睡時》第85章 致命的秘密
  望著茱莉婭離開的背影,亞伯的心底像是被挖空,久久無法回神。

  剛想追上去,忽然,一個人從旁側衝來。

  緊接著,只聽“啪”的一聲。

  “您這下賤的混蛋,竟讓茱莉婭小姐傷心!”

  亞伯捂著臉頰,猛地從渾噩蘇醒,他驚覺後背和胸口滿是冷汗,頭疼到有種頭重腳輕的幻覺,全身血液冰冷,喘息急促。

  為什麽剛剛他會驚惶到身不由己?

  簡直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操控他的情緒,讓他的心弦為了茱莉婭的一言一行顫抖。

  說起來,他從菲勒爾城堡裡死裡逃生時,朦朧間見到的美人難道是茱莉婭?

  這名在亞伯清醒狀態絕不會感興趣的女性,為何總在他狀況不佳、意志薄弱之際幻化成令他朝思暮想的愛人?

  有什麽不對勁!

  這不像貓頭鷹家族的血脈天賦,也不像正常的人類鬥師擁有的力量!

  不等亞伯思考,打了他一耳光的家夥怒氣衝衝地說了下去。

  “奸詐的混蛋,陰險的混蛋,狡詐的混蛋!茱莉婭小姐愛您,所以我從不動您——我不屑動您!可您把小姐的心意扔到地上踐踏,我無法容許!我向月光發誓,從此刻開始,我絕不讓您好過!”

  假面舞會上,不通過精神力認出亞伯的只有茱莉婭和洛克禮·達倫,囊中羞澀的隊長僅有一套出入上流社會的衣服,而這兩個人見過他在【玫瑰窗花】買了這套製式禮服。

  多虧了他的耳光,讓亞伯從失神狀態恢復。

  為此,他勉強饒恕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爺,否則不管是誰,亞伯今晚高低得把他掛上斯萊頓城堡花園的樹枝。

  哦,他還不能這麽做。

  洛克禮·達倫是道爾莎指定的繼承人,只有他被探測出了貓頭鷹血脈。

  穩定情緒,亞伯說:“您想刁難我?對我這樣一位從底層爬上來,空有職位沒有關系的官員,背地被貴族坑害再正常不過了。但我想問問您,洛克禮·達倫少爺,您為何維護茱莉婭小姐?”

  “一位紳士最大的榮譽之一就是維護他的未婚妻的名聲。”

  “問題是,她不見得是您的未婚妻。”亞伯諄諄誘導,“況且,她不愛您,哪怕沒有我,未來也有千千萬萬個追求者得到她的芳心。”

  “這件事和您無關。”洛克禮·達倫梗著脖子說,“我希望能跟我的妻子成為緊密的盟友。就算她讓她的情人躲進衣櫃,我也要確保那是一位令她高興、身份尊貴的紳士,不用損害我們兩人的社會地位。”

  “……”

  你小子油鹽不進啊。

  侍者端著酒水托盤經過,亞伯叫住他,要了兩杯啤酒,氣泡從黑沉沉的液體底部湧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小麥發酵後的濃鬱氣味彌漫。

  “老實說,您是我見過最癡情的人。可為什麽非得是蒙克蒂小姐呢?”

  亞伯一邊問,一邊側身,從口袋拿出道爾莎交給他的魔藥,從杯壁倒入其中一杯啤酒。

  洛克禮·達倫愣了愣:“因為我相當愛她。”

  “依我來看,她是個活潑、熱情而漂亮的姑娘,卻很濫情。”

  “沒錯,她很博愛;那頭銀發美得很呢!”

  “假如和茱莉婭小姐結婚,您一定是伊芙琳子爵、格蘭特領主、下一任梧桐之盾家主了,她充其量是伯爵的小女兒,其家族來自邱桑,一百多年前才效忠國王,多少使您蒙受損失。

錢財方面,她的家族最多拿出200金幣。”  “怎麽能不讓她繼續涉足宮廷?我會讓我的家族為她補足差額。”

  “那您認為,茱莉婭小姐會愛上您嗎?”

  “當然。我不一定是她最迷戀的,但我是最迷戀她的。”

  “喔!愛情是一股難以抗拒的力量。”亞伯把加了魔藥的啤酒遞給對方,堵上他的嘴,“祝您好運,洛克禮·達倫少爺。我覺得您和小姐非常般配。”

  “謝謝祝福,蘭斯,請容許我拒絕,至少今晚不行。”洛克禮·達倫又禮貌又別扭地說,“我要跟上茱莉婭小姐。安慰失魂落魄的淑女時,紳士必須保持清醒,不能做出逾越的行為。”

  “呃,可是……”

  “明天再向您致意,蘭斯。反正您知道瑪麗金城堡的位置。”

  “等……”

  洛克禮·達倫頭也不回地隨著茱莉婭的方向去了,亞伯長歎一口氣。

  暫時沒看到赫伯特斯大臣的身影,他端著放了魔藥的啤酒追了上去。

  遠遠見到洛克禮·達倫穿過園藝般隆起的拱門,亞伯緊隨其後,光影在誇張的面具上斑駁,更添幾分詭異的色彩。

  悠揚婉轉的音樂漸漸遠了,四周更多的是自然的聲音。

  植物發出的沙沙聲、小動物活動的窸窣聲和遠處烏鴉不詳的叫聲。

  忽然,不同尋常的說話聲傳入亞伯的耳朵,這種極遠的、微弱的交談只有正式鬥師的耳朵才能捕捉到。

  “告訴您,下城區誕生了一件特別的事……”

  “這個秘密足以改變國王的興趣啊。”

  亞伯不認識這兩個人,聽他們的腔調是十足十的貴族,提到下城區時特別謹慎,亞伯沒聽到具體的內容。

  既然和自己的生活環境息息相關,他禁不住停下腳步,屏氣凝神。

  “您確實是個聰明絕頂的人,斯加羅。願意聽我說嗎,我的朋友。”

  斯加羅!

  對話的一人是蒙克蒂伯爵?

  他什麽時候從拜露拿領到了萊茵城?

  “我聽您說,請您注意,我絲毫沒有要求您說一些不該說的話。因為您願意對我推心置腹,而我感激您的真誠。”

  “呵呵,斯加羅,宮廷的生活讓您越來越謹慎和迂腐了。”

  “特圖利安,不是每位貴族都像宮廷法師那樣隨心所欲。我有家人,而且我珍惜他們。”

  宮廷法師,特圖利安·羅思爾!

  亞伯瞪圓雙眼,沒想到離假面舞會幾百米之外,兩位重要人物正在密談。

  “您會做出評價的。”宮廷法師笑道,“事情要從前幾個星期,您的公子偷偷去了一趟下城區說起。”

  “萊斯?自打在菲勒爾城堡住了十年,他就變得難以管教。”

  “他是個好孩子,偶爾固執了點。總之,生怕他受人蠱惑,我偷偷跟在後面。您猜不到,在滿是泥濘、肮髒和腐臭的下城區,我見到了誰。”

  “一點不知道。”

  “路恩特·克裡克。”

  “什麽?!”蒙克蒂伯爵失態地叫出聲,“路恩特·克裡克?您沒說錯吧!死在五十年前的、克裡克公爵的兄長大人?”

  “而且他看起來年輕得很呢。”

  “啊!”

  “不用急,聽完故事。”特圖利安說,“同樣震驚的我沒有打草驚蛇,當即離開了下城區。並做了好幾個有趣的小測試。您也清楚的,我們依蘭王國的三大家族是怎麽保持血脈的流傳。”

  蒙克都伯爵沉默不語。

  “這幾日借著檢查為由,我采集了一些克裡克族人的血——當然,不包括公爵,我還不想上絞刑架——結果令人震驚。他們的血脈在消失。”

  “您在說什麽?”

  “公爵先生當年通過……延續了獵犬之首的血脈,國王陛下也……只是被公爵先生……又詭異地復活了。”

  “月神在上,特圖利安·羅思爾法師,這可能嗎?”

  “千真萬確。您沒發現,明明是國慶宴,平常招搖過市的克裡克家族顯得格外低調?這是宮廷力量最薄弱的時間點。”

  “哦,求求您,停下來還來得及。”

  “斯加羅,我的朋友,無論陛下用了什麽借口,他叫您秘密進城的原因實際上只有一個——克裡克家族的力量衰退了。但請您耐心點,我曉得另一位國王的孿生子,您見到他……”

  “這是篡位啊,我的朋友。”

  “篡位這個字眼不妥當,斯加羅。”

  特圖利安的聲音變得非常低,低得亞伯聽不清了,他的心臟撲通直跳,為了剛剛聽到的秘密而激動得渾身發抖。

  末了,兩人意見不同。

  宮廷法師高聲說:“國王從來不在乎他們配得上什麽,只看重我們能給予他們什麽。”

  “忠誠是重要的品格。”

  “忠誠換不來我應得的地位,親愛的,行不通。因為國王陛下和公爵先生之間,插不進一個傑克拉人。”

  “……”

  “我們立了同樣的功勞。任何有邏輯的人都能明白,我們享有同樣的權力。”特圖利安說,“當是為了我,斯加羅。我把我的命運交給您了!”

  “喀嚓!”

  樹枝折斷的響聲響起,亞伯聽到了足夠的秘密,想要抽身,誰料一根樹枝恰巧落到離他不遠的地上,折斷的響聲引來了交談二人的關注。

  身為聖階鬥師,斯加羅·蒙克蒂伯爵的視力何等敏銳,剛剛背對亞伯沒有注意,一旦看了一眼,他馬上發現遠處站了個陌生人。

  “有人在那裡,法師。”

  “是個聽牆角的。”

  “別急,他不見得聽得到。”

  “任由他離開?假如他把我們交談的話告訴國王陛下和公爵先生,伯爵,我們準要一起完蛋咯。”

  魔法師磅礴的精神力瞬間波濤洶湧地衝來,亞伯第一次被其他人用精神力鎖定,嚇得魂飛魄散,慌不擇路掉頭就跑。

  他推開一處不起眼的小門,穿過潮濕而陰冷的倉庫,拾級而上。

  在斯萊頓城堡住了幾天,他從未來過這個地方,似乎是倉庫,隔一段放一盞的白蠟燭照亮了陡峭的樓梯,不懷好意地拂過牆壁的畫像,每一副對應一位貴族。

  看長相,是蒙克蒂家族的先祖們。

  樓梯的盡頭是一扇偽裝成牆壁的暗門,在它的正中,一副可愛的人物肖像畫色彩明亮,和之前的油畫風格大相徑庭。

  亞伯目不轉睛地盯著油畫,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撫摸它的表面。

  厚重的筆觸畫著萊斯和茱莉婭少年時期,少年滿臉憂愁,一副冷冰冰、不好親近的模樣;少女拉著他的手,眉眼彎彎,臉生桃粉,神情柔和文靜。

  不是吧……

  他艱難地將視線移到了油畫的右下角,精美的花體字寫著一行何蒙裡達語:

  Ne quidem mors separabit nos(拉丁: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克裡羅傑·菲勒爾。

  大師,你的簽名怎麽會在這裡?!

  血腥味從門縫流出,浸潤了亞伯的雙腳,與此同時,樓梯的風聲漸急,像是氣流術的元素不住地流轉著。

  魔法師追上來了!

  前有狼後有虎,亞伯頭皮發麻,恨不得大地裂開一條縫把他吞進去,至少這樣死得體面一點。

  “哦,瞧瞧這……新的秘密……”

  隨著模糊不定的笑,緊咬亞伯不放的精神力突兀地撤離了,魔法師不再追逐,氣流術的元素漸漸安定。

  亞伯雖摸不著頭腦,情急之下無法思考太多,立即準備從樓梯離開,誰料一隻蒼白的手穿透暗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那扇暗門被人推開,探出的半張笑臉皮膚白皙,美麗依舊,血紅的、殘暴的、瘋狂的眼神卻勾起了亞伯最為不寒而栗的回憶。

  “茱莉婭·蒙克蒂……不……你是那天城堡外的吸血鬼!”

  “亞伯·蘭斯。”茱莉婭嫣紅的嘴角咧到耳廓,露出又長又尖的牙齒,“我有多麽愛慕您,多麽感謝您!假如您不殺了那個老不死的菲勒爾,我又怎麽進階【血祭司】呢!”

  “你成了【秘術師】!”

  “謝謝,謝謝!可惜您怎麽都中不了我的天賦【蠱惑之眼】,否則我多想把您留在身邊好好疼愛,畢竟您是那樣的可愛,和您這樣的人在一起,哪怕是殉情都不會孤單!”

  “鬼才跟你殉情!”亞伯怒了,“去死吧,媽的,一群瘋子!”

  茱莉婭也不生氣,五指抓得愈發用力,青色的指甲嵌入亞伯的皮膚,鮮血飆出。

  “死?我隻跟愛我的男人赴死,而您,只會身敗名裂,在無人在意的角落孤獨地腐爛!”

  說完,她猛地將亞伯拽出樓梯。

  激發了血族之力的茱莉婭力氣大得驚人,血霧濃鬱,亞伯的鬥氣只能自保,讓她的黑暗毒素不至於順著傷口流遍全身,造成神經的麻痹。

  房間燈光昏暗,月光灑在少女的身上,她一身天鵝絨織品、美麗大方的深綠色長裙,胸像飽滿,金絲勾勒的腰帶凸顯出隆起的腹部,填充厚厚的棉布,袖口別著特殊的金屬裝飾,略帶俏皮又不失莊重。

  全身乾淨整潔,沒有鮮血。

  哪怕身下躺著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她依然是世人眼中耀眼的布若塞爾宮的明珠。

  “呵呵呵……”蒙克蒂家族的淑女滿臉堆砌著癲狂的笑意,“永別了,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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