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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行星沉睡時》第60章 夜幕突襲
  蘇滄靠著菜園的石頭,剛要開口,院長發現了那幾個竄出去的調皮孩子,要把他們拽回去。

  於是蘇滄話鋒一轉:“讓他們聽聽!很有趣的。”

  亞伯心想,真是沒有保密意識,頂尖的鬥技被大嘴巴子到處亂說,豈不是人人能當超凡力量者了?

  他讓院長把孩子們帶進屋內,但直到兩人開始交流,窗口還是趴了一排小腦袋。

  “你對技巧有多少了解?”

  亞伯略一沉吟,說:“從我撿的——從圖書館的書上看到:鬥技是能戰者的技巧。”

  “有些道理。”蘇滄難得和亞伯的便宜導師達成一致,“不過,能戰者的核心在於‘戰鬥’,吸收和釋放能量、感悟過程。能戰者的技巧應當是和他們呼吸法接近的戰鬥技藝,消耗時得到靈感,進一步提升對葉法蘭的理解。”

  “和呼吸法接近?難道鬥技是配套的嗎?”

  以前亞伯聽格蘭特領的貴族常常提起幾個低級鬥技,例如【橫切】、【劈砍】、【凌空一斬】等等,從未想過它們彼此關聯。

  所以,除了一次性激發大量單元,鬥技是更高級的“連招”?

  保險起見,他不發表意見,靜靜聽蘇滄解釋。

  “既然你看過魔法師協會出版的科普書,一定對技巧家的計算公式不陌生。魔法的技巧點數是簡單易懂的二次方公式。一環魔法是1的二次方,二環魔法就是2的二次方,以此類推。”

  “當然,有高級數學單獨去計算每個魔法的葉法蘭技巧,精密到小數點後三十幾位數,其實沒必要,精神力低下的超凡力量者再怎麽精打細算,也無法勝過那些天生強大的——學士精神倒是值得讚揚。”

  幸好蘇滄解釋了,亞伯真不清楚這一點。

  “二次方公式準確率大概80%左右,為了方便起見,我們用這一套數學計算精神刻印。”

  “精神刻印?”

  亞伯剛剛就想問——技巧點數是啥?

  “一種靈魂的印記,你可以認為是葉法蘭能量結構的Imago,輸送能量化作實質性的物質。魔法師作為技巧家,以刻印和研究靈魂印記為主。想象它們是火漆和印章的關系,縹緲的神性通過解析能量,留存於智慧物種可感知的火漆,隨後透過印記模仿、不停複製。”

  “但是,智慧物種的靈魂作為‘火漆’,體積終究有限,對吧?精神力,也就是靈魂之力難以後天修煉擴充,只能隨著時間的流逝增加,而這種增加和天賦死死綁定。因此,每個人留有的刻印空間是很珍貴的。”

  “宮廷法師永遠無法成為魔導師的原因是,為了研究實用符文,他們不得不變成雜學家。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嘲諷你那位‘魔法師前輩’對符文的評價嗎?這就是原因。”

  亞伯大概明白了。

  換做貼近生活的話術,例如某個專業——拿法學舉例!——一竅不通的嬰兒不可能明白“法律”的概念,所以用到書籍,及精神刻印,幫助理解。

  由於精力有限,他最好隻讀法律相關的書籍,而不是東學一點藝術、西學一點建築,這會讓他止步於大學的門檻,約等於領域級別。

  這段過程中,天賦異稟的人頭腦空間更大,能讀進去更多的、更高級的書,他們將比其他人更有幾率摸到大學的門檻,最終成為法官,及法則級別。

  符文在此處是其他行業現成的物品,法學生不懂耕種或裁縫,

他隻用花錢解決。  想通以後,亞伯接口:“所以,技巧家需要在精神力上限內挑選一套最適配的方案。”

  “超凡界把優化方案稱之為‘系列’。系列是先賢的智慧遺產,法力的修煉和技巧相輔相成,合在一起達成1+1大於二的效果。假設一個法力親和火屬性的魔法師,卻學了水系的魔法,那麽他的實力和未來發展會被大幅度的限制。”

  “同樣的道理適用於能戰者,包括其他超凡途徑。”蘇滄的食指叩著面具,“最近,你是不是發現【暗夜】的能量挺有個性的?”

  好容易打開這個話題,亞伯恨不得把問題傾瀉而出。

  “暗夜鬥氣跟任何鬥氣都不一樣。首先,它是紫色的……”

  “紫色的鬥氣並不奇怪!我們熟知的查理曼大帝,他的第一任妻子索菲亞的【午夜詩人】系列鬥氣正是夢幻般的紫羅蘭。中古時代禁欲主義橫行,反倒信仰不如古代自由,紫色鬥氣才被視作異端。”

  是高登·達文森孤陋寡聞了,亞伯接著問:“暗夜鬥氣的流淌和別的鬥氣不大一樣。當我激活鬥氣時,別人好像看不見我了。”

  尤其是魔物。他暗道。

  “這確實是【暗夜】的特性之一——隱蔽,或者說,‘不可察覺’。”蘇滄說,“月光越暗,對你越有利。下次試試在漆黑的夜晚激活鬥氣,大部分的精神力也探查不出來呢。”

  隱藏自身的特性麽……亞伯銘記於心。

  “最後一點。”他有些躊躇,“我能吸收黑暗生物的能量化為己用,而且經過魔核的洗禮,我的鬥氣單元變成了雙層。”

  話音未落,亞伯眉心一桶,蘇滄的精神力鑽了進去,聲音直接在腦海響起。

  “哈哈,你的魔晶像扭結麵包(德:Pretze)一樣!”

  “喂!”

  蘇滄抽回精神力,還在發笑:“聽到【暗夜】這個名字,你能想到什麽?”

  “廣袤無垠的、深邃的夜空。”

  “我想到雙倍濃縮。”

  “……”

  “差不多啦。”

  “這怎麽差不多?!”

  “夜空的轉變吞噬了白日之月的光華,降下寂靜的鴉羽,化作覆蓋大地的盲目毛毯,停止了生物的活動;而咖啡吞噬了另一杯咖啡。”

  意思是另一個特性是“吞噬”咯?

  隱蔽和吞噬……

  “【暗夜】就是一整個系列,但有些技巧太高深,學早了反而不好。”

  哦,看來我離不開蘇滄了。亞伯想,我啟用了暗夜呼吸法,為了進階領域,必須得學會接下來的暗夜系列鬥技。

  好在比起在愚昧和迷茫中摸索,有位導師省下不少力氣——雖然本人不太靠譜。

  “我教給你的技巧,叫【夜幕突襲】。”

  蘇滄閉上眼睛,亞伯知道他散開精神力了,連忙全神貫注地集中於靈性視野,只見那亮而美的光點麥浪般的滾動著,大量訊息從中湧出,爭先恐後地向他砸來,如同正面對抗一場海嘯,鋪天蓋地的浪花將他吞沒。

  下一刻,全身刺痛一閃而沒,大量信息順著氣場逆流而上,出現在亞伯的腦海中,比口頭轉述不知道便捷快速多少倍。

  精神力傳訊,以及……

  “這就是鬥技……”

  亞伯沉浸於超凡知識的海洋,絢爛的、奇妙的技巧使用和能量產生了共舞,熟練又不失輕柔地操控著每一顆體內的鬥氣單元,宛如藝術作品般完美無瑕。

  終於將知識完全吸收時,亞伯睜開雙眼,夜晚竟已來臨。

  不知不覺間,他至少獨自站了四個小時!

  【夜幕突襲】簡單分為兩步,一是激活暗夜鬥氣特性,隱藏氣息,循序漸進地靠近對方;二是激活剛剛所有失去特性的鬥氣,進行一次性突襲。

  亞伯唯獨沒搞懂的是,【夜幕突襲】沒有上限,意思是他想激活多少就激活多少?

  怪不得鬥技是正式鬥師的專屬,鬥氣初心者哪怕學會了也用不了幾下。

  亞伯不知道的是,正常技巧都有能量上限和下限,例如最少激活2魔晶,最多激活5魔晶等,而且,正常的鬥氣初心者不可能理解鬥技,更不能應用。

  對於“正統超凡界知識”,亞伯一竅不懂,他沒有去過權威學府或機構,例如魔法師協會、王室學院等。

  孤兒院的孩子們睡下了,院長的一個女兒等著亞伯,她說蘇滄已經離開了,留下一句“足夠讓你在大海上保命了”,女孩問他要不要吃個晚飯。

  亞伯同意了,她看起來很高興。

  雖然亞伯不愛少女,也不介意跟她們共度良宵。

  次日早晨,亞伯神清氣爽地按照羅羅迦水手們的指示找到了路,被他敲開門的是個混血商人,操著一口口音濃重的依蘭語。

  “嘿,烏伯諾船長叫來的小幫手!太棒了!”

  一張卡片被輕飄飄地扔來,風一吹,險些糊住亞伯的臉,他將其拿下展開。

  手繪的美麗旗幟栩栩如生,底色是明亮的依蘭國色蛋黃,X型的三色粗線分割,代表世襲大公爵的勃艮第紅、世襲大領主的黑與王室成員,即國王繼承權的白。

  最上方是神權認證的三枚新月圖案,王權的剪影雄獅頭在正下方,沒有戴王冠,說明並非托因爾本家,右邊繡著五瓣雪梨花(首相頭銜),左邊雙長劍交錯(護國大將軍軍銜),正中間繡著白邊金玫瑰。

  亞伯將卡片翻過來,一枚金玫瑰的金色印花絢爛地綻放,漂亮的花體字寫著:Expectata advenis.(拉丁:歡迎前來)。

  國慶宴邀請函?!

  亞伯震驚了,不敢相信這個獵頭這麽輕易地給了報酬。

  “嘿,你!喬尼小子!”

  亞伯指了指自己,商人不耐煩地點點頭。

  “你,過來!”

  “我不叫喬尼。”

  “找在乎你的名字的家夥自我介紹!嘿,過來!”

  亞伯隻好走過去,商人用毛茸茸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後背,跟同伴說了幾句亞伯聽不懂的外語,又對他說:“風不好,先上船,明天出海!”

  “哐!”

  擁擠的房間鑽出一名魁梧大漢,須發旺盛,身上散發出洋蔥和醃魚的味道,直衝腦門。大漢的臉上全是老舊的傷疤,左眼閉著,右眼斜著看亞伯。

  “新的傭兵?”

  “烏伯諾船長送來的!”商人哈哈大笑,“約翰,嘿!約翰小子,你跟上胡楊船長!”

  亞伯有種遇上人口販子的錯覺,捏緊金玫瑰邀請函,摩挲著精致的表面,猶豫再三,跟上了那名足有兩米高的船長。

  “貝殼號”是艘三桅帆船,上面已經站了幾名水手和七八個佩戴武器的傭兵們,船長示意亞伯跟傭兵們站到一起。

  從繩梯爬上去,踩著嘎吱作響的船板,亞伯的耳畔傳來水手們的交談。

  他們是邱桑人,和依蘭語共用大部分詞匯,只是發音更長、連接詞更多。

  貝殼號是邱桑原裝進口的貨船,叫“Fluyt(荷:福祿特帆船)”, 主桅和前桅有兩個方形帆,第三根桅杆有一個大帆,非常容易航行,只需要傳統船隻的三分之的船員就可以操作,長而相對狹窄的船身旨在承載盡可能多的貨物。

  這種船的好處是便宜、可快速生產,卻沒法配備大量的武器或士兵,除非不裝貨物,比如現在,甲板下的大型船艙放著供傭兵們睡覺的毛毯。

  據水手們所言,他們要去剿滅“白蟻礁石”附近的海妖巢穴,往來路程很短,大概四五天就能回到港口。

  傭兵們長著難以辨識出身的面孔,亞伯猜測要麽是依蘭王國的平民,要麽是蝸居在安特杜爾的偷渡客;這些人有的互相認識,正說著話,其他人低頭沉默,散發出拒人千裡之外的氣息,亞伯加入了他們。

  水手們沒有讓傭兵幫忙,亞伯一直被晾在甲板或船艙,他百般聊賴地看了會兒風景,困意襲來時,他鑽進船艙,找了個角落坐下。

  海鷗、海浪和水手的歌聲匯聚成幕布,伴隨著船身的搖晃令他昏昏欲睡,

  直到揚帆起航的動靜搖醒了他,亞伯爬到甲板上。

  黑暗從天空消退,夜晚從時間的縫隙中溜走,就像一條蛇的蛻皮。

  新月的微光暴漲,蓋上沿著海岸線亮起的白日之光。

  海面暈開波紋,安特杜爾港口愈來愈遠。

  水面的反光過於斑斕炫目,亞伯眯起眼睛,身後傳來船長的聲音。

  “不要哭,科比小子!”他叫道,“這是一次海上旅行,你需要的是喝水!來,幹了這杯酒,然後省下這些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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