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皿一拳打了過來,孤岩側頭躲開,同時一個擺拳打中了已經及時回避的皿的肩膀。
火辣的痛感令剛才還在看不起孤岩的皿瞬間有了怒氣,她不再操著宛如一個舞者一樣的戰舞步伐,轉而變為了格鬥的姿勢。
“喝啊!”
哈哈虎、毅勇、格烏、文路和萊康德等獸人都看著眼前的孤岩,幾個月前,他還幾乎無法跟上獸人們在操練場上的步伐,如今,他已經能和皿打的有來有回。
一道寒冷順著孤岩的後腦杓直衝天靈蓋,孤岩直接跪倒在地,躲過了皿的一記橫掃腿,他猛的向前一衝,將還半個身子翹起的皿撞飛了出去。
皿再次站起,孤岩卻累的蹲在地上擦起了剛才被皿擊中流出血液的鼻子。
皿高抬雙手,宣告著自己的勝利。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鼓掌並舉手呐喊的只有幾個拉合魯與銀蘭多,以及來了沒多久的原始獸人。
皿很不爽,刃狼和毅勇則第一時間跑到了孤岩的身邊。
“行啊,小刀!”
“可以可以。”
皿咬緊牙關,不願意接受自己被孤岩趕超的事實,天玄走上前,撞了一下皿的肩膀,面對乾姐妹多年以來的打招呼方式,後者卻不領情。
天玄當然理解,姐姐這不服輸的性格。不過,剛才孤岩的反應非常的迅速,他躲閃和出招的速度令所有獸人都吃了一驚,假如剛才皿橫掃腿的時候,孤岩出拳猛擊,將會擊中皿的敏感部位,那樣,場面將會非常尷尬。
天玄瞟了一眼姐姐咬著牙不願服輸的樣子,明白身經百戰的她應該也看出來了孤岩對場面的考量。
“怎麽,中午不得請我們幾個功臣吃一頓?”
孤岩笑著擺了擺手,卻被刃狼和毅勇擋住了去路。
“牛的,牛的,能不能讓我先行禮?”
孤岩跑到裝備架旁摘下手套的皿一旁,打算行一個獸國禮,一抬頭,皿卻拂袖而去,頭也沒回的摔門而出。
“死傲嬌……”
“什麽?”
天玄的聲音突然傳來,孤岩猛的一回頭,嚇了一跳。
“現在有模有樣了,能看出腳步靈活了不少,上次也差點打過我了啊?”
孤岩想起了自己被天玄擊中腰部不斷後退的慘象,苦笑了兩聲。
“還是你教得好。”
“嗯,”天玄圍繞著孤岩轉了一圈,“你怎麽知道,打我們兩姐妹要主攻下盤呢?難道……”
天玄扭頭看了看星陽,後者心虛,故意拿著口袋中的石雕吹著口哨看向了窗外。
“呃,也不是,主要是……”
孤岩想下意識的老向整個嚎哭峽谷小鎮有名的格鬥家毅勇和克爾拉奇,天玄卻率先把目光甩了過去。
一陣寒風吹過,毅勇故意心不在焉的“中午吃什麽啊,好餓!”的走向了室內格鬥場的大門方向,而克爾拉奇則孤岩看向孤岩,甩了個眼神,“等你請客了啊,孤岩。”便快速也跟著毅勇離開了。對於皿和天玄這兩個“虎姑婆”,她們除了長相和身材不像男的,處處都像男的,打起架來更是毫不含糊,幾個獸人可是惹不起,只能“躲得起”。
“哪有,沒有你和星陽的教導,我根本沒有今天。”
孤岩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同時卑微的行著最標準的獸國禮。這是發自真心的,星陽是孤岩最好的兄弟,天玄也是因為這樣,才願意傾囊相授自己從小學習的“股殺拳”。
天玄看著孤岩如此客氣的態度,不禁有些不知所措。不過,他注意到了孤岩比在胸前的手,星陽不止一次跟自己提到過孤岩手上的皮幾乎掉了兩層。這次,見到對方千瘡百孔的手,總算是確定了星陽所言非虛。
“好,那,莽頭小子,我就指望著,你帶領我們在榮耀之路上奮勇殺敵啦。”
天玄伸出手,想去握孤岩的手,後者卻如同碰到火焰一般快速後撤。
“沒必要這麽拘謹呀,孤岩。”
看到天玄有些疑惑的態度,孤岩隻好尷尬的解釋自己手上全都是汗,又髒又臭,便捏緊了拳頭,和天玄碰了一下。待天玄和星陽一起離開後,孤岩回了一下星陽比的手勢,表示自己隨後就去飯堂請客。
星陽真的很珍惜星陽、毅勇、晚琅、科雷、克爾拉奇、亂午、全需等朋友,他不想做出一點點令星陽誤會的行為。畢竟,昨晚自己的夢境……
“孤岩,為什麽讓我去死!為什麽,為什麽!”
滿身血淚千瘡百孔的克羅文一手拖著獸頭錘,嘈雜刺耳的聲音令孤岩渾身不寒而栗,耀眼的火星點燃了孤岩一路上的內疚和痛苦,盲目自信的代價點燃了所謂的榮耀之路路邊的兩排火把,紅色的火焰大笑著、狂怒著,他們嘲笑著利用神的力量的孤岩,他們諷刺著不敢說出真相的孤岩,他們唾棄著眼前這個苟且偷生的廢物。
“不,不,不!”
孤岩快速的沿著反方向跑著,空中,克羅文巨大的冤魂飄在空中,口中吐出大量黑血,孤岩躲閃不及,被淹沒其中。
“來陪我,來陪我!!啊!!!”
孤岩被越來越深的血水淹沒其中,只剩一隻手不斷的下沉,直到完全被淹沒。
“不!”
滿身的冷汗,孤岩怒目圓睜,隨後卻又流下了兩行清淚。面對克羅文,他沒有一絲一毫的理由去逃避,去躲藏。這個無條件相信他,直到最後仍然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勇者自己這輩子也無法追趕上他。
胡吃海喝之後,向拉爾法申請完資金之後的孤岩不免又被灌了一肚子黃湯。躺在床上,整理好情緒,孤岩繼續回到唯一能讓他感到休息感的睡夢之中,這次,他又遇到了從來沒遇到過的情景。
朦朧、恍惚、黃綠色的濾鏡之中,暗淡的陽光給自己一種慵懶的感覺。灰色的建築廢墟、布滿塵土的破碎木箱和家具、斷裂的短錘和早已不再鋒利的刀鋒、沾滿血跡的燭台和匕首,孤岩慢慢站起。他已經習慣了,無數次的夢境之中,自己幾乎去過了各種神奇的國度和可怕的地方,有冥域有天界、有燃燒的大地也有凍結的冰川。自己在一座破敗的廟堂之中,這已經算是比較不錯的開局了。
孤岩嘗試著回憶起什麽有用的東西,卻隻感覺到了腦海中的一片混沌。或許是受到打擊,或許是“受到打擊”,這具軀體的記憶有些碎片化,孤岩也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知道,有誰想拚盡全力殺死自己。不過,這在他最近的夢境中算是常態了,標準開局,孤岩也還算比較冷靜,畢竟,死了大不了就是醒過來。
“鐺哩鐺,鐺哩鐺,鐺哩鐺啊,哈哈哈!”
眼前,一個渾身破舊坐在巨龜之上的僧人慢慢悠悠的走了過去。孤岩幾步走出破廟,卻沒發現背後的陰影之中,一個形容枯槁的老者正垂頭喪氣的倚靠在牆邊。他旁邊的排位旁,一尊暗黃色,面容恐怖的佛像眼中正閃爍著瘮人的紅光。
被暗黃色布匹遮蓋住的雙眼、渾身破舊的衣服下是難以遮蓋住的累累傷痕,孤岩的歷史非常不錯,眼前的苦樁行十有八九是“痛苦聖神”的信徒。
鈴鐺越來越響亮,苦樁行卻離自己越來越遠。明明巨龜的腳步十分緩慢,自己卻絲毫追趕不上對方的步伐。孤岩大口喘著氣,這才發現自己的腳不斷的傳來痛感,低頭一看,一圈帶有紅色鎖鏈的印記正拖拽著自己的腳步。
疼痛之余,孤岩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灰色的皮膚和布滿乾枯血跡的棕灰色盔甲映入眼簾,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和臉,皮膚並不是很健康,有些粗糙,很多地方還有剛愈合的傷疤,看來這次自己扮演的應該是個被囚禁過的戰士,而且身體似乎不是很健康。
自己的夢境能夠設身處地的感受到疼痛,這一直是一個困擾著孤岩的難題。眼下,自己根本使用不出基礎的魔法,這具軀體的能力看來非常一般。
“啊,啊,呵,吼!”
一股在孤岩耳中就像是上了年紀的老頭上痰一樣的低吼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武器拖拽在地面上的聲音,非常讓人不舒服。
孤岩拖著殘軀以最快的速度蹲到了旁邊的灌木叢之中,或者說是輕木叢之中,露出一個腦門看向了不遠處的山坡之上。
噪音製造者還未現身,空中飛舞成群的小黑蟲和令人作嘔的惡臭先讓孤岩不由得捂住了鼻子,並且下意識的連連後退。
“呵,呵,呵,啊,嘔…”
孤岩不住地乾嘔著,這種聲音他真的不想去用語言描述。
下一秒,眼前的生物令他幾乎驚掉了下巴。
宛如圓成做“百獸人飯”量的大鍋般的嘴巴恐怖至極,下巴就像是被什麽獸人暴力的扯開一樣耷拉在胸口上。上下兩排牙齒加起來一隻手數的過來,牙齒的顏色和它灰黑色的皮膚近乎一致。鼻子看上去就像被削掉了一樣,兩個巨大的空洞宛如鼓風機一樣發出空洞的聲音。瞳孔的兩個黑洞看上去是它全身最乾淨的地方了。
“納,納垢信徒嗎?真惡心啊!”
開玩笑歸開玩笑,眼前的生物很像葉地羅書中描寫的惡怨戰鬼一樣,但比戰鬼更加惡心和破碎,準確的說,滿身的傷痕和嵌進肉中的鎖鏈讓它看上去就像是戰敗方的戰鬼。
大腹便便的身材令他幾乎每走一步都要摩擦肚子下方的皮膚,而戰鬼的表情仿佛孤岩曾經世界中許久不吸煙,突然獲得機會的深度煙民一般享受其中。布滿鐵鏽的大閘刀被它背在身後,破爛的遮擋布、肩膀到胳膊上的膿包與胳膊上扎進肉中的鐵蒺藜令孤岩再次忍不住嘔吐。
“這點,痛苦教的,嘔……”
對方越來越近,尚不清楚是敵是友,孤岩壓低身姿,透過輕木叢的縫隙觀察著巨物的動向。對方宛如獵犬一樣不斷的高抬有些突出的面部,露出唯一兩個暴露在遮擋布外的器官:鼻子不斷的四處嗅著空中的味道,嘴巴則像是發現了什麽食物一樣流著口水,模擬著嚼東西的樣子上下巴一開一合個不停。
看著這一坨宛如可塑橡皮一樣的東西,孤岩將大劍和腰間的幾把匕首收緊,還真不想殺它了。
可,伴隨著巨物越來越近,它仿佛像是聞到了孤岩這邊的味道, 隔著擋布,雙眼流著灰色的液體越走越近。
遠超孤岩三到四倍的身高,體重更是無法計量,孤岩感受著強大的壓迫感,想著對策。眼下,四周除了輕木叢幾乎沒有其他的藏身處。
“呵,呵,呵,啊!”
巨大的戰鬼拿起背後的閘刀,離孤岩還有三米的距離就直接發起了攻擊,像是能夠看透茂密的輕木叢一般。
孤岩猛的後退,巨大的力量引發的衝擊令他癱坐在地。沾滿黑紫色血跡的破裂刀刃落在了孤岩的兩腿之間,碎木葉散落一地,孤岩也算是經歷了一些小型戰鬥,快速的爬起身,打算直接逃跑。
“吼—啊!”
劇烈的吼聲震的孤岩不禁放緩腳步,雙手捂著耳朵。回過神來,戰鬼竟然像是“站起來”一樣,小跑了起來。孤岩沒空感受大地的震動,只能拚盡全力奔跑,他可不認為腰裡這把所謂的“大劍”能夠抵擋攻擊,哪怕是大劍,也只是和自己相比。
孤岩越跑越遠,途中也不斷回頭觀察著戰鬼的動靜,對方似乎在摸索著什麽,並沒有追擊。
“哈哈,慢了吧!肥肥就是這種境地,哈……”
一團黑影擦著自己的鼻子飛了過去,孤岩還來不及感受鼻尖的痛苦,只能繼續拔腿就跑。他哪知道,已經胖到肚子拖地的戰鬼還是個投擲好手。
一團一團的黑影伴隨著惡臭和冷風落在自己身旁,孤岩不斷的左跑右突,借助著土坡的高低差和重木的遮擋躲避著對方的投擊。終於,孤岩來到了一片……
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