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獸人喝了一大口後,貌似是想起了什麽,便將木碗遞給了一旁的獸人士兵。待他飲了一口後,也效仿之傳給了第三個獸人士兵。
不過,第三個看起來個頭和年齡稍小一些的獸人士兵有些無奈的看了看木碗,隨即特地換了個邊喝。
孤岩微微笑了笑,同時仔細的用神力通透視覺看到了三個獸人和萊康德相似度極高的幾個特征:眼睛的形狀、嘴唇的厚薄、鼻子的輪廓,以及骨盆骨架。從這幾個特征初步來看,三個獸人肯定和萊康德有親緣關系。
“哼哼,我就知道。”
“嗬啊!”
孤岩被嚇得跳了起來,也躲開了藏身的草叢。
“果然在偷看,你們啟瀚的都喜歡乾這個。”
“你不是啟瀚的?等會兒!”
孤岩猛的蹲回到剛才藏身許久的草叢之中,卻發現不遠處的四個意識體並沒有發現自己。
“我隱藏的還可以啊!”
“笨蛋!”
海藝猛的抽擊了一下孤岩,但礙於他倆一個是啟瀚英靈,一個是虛靈意識體,所以這一下掌擊所需要傳遞的疼痛由孤岩腦海內的海藝用短暫的生物電流來實現。
“第一,他們三個都是訓練有素的士兵,老頭更是原來被埋在屍山血海裡聽聲辨位的,你覺得他們可能看不到你嗎?!”
孤岩捂著頭,一臉埋怨的看著空中正叉腰指著自己說教的海藝。
“第二,你是進入這片記憶片段中的意識體,他們怎麽看到你?這又不是時空穿越,錯亂對象相遇所帶來的時空相悖和空間坍縮,你害怕什麽?呼,氣死我了!”
孤岩注意到了剛才海藝說那一大串“滴裡嘟嚕”和“胡裡巴哈”的玩意兒的時候眼中閃過的銀白色閃光。
“剛才那一段是不是有個多管閑事的逼告訴你的?”
“我都聽他說了好幾次了,怎麽也記住了…”
“啊,呃啊啊啊!嗯,呃,啊!”
突如其來的大吼聲讓孤岩不由得一驚,同時手也下意識的摸向了腰後的位置。
海藝看到了孤岩的這一動作,終於是笑了笑,眼前的小子終於是有那麽一丁點戰士的特質了,看來沒少挨那幾個獸人他們說。
從小屋後方衝出來的一個渾身布滿疤痕和怪異皺痕的老獸人正搶奪著一個年輕獸人士兵手中的木劍。從前者激動的表情和情緒來看,就好像眼前的年輕士兵手握的是他的珍寶一樣。
萊康德剛才還在對三個獸人說教著什麽,見到這一幕,直接扔掉了手中的木碗,跑向了正被老獸人糾纏的年輕士兵的方向。而他旁邊最近的兩個獸人士兵都拚命的衝向了萊康德剛剛隨手拋下的木碗,好像碗裡的水就如同金子一樣寶貴。
見孤岩面露疑色,海藝用一根觸須摸上了孤岩的肩膀,同時指了指孤岩附近意識空間的大體環境。
伴隨著孤岩目光所及,枯木、枯草和板結龜裂地黃土地是畫幅的主要背景,而星星點點的白色便成了點綴畫卷的可怖裝飾,沒錯,那些正是不知名物種的森森白骨。
看到這一幕,孤岩想起了自己剛到嚎哭峽谷小鎮時,進入食堂用第一餐時剩下了一些肉,抬頭便看到的畫,也是同樣的景色。
“以現在老頭的年紀來看,這會兒應該是第二次獸人內戰進行到尾聲的時候,獸人互相吃食的現象還非常常見,更別提比血液還珍貴的水資源。”
孤岩聽著海藝的話,想起了什麽。自己貌似已經很久沒見到過那幅畫了,食堂的多次裝飾和裝修後,整體裝潢和風格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更別提緊臨條帶河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離的嚎哭峽谷小鎮了,此刻的孤岩還無法設身處地的體會到這種感覺。
被萊康德攔住的老獸人雖然動作穩了很多,但手腳依然不老實,希望從萊康德的壓製下逃脫,並且指著手握木劍的年輕獸人,口中還含糊不清的說著什麽。
見年輕的獸人一臉手足無措的樣子,剛才個子較小的獸人兩步向前,將他手中的木劍搶了過來,一把丟到了地上。
直到老獸人見到眼前這一幕,情緒才慢慢穩定下來。哪怕後來年輕的獸人在一旁士兵的阻攔下依然口無遮攔的對老兵說著汙言穢語,他也沒有再情緒爆炸。
“真是浪費時間!”
“他們三個應該是萊康德的兒子。”
正聽年輕獸人抱怨的孤岩突然仰頭看向了一旁空中“說話”的海藝,又看向了眼前那兩個正將水缸合力搬進陰影之中的年輕獸人士兵。
“你用點力啊,大哥!”
“少廢話!”
缸高一獸人,寬兩個獸人的一缸水,在兩個年輕士兵齜牙咧嘴的配合下終於抬進了屋簷的陰影之下,兩個獸人也一個拄著缸頂,一個扶著缸壁大喘著氣。
見萊康德慢慢將獸人老兵攙回屋中,完全不看忙的滿頭大汗的自己的兩個年輕獸人撇了撇嘴。尤其是那個個頭稍高,剛才站在三個獸人中間位置的士兵,此刻的表情更是將不服不忿寫的明明白白。
“老不死的竟然這麽瘋……”
顯然,這個排行老二的年輕獸人對父親如此照顧一個近乎精神失常的老獸人感到非常不滿。
“戰後創傷應激綜合征?”
突然,神力視覺的孤岩注意到了老獸人胸口的徽章殘塊,也就是說他也是個獸人戰士,何以至此呢?
“應該是第二次內戰的時候守城的士兵。當時獸國的民族矛盾已經嚴重到不可調和的地步了,尤其是通格古和瓦拉雷、速羅基特和拉合魯,再加上幾乎瞧不起其他所有獸人分族的原始獸人,就連這個名字都是他們自己起的。”
“地道原住民唄?”
孤岩聽罷,嘴角微微上揚,果然無論什麽時代都有血脈歧視、血統歧視、地域歧視和地位歧視這一說。
“不如說,無論何時,都有歧視存在,不公平其實是常態。”
聽著海藝的話,孤岩的目光也如同x光一樣沒從老兵身上離開。
無數刀疤和獸人老兵不斷顫抖且嚴重變形的雙手,尤其是右手,似乎也已經說明了答案。
“應該是三大守城戰存活下來的戰士,他身上的傷痕還有牙印和切刀傷痕。”
孤岩注意到了眼中冒光的海藝,便也共享視覺看到了她口中的一切。
“能從那種冥域一般的環境中存活下來,就已經是奇跡了吧?”
“不,不是奇跡,是他們自己就是奇跡。”
聽著海藝的解釋,孤岩更加好奇,不禁想通過神力作為連接,同時深入老兵腦海中看看當時他守的是哪座城,並且看看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就在孤岩絞盡腦汁嘗試著用神力更進一步時,他卻發現了一個致命問題。就像是拚個積木,一個三孔插頭碰到了一個無孔橫積木一樣,完全無從下手。
孤岩略顯無奈的看了看周遭的環境,看似和現實環境一樣光鮮亮麗,實則背後全部都是魔力構築、虛無縹緲的意識空間,自己要將魔力的觸手伸向僅限於眼前的這個完全不存在於現實中的存在?
“你應該慶幸…”
孤岩轉頭看向了抱著胳膊的海藝。
“你現在最多看到的僅僅是白骨露野和殘垣斷壁,根本沒有任何可怕的。如果你能看到當時被圍困在城內三月無肉的守軍的狀況,你就會明白冥域中所謂的屍山血海和惡怨滔天在此景之前也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孤岩聽著海藝的描述,總感覺乾巴巴的。不過,他卻覺得抱著胳膊的海藝很有意思,尤其是她此刻學雙臂生物一樣抱著兩條觸手,剩下的三對觸手則如同垂柳一般搭在一旁的雲朵上,顯得有些滑稽。
“枯骨林立,臭氣熏天。剛剛死亡的屍體僅過去一個時便可以被大家撥去臀部和肚子上的肉,兩個時便沒了內髒和四肢,再過一會兒便只剩下喂食牲畜的肉皮,連頭皮上的肉都會啃的乾乾淨淨。毛發成毯,皮筋連衣都是司空見慣。”
聽著海藝的惡心話語,孤岩捂了捂嘴,同時用透視視覺看到了體型瘦小、雙眼空洞無神、體態怪異到骨盆嚴重前傾、哪怕坐在石炕上依然雙腿不停打顫的老兵。
萊康德將老夥計安排好後,自己也拉了一把木凳,坐在了一旁。桌上,兩塊骨頭擺件讓孤岩注意到了,拉爾法和戈文的桌上也曾見到過這種裝飾,據說是從戰場上自己親手殺死的敵人身上取下後,經過工匠打磨後做成的小擺件,越多越訴說著擁有者的赫赫戰功。
萊康德將兩塊骨頭放進老獸人的手心,他握緊後,放到已經沒有鼻子的兩個空洞前聞了又聞,呼吸這才稍稍平靜下來,四肢也不在嚴重抖動。
“小棍…”
老獸人的聲音有氣無力,聽起來就像是被困在方盒中許久的鳴蟲一樣空靈沙啞。
萊康德快速上前,握住了老兵的手。
“打…贏了嗎?”
萊康德沒說什麽,而是用桌上的茶具給老人倒了一杯白水,只可惜茶壺中並沒有該有的東西。
“打…贏了沒?!”
老兵擺脫想要讓他側躺下的萊康德,同時握住對方手腕時突如其來的力量讓後者也是一驚,生怕他因此動氣。
“還打著呢,沒出結果。”
孤岩從海藝的意識共享中“看”到了她的想法。此刻地時代,大概是1450-1500紀間,正處於第二次獸人戰爭接近尾聲的時候。獸國此時已近疲態盡顯,雖然傾舉國之力平複了全國境內百分之七十的叛亂,但礙於教國的多方向猛攻和矮人的小范圍騷擾,幾乎失去了百分之五十的邊疆疆域。同時南方的速羅基特和通格古趁機造反, 屠殺大量原住民並大肆掠奪後留下了多座空城,無數的爛攤子需要一個合適的領袖站出來領導戰士們反擊,但大汗卻被未知殺手奪去了性命。有獸人說是偽裝成“肉人”的教國的女刺客,也有說是偽裝成妓女的夜靈,更有甚者說是大汗在聽說到教國的火炮幾炮就能轟碎幾個成紀獸人厚的城牆後嚇死了。具體說法不清,總之,這混亂的幾十紀幾乎耗光了獸國之前積累的國力,獸人不但從此再也不敢覬覦大陸中心這塊本屬於他們的土地,還被迫將礦產豐富的山脈和富含多種食物資源的海洋和土地割給了教國的多個邦國,從此徹底離開了迪托斯大陸的中心,來到了東南角偏安一隅。老獸人應該是邊疆守城戰的士兵,當時還在使用純冷兵器,甚至有的奴隸還在用石製兵器的獸人們完全和擁有魔法火炮和龍類支援的教國無法抗衡。在此背景下,獸國的三場守城戰中的守軍面對教國的龍皇炮和神龍騎兵完全不是對手,哪怕擁有著當時還算排名世界前列的建築工匠,也因為獸人們天性使然的性格和矮人群山王交惡失去了繼續建造更多的堡壘龜縮的資格,所以全部完敗。
但同樣是礙於獸人們的天性使然,不到死亡絕不服輸的他們在面臨敵人的雲梯和魔炮時展現出了驚人的實力和韌性。尤其是哀多城城主面臨敵人兵臨城下時說出的“不就好最後一滴血,絕不出城”的豪言壯語此刻還震的教國瑟瑟發抖,雖然最後他是被龍騎兵一槍鑲在了城牆門樓之上。但他手下的士兵則是在被完全切斷運輸線和水源後堅持了整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