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五章撐槳如弓

　　一匹匹海弓弩的海馬，仿佛彩海上漸漸燃燒起來的藍色火焰。越來越顯歡躍的靈性高蹈，被渲染氣勢的風鞭，用歡騰起來的青碧色海風——催化著不竭的能量。

　　巾麥儂從來沒有感受過:海的戰鬥，除了凝結手顆上、精鐵般的力量，玲瓏姿態變遷中精佳造化的各種特技，還會發生在生命的諸感上、心靈上。

　　這些動輒觸碰到生命靈魂的刀戈，除了感受而毫無形狀，才是真正搓磨巾麥儂心靈的法器。

　　原來，海弓弩的可怖在於:用靈性不竭地帶來的生命完整內宇宙的痛苦。

　　這些超前製約生命感受與靈脈的，不正是生命靈魂的災難場。

　　此時的巾麥儂知道了:這個傳說中的海弓弩除了力量，有形的刀，靈性躍遷形變的姿態。而且也擁躉衝動生命靈性境界的感覺火。

　　這些動觸靈魂的心刀，才是造化生命完整災難的根源。

　　“生命的靈犀者啊，

　　在神靈的手，

　　生長成——

　　自控的瑜伽火。

　　而在此，

　　靈力，

　　放肆成瓢潑刀。

　　美妙的，

　　已經是——

　　最可怖的。”

　　巾麥儂感受漫渙流淌如河流一樣的災難場，撮起從木漿上移開的右手。仿佛此時的右手中抓住一把無形的刀。

　　“右手的力量啊，

　　護佑左手的吉祥。”

　　巾麥儂吟哦盾馬法寨的銘辭，此時的她，用盾馬音聲屈折的修辭，給自己的一顆心臟說話。

　　珂蕾聽到巾麥儂孱弱不堪的呼吸聲。她看著那個一手拿槳，一手空置……仿佛一個悲憫絕望中的祈禱者，在用最柔弱的力量，向空間看不見的神靈——祈禱最後的吉祥光。

　　她驀然淚流成瀑。明亮亮的瓢潑，仿佛被風吹成悠長白練——無聲息地在荒涼的目光中翻飛。

　　此時，所有祝慰的話都是空飾的風一樣，紛飛的頭髮，自身後滾濤一樣，流淌在半垂首、凝固的臉頰之前，呼呼發響的流淌聲中，浩河般的發浪彌漫、遮罩了痛苦的時空快要顫動起來的目光。

　　“巾麥儂……巾麥儂……”除了可憐地呼喚那個美麗的名字，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所要清澈地表達的一番番心意……隻留下發河一樣呼呼生響著的哽咽聲。

　　荷東雖然只知道浩然發力，可是，當他偶爾目觸——船首站立的巾麥儂搖晃的身影，那種纖弱的姿態，精致的動態，帶著清晰逼真的刻鏤。纖微風姿，形動雕山。

　　雖然，巾麥儂不是盾馬首航的護。但是，在荷東和普雷撒心裡，卻是劃定盾馬巨帆陣局最森嚴的一道界限。

　　當初，盾馬王部署盾馬航海船陣的時刻，執意將巾麥儂單列在護駕位。就是因為:那是他為盾馬航海巨帆——預置的另一個盾馬王尊。

　　普雷撒不忍目視狂風中，巾麥儂柔弱姿態連續哀傷著的那種波疊。

　　生命真實掩飾不起來的痛苦，就是此刻了。

　　倔強的巾麥儂，從來不會將內心遮蓋的痛慟顯露出來。普雷撒知道:此時的巾麥儂，就是整個盾馬護駕船的痛了。

　　荷東和普雷撒掄動壯碩的臂力。巾麥儂此時生命推脫不開的，其實就是整整一船載著的痛。

　　本來，他倆不願朝向風鞭襲擊的尖鋒推動船力。可是，執於令的珂蕾，強硬地將護駕船推向力巔。

　　她知道:此時一時手弱，

站立在盾馬護駕船首的巾麥儂，以勇氣撐力的身軀反而會崩塌的更快。　　普雷撒憤然回首，怒目而視手刀冷斂的珂蕾。

　　“神啊，這就是盾馬護駕船的舵嗎?”普雷撒火爆地質問。

　　“是！普烈撒人的槳。”珂蕾絲毫沒有墮落一絲手風，強硬地直視普雷撒的目光。頓時，噴薄的眼淚一湧而出。

　　“唉！”荷東重濁地歎道。掄動的雙臂極致攪力時，仿佛快要瞬間崩斷。那顯然就是兩道賁力到極限的鐵弓。

　　劇烈顛動的護駕船迎接著海弓弩海風鞭從立體時空不同角度上、駕馭海馬長驅的海風鞭、襲來的風雷。

　　巾麥儂左臂撐起木漿，從痛苦的半俯，慢慢打開身體。勢如逆風拉動一彎強弓。

　　狂風轟轟地發響，淹在風濤中的巾麥儂徐徐站起，緩而有形的輪廓，仿佛在時空境緩緩洇散開來的血液。

　　“巾麥儂哦，

　　普烈撒的武志。

　　盾馬屈折的音聲，

　　在珂蕾的喉嚨，

　　磕絆得……

　　這樣疼……”

　　珂蕾較力的時刻，感到自己已經扳斷了舵輪，匍匐的身軀已經顛赴在皓藍無垠的大地上，萬感與那洇散在時空的“血液”一同破碎。

　　可是，可是，這又算什麽呢?最接近的距離上，因為雷打不可動的、司儀般司職的站位，讓她知道:除了這些痛苦迷離的感覺， 自己和巾麥儂其實正阻隔於萬水千山。因為一道指令，已經變得遙不可期。

　　那些荒唐的眼淚，星花一樣濺破在甲板上，觸水無跡。只有即時的記憶裡——一颯斜墮的淚顆，滾過臉頰，光閃閃拉長的一道道軌跡。將一道道疼痛隨之墮下。

　　她只會無休止地呼喚自己冷酷的兩手，“珂蕾，珂蕾……”好像那兩個觸指的疼點上，自己已經疼痛地變成虛空。隻留下清晰的痛鑲嵌在那旋轉的舵上。

　　普雷撒側目，不忍再看珂蕾痛苦得形狀，道:“珂蕾啊，珂蕾，盾馬護駕船的舵……普雷撒不再說你的過錯……普雷撒其實什麽都知道……”

　　彩海隨著狂盛起來的海風，海浪掀起無竭繁衍的飛刀。

　　一匹匹靈性的藍色海馬，氣焰旺長時的叱吒姿態，越發在跳躍中顯示著、力戈已經撐硬的突兀筋腱。

　　這些狂掀波濤，隨海族王狄奧隆目造化深邃海轍，淪陷了整個盾馬船的時刻，就是在毀滅整個的盾馬祭。

　　這一刻，他們雖然僅僅是海族王狄奧隆目海風鞭的修飾者，但是，每一個海弓弩在巾麥儂的眼裡，似乎都是力壓萬方的主控。

　　海弓弩狂騁著海馬。在奔競的動態中，這些海馬隨著力量催發，形格諧動的風與浪，不斷加著形格粗糲的線條。膨脹著豐隆搖擺的肌肉和骨骼。

　　不時地，海弓弩放浪遊弋的海馬，逼視彩海動態，馳騁一番踏擄。遏製著:那些落陷的海轍、再力高漲起來的海潮。禁錮著——深埋在剛剛淪陷海轍裡的盾馬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