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利吸了一口氣,面上神情不變。
回想起昨日,至今仍覺得一陣腦疼。
夢中那是一片蒼涼的荒原,天上飄著零碎的雪花,可仔細看,那並不是什麽雪花,而是灰燼。
它們落在肩膀上,碎成更散的灰燼,被吹來的冷風卷著向更遠方。
天空是空曠而灰蒙的,在天際線的盡頭,那是深紅色的雨!不,應該是一顆顆隕星,瞬間一股莫大的恐懼感升騰在心中。
夢中的人開始向不知名的地方逃去,不久後,荒原上燃燒起了深紅色的火焰,那如同跳躍著血液。
然後有人在他的耳旁不斷的呢喃低語,它們在說…
“讚美深紅!”
瞬間夢境破碎了,希伯利如同從那冰冷的湖水中打撈上來一般,渾身冷汗涔涔,單手捂住額頭,眼睛布滿血絲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呼!呼!呼!”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腦海之中不斷的回想著那般末日的景象。
那簡直就是世界的終焉!整個世界仿佛都成了墳墓,寂靜得如同是一潭死水,等到那深紅之火將至,點燃,讓一切化為灰燼。
對此,希伯利絕不否認一切邪異都是來自於那一柄詭異的十字劍。
“古老而偉大的命運,真的是一位仁慈的神嗎?”從夢中驚醒而來的希伯利絲毫不壓製自己那褻瀆一般的想法,讓它們如火焰一般沸騰。
目光回過神來,希伯利面上的笑容又扯了扯:“沒事,昨天思索了一些偉大而深刻的人生意義,所以也沒有休息好。你有什麽事嗎?”
博爾塔點點頭:“並沒有什麽事情,只是剛一路過就碰見了您。”
希伯利回以點頭,然後轉身向著神殿方向而去,步伐輕盈,感覺心情沉重。
這個世界讓希伯利感到莫名的不安,那柄邪異的十字古劍正供奉在神殿中,他準備去看一看。
走過石板鋪成的小路,來到湖中心小島,穿過浮橋,守在神殿兩旁的侍衛們紛紛垂頭:“禮讚您,偉大的先知之右手,父之長子。”
希伯利點點頭,邁步走入神殿,隔著三十余步距離便看見了那一柄供奉於石台之上的十字長劍。
昏黃的火光搖曳之下,那是一柄青銅色的長劍,下一刻,注視中,希伯利瞬間發現自己的身軀不能動了,仿佛被某種冥冥之中的大恐怖鎮在了原地。
就連脖子也越發僵硬,然而對付這種情況希伯利早有預料和經驗。他用牙齒猛的一咬舌尖,渾身一個激靈,身軀往後退了幾步,瞬間將腦袋移開了。
“咳!”希伯利吐出口中的那一灘血,“這劍果真是邪異十常。”
又是快速掃了一眼,希伯利便轉身離去了,聖奧古斯都的第二階段計劃即將要進行。
所有種族都身處在這座半島,半島的最南面是海,最北面是高山之牆阿爾米斯山脈,東西兩邊也都是海。
西海岸。
“嘩——”浪潮濺起水花,那海水並不清澈,而是透著一抹沉重的黑色。如同那些無數年來受到海水侵蝕而變了模樣的黑色礁石一般。
比起那幾乎不可逾越高山之牆,各個種族其實更加敬畏於海洋,這黑色壓抑而死寂的海洋深處,總是給人以極大的恐懼。
陸地之上的可怕巨獸種,並沒有那海洋之中的多。據說那裡面存在著極為可怖的魚龍,那些深海之中的霸主無不叫人畏懼。
這是一個沒有霧的天氣,海邊是幾時艘簡易的小船,
每一支小船上大概能坐個十幾人。 他們本次的目的並不是出發遠海,而是在近海尋找,尋找充滿礦物資源的海島。
聖奧古斯都人在這半島之上尋遍了,卻依然沒有尋到鐵礦石,而半島之上越發緊張的局勢,讓聖奧古斯都人不得不冒險探索近海。
能夠出發探索近海的底氣,在於聖奧古斯都的人們發現一種特殊的礦石,製作出了一種奇特的指北針。
向遠處看去,海灘邊這是兩支百人隊,他們裝備精良,幾乎是每人一件青銅胸甲、一柄青銅短劍、一面青銅圓盾和一杆青銅長矛。
然後帶上了許多的肉干,當然釣魚鉤之類的也沒有忘帶,以至於在他們所攜帶的乾糧耗盡之後,可以隨時在海中進行捕捉。
老彌亞在海灘邊遠眺著更遠處的天際線,那裡海天相接,防若世界的盡頭。
這支初具規模的海軍是在這些年間培養出來的,主要是為了到時候進攻希格裡人的時候從海面作戰。
希格裡人的發展簡直不可思議,自更遠處傳來的消息告訴聖奧古斯都人,短暫的和平即將要結束了。
因為邪惡的希格裡人煉製出了鐵器,並且在逐漸應用於軍隊中。而希格裡人的近鄰亞蒂人則正在為此事而惶恐。
那群卑鄙的亞蒂人還沒有忘記背後捅了希格裡人一刀的事情。
而得知此事後,彌亞心情急促,盟軍這邊青銅武器還沒有完全普及,這要是希格裡人突然發難,那簡直是不可想象的毀滅。
兩名聖奧古斯都城邦的百夫長走了過來,先是恭敬的行禮,然後講述其此番航海的大致困難。
海中海怪、還有海上可能出現的異常天氣,他們都計算在了其中,為此所有船支之間都用青銅製的鎖鏈連接,以防海浪將所有的船支吹垮。
斯圖納克在人群當中,是這支百人隊的一員,現在他的身份是一名先驅者。他回頭望著遠處,看著船支逐漸離開了海岸線,然而此刻的他們沒有人知道,這一次離別…將會是永遠。
……
【初火紀元,聖奧古斯都歷三十五年,整個半島的局勢被徹底打破了,亞蒂人發動了新的戰爭,舉兵三萬,進攻希格裡王都。這是任何人都沒有預料到的,亞蒂人竟會在此時發難。】
【北拜比亞聯盟也同時借機出軍,進攻希格裡領土,希格裡人開始陷入劣勢。戰爭持續十四年,希格裡人再也無法支撐南北兩線作戰,王都被攻陷,殘余的希格裡人乘坐大船逃往西面海洋。】
【此戰之中,聖奧古斯都城邦精銳部隊在攻陷的希格裡人王都之後,在王都寶庫中奪取大量鐵礦石,佔領數座城邦,一時間勢力大漲。】
【亞蒂人此戰過後勢力衰弱,居南地,開始了漫長的修養。整個半島之上則以亞蒂人、伊倫薩人、述爾迦人,聖奧古斯都人、以及最南面依舊沒有解散的拜比亞聯邦,五方勢力形成了一個新的平衡。】
……
“嘩——”從大船中探出去的船槳撥開海水,發出嘩的響聲,蕩開一圈白色的海浪。
船支的甲板上,希格裡人整齊待命,放眼望去,周圍是更多的大船,看他們的氣勢,絲毫不像是潰敗而逃,反倒像是凱旋而歸。
“軍團長閣下。”一名年輕的副官跑過來,停在了另一名年輕的軍團長身邊。
聽著耳旁熟悉的喊聲,驀然間,仿佛又回到了那年,三支遠征軍團即將如一把利劍一般貫穿整座半島。
但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
米歇爾多望著遠處,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獸皮大衣,腰間是紫色獸皮裁剪出來的腰封,斜掛著一把匕首。
多魯士開口道:“我不明白,我們為什麽要撤軍?放棄故土?”
米歇爾多的目光依舊望著遠處,輕聲開口,一如許多年前的長師為自己解惑一般:“我們一開始失了先機,陷入劣勢之中,還不如暫時讓出這處地方,讓那群勝利的家夥去爭吧,我們將去遠方休養生息,等我們再回來的時候將奪取這裡。”
“這…”多魯士微微愣神,然後仿佛想到了什麽,用震驚的語氣道,“第二遠征計劃成功?我們發現其他陸地了?”
“是的,一條安全的路線,一片平靜,沒有其他智慧物種的土地。”米歇爾多的聲音緩緩消逝在海面的上空,那船槳拍打著海面的聲響也漸漸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