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要從那一日說起。天上的光熄滅了,自它從東邊升起再到西邊落下之後,到了第二日的時候,它的光彩比前日更加微弱了,像是一根即將燃燒盡的火把。
起先,人們並不為意,直到後來,寒冷席卷了荒蕪的土地,一直到今日。
……
“而且有一件更加麻煩的事情。”希伯利微皺眉頭,寬松的衣袖之下,手指也不再摩挲黑曜石扳指,他取出地圖,放在黑色大理石磚鋪砌的地面上,然後指著一個點,“希格裡人在南大陸進行軍事行動,他們一定有所圖謀。”
老彌亞目光垂落在獸皮地圖上,盯著一個位置,默不出聲。
諸島之國——希格裡。
這個位置大概是在南大陸繼續往南一點的西側,那裡有成片的海島,海島的數量並沒有畫,因為聖奧古斯都人並不知曉。
除此之外,獸皮卷之上還有其他幾個點,分別是:
聯合王國——亞蒂。
聯邦王國——拜比亞。
北地之國——述爾迦。
至上之國——聖奧古斯都。
獨立王國——尼歐。
獨立王國——日奈爾。
六個強大國度再算上海外的那個,一共是七個。其中唯獨要屬諸島之國希格裡和至上之國聖奧古斯都兩個比較特殊。他們是以種族直接為國度命名,而其他的國度並非如此。
就像是亞蒂人只是統稱一樣,他們可能長著狐狸的耳朵,也可能長著熊的耳朵,人種比較複雜。
至於伊倫薩以及那三個獨立出去的城邦,他們就並算不上是強大了,因此在獸皮地圖上只是淺淺的勾勒一筆。
其中獨立王國日奈爾和尼歐,這兩個王國也就是在述聖戰爭當中一直保持中立的北拜比亞聯盟國之一。
“事實上,這些都不是最嚴重的……”希伯利的目光微凝,在黑暗的教堂當中並看不清,“您應該知曉,那些隕石碎片當中蘊含著某種詭異的偉力,他們在許多年前的時候,一顆顆的降臨到這片世界中來,掩埋於泥土之下,如今未知的原因導致它們複蘇了,一種詭異的‘病症’在這片土地上悄然流傳。”
“那些死去的屍體有一部分復活了,並且毫無理智,這是近幾個月發現的情況。他們的力量速度與生前是完全不一樣的,也許是因為死去的理智和復活的凶性,讓他們可以更好的調用力量,且毫不在乎身軀的損傷。”
老彌亞依舊默然不語,當匯報完一切之後,希伯利便走了,黑色教堂內的兩扇門打開又關閉,灌進來的風吹動了兩邊的火把。
火光搖晃中,顯得老彌亞的神情也晦明不定,他只是默默的在空蕩的神殿中祈禱:“哦,我親愛的主,紀元要終結了嗎?極寒、亡者複生…我們應該何去何從呢?”
神殿內寂靜無聲,沒有任何回應。因為此刻黎明早已陷入了沉睡,自然不能給予任何幫助。沉睡中要麽是自然醒,要麽是受到外力刺激醒來,除此之外黎明也沒有辦法。
……
彌亞歷五十四年,極寒帶來的糧食缺乏以及種種影響,導致聖奧古斯都下屬的那些城邦開始躁動不安了起來。
秋末,又是一年的神賜日。
高山之城,聖奧古斯都內,城中的人們都裹著厚實的獸皮大衣,寒冷之中,木頭是不可能生長的,因此點火成了一個奢侈的事情。
人們在街道間碰面經常使用的問候便是:“冷,
好冷啊。” “是啊,好冷。”
簡單的詞句,因為不想過多浪費體溫,很快人們就又會變得死寂起來。
遠處,黑色的尖塔如同一座座巨大的墓碑,刺破了灰暗的天空。街道上寂靜無聲,只有冷風呼嘯著穿過尖塔之間的縫隙。某一刻,隻覺得高山之城聖奧古斯都,仿佛是一座被遺忘的墳墓。
以往神賜日的時候,人們會在街道上點火,以紀念以往的那段黑暗而寒冷的歲月,然而現在的人們只能待在房中點燃微弱的燭火了。
湖心島,黑色的神殿屹立如墓碑,壓抑而寂靜。殿內放著很多的燭火,以確保內部一片明亮,這些蠟燭都是由動物的油脂做成的,在目前的情況下,也是十分珍貴之物。
因為極寒使動物絕跡,這就意味著不會有更多的油脂來做蠟燭了。樹脂也的確可以做蠟燭,但樹木和動物是一樣的,它們都會因為極寒而絕跡。
“吱——”沉悶的聲響響起,那是老舊門軸的音調。
冷風灌進來,吹動蠟燭的燭火,伴隨著兩扇厚實的大門關上,風又被阻隔在外面了。
希伯利一如以往的,先是來到神殿之中找到老彌亞,匯報近一段時間聖奧古斯都城邦及其下屬城邦的事情,
“先知閣下,很糟糕的情況,食屍鬼相似症正在蔓延,各個城邦傳遞上來的消息來看,目前為止已經發生了上百起。”希伯利的聲音很低沉,其中充斥著凝重,“但地下的詭異偉力複蘇終有盡頭之時,我們只要撐過這一段時間,一切都會好轉。”
老彌亞微微點頭,他這些年來越來越沉默寡言了,也許只有一個人在神殿當中的時候,會自言自語般的祈禱。
那也是他說話最多的時候。
“吱——”門被再次推開,風湧了進來,然後出現了一個人影,是加百那,他此刻哆裡哆嗦的穿著一身厚實的獸皮大衣, 口中不斷的嘟囔。
“簡直比五十多年前的時候還要冷多了。”他抬了抬頭,看到希伯利之後點頭示意,“希伯利大哥好。”
語氣比五十多年前冷淡了一點,希伯利明顯可以感覺得到。在五十多年前的時候,兩人之間的關系特別好。
也許是近幾年來自己的所作所為吧……
希伯利心中道了一聲,表面依舊勾了勾唇,微微一笑:“加百那啊…我這裡還有些肉干。”
說著,從衣袖當中取出了一個小布袋,布袋口處用繩子系著,遞了過去。
加百那擺了擺手:“不用了,我剛吃過飯呢。”
希伯利點點頭,將薰肉干又收了起來。很普通的對話,明顯的疏遠。
他轉過身,向老彌亞示意,然後就離去了。
等到希伯利走後,加百那才開口:“老爺子,最近發生了什麽事情,怎麽個個都這麽忙?”
沉默寡言的老彌亞,終於是笑呵呵了起來,他溫和的道:“並非什麽大事情,整個聖奧古斯都依舊照常運轉,不是嗎?”
然後,老彌亞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哦,對了,你與希伯利兩個人怎麽了?“
“沒有什麽。”加百那搖了搖頭,“用您的話來說,應該是意識衝突,理念不同。可能是以前的時候吃希伯利大哥的肉干吃多了,沒有過處在那種極度困境的情況,沒有吃,沒有喝,因此塑造的理念也就不同吧……”
加百那抬起頭,注視著老彌亞:“老爺子,我在想,有些事情,從來如此便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