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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創造了舊日》第98章活著的才是勝利者
  是夜,深沉如墨,神賜之都,燈火通明,一點點如螢火之光,在這深夜中撲閃。

  冷風吹過,殿中火盆裡的火光搖曳,昏黃的火光裡,在牆壁上映出一個影子來。

  “聖子,夜已深,你為何不睡呢?”一道溫和的聲音從這個黑影的口中傳出,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祭司服飾,微微勾著唇,給人以可親近的樣子。

  “長師…我睡不著,您一定知道許多關於父上的事情吧,我想聽您講故事。”希伯恩坐在一張石床上,身下是柔軟的獸皮,兩邊的牆壁內凹陷下去一塊,裡面放著火盆,柔和的光映照出來,落在他的臉上,稚嫩而心中有所沉思的樣子。

  “我很高興可以為你講關於陛下的故事。”這位中年祭司微微點頭,然後坐在希伯恩的一旁,“那就講一講…約旦河戰役吧,聖子,你應該知道一個很出名的人物——希格裡帝國的阿爾維利奧軍團長,曾經是不敗的神話,四十八場勝戰,他幾乎瓦解了拜比亞半島之上所有的反抗勢力,甚至於他當年寫的書,直到今日仍有後人參考。”

  希伯恩略微思考了一下,回憶起記憶當中的一本書,他的確知道有這麽一本書,但具體內容卻並沒有看:“是…戰爭的藝術?”

  “對,就是那本書。”中年祭司微微點頭,“當時的聖奧古斯都參加的這場戰役,然而我們卻並沒有任何勝算,甚至已經定下了最壞的情況——向阿爾米斯山脈撤離。”

  “但這與史書不符,其中記載的是我們決定背水一戰,在諸位部落首領的帶領下,最終獲得慘勝。”幼年的希伯恩如此道。

  坐在一旁的中年祭司輕笑一聲:“殿下,請不要永遠都相信史書,史書由勝利者書寫。”

  “但亞蒂人當年發動的那場戰爭最終也沒有失敗,甚至於他們現在手中還擁有著當年所佔領的大部分土地,他們應該是勝利者。可那段歷史仍然被世人銘記,並寫在各個部落的史書中。”幼年的希伯恩困惑而不解。

  “不,我親愛的聖子殿下,他們並非是勝利者,但在他們統治的那片土地中,他們就是勝利者。我這麽說…聖子殿下,你是否明白呢?”

  “比如,我們聖奧古斯都現在是寫史書的人,但,並不代表我們一直都是書寫史書的人,一直都是勝利者。”中年祭司笑著搖了搖頭,“沒有人可以一直存活,一直偉大。終有一日,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歲月所擊敗,那時…所執筆寫史書的並不是我們了。”

  “在那個我們不存在的後世中,我們就都是失敗者,史書由後來還存活的勝利者書寫,這並不矛盾。誰活著,且有權力,這才是最重要的。”

  “而哪怕在後世中,書寫歷史的也永遠不是平民,請請聖子殿下記住,永遠是後世的掌權者。”

  “我們是這個時代的支配者,終有一日,要消失在舊日中。當我們死去時,便不再具有這種權利,這種一直保持書寫歷史的權力。”

  幼年的希伯恩略微明白的點點頭,他大概明白了長師所要表達的意思:“您認為…權力是否是最為重要的?”

  “不,聖子殿下,任何東西對於每一個人來說,其重要程度都不一樣,我們不可以絕對性去論述一件事物。”中年祭司先是否認了幼年希伯恩的想法,然後又道,“但權力在大多情況下都是極為重要的,獲得權利的途徑有兩種:第一種他人賦予,第二種自己爭奪。”

  “那什麽是他人賦予呢?”幼年的希伯恩十分困惑,

“我感覺他與後者有些相似。”  “聖子殿下,你很聰明。”中年祭司先是誇讚了一句,然後微微勾唇,“在一群人當中,人們推選出一位隊長,選了聖子殿下你,人們自願服從你的命令,而你的這種權利就是被他人賦予,但權利都有限制。”

  “再做一個比喻,如果聖子殿下你是一位領主,你身為領主的這種權利是由帝國賦予的,帝國依照法規贈給了你一塊地,並給予聖子殿下你這種統治這片土地上一切東西的權利。”

  “但世界上的一切本質都是交易,在帝國給予聖子殿下你這種權力的同時,一定會要求你承擔某一些職責,比如為帝國賦稅,提供軍隊,提供糧草,等等……”

  “聖子殿下你應該知道,先知閣下作為族群的領袖,是通過選舉製選出來的,盡管當時的選舉製不是很完善,但人們都自願的聽從他的命令,這是一種賦予。”

  幼年的希伯恩仔細的思索著,然後道:“您說的對,權力因賦予而擁有,但這種賦予卻要靠他人信任才能獲得。”

  “正是,所以權力的遊戲之中充滿欺騙、背叛與陰謀,人們總是想獲得他人賦予的權利,當權力越積越多時,人們就會更加自由。”中年祭司又是輕笑一聲,“當你處在權力底層時,自由很少,當然責任也不是很大,當你處在權力中層時,責任與自由一樣多。”

  “而當你處在權力頂點時,你卻會獲得很高的自由,你會發現你不用遵守太多的規則,因為你本身就是領土上規則的制定者。”

  “聖子殿下,你應該知道非凡,當你自身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偉力時,權力就是與生俱來爭奪到的。這就是第二種。”

  幼年的希伯恩聽的津津有味,他仔細回味著,而一旁的中年祭司只是微微笑:“聖子殿下,你應當睡了。”

  幼年的希伯恩回過神,點點頭:“好的,長師。”

  中年祭司站起身,右手探出手掌向上,微微躬身:“願你有一個好夢,聖子殿下。”

  然後他便轉身離去了,希伯恩注視著自己的長師離去,然後重新躺回了床上,他不斷的思索著剛才長師所說的那些知識。

  而另一邊,中年祭司走出了殿宇,穿過幾條回廊,來到一處高高的瞭望塔上,望著那漆黑如墨的高天,與遠處如稀疏螢火般的光彩。

  他戲謔的笑,寂靜無聲中他笑得越加放肆。

  ……

  羅旺達城邦,深夜的風格外涼爽。

  城外的一條小溪旁,石頭堆砌成的貴族莊園內,希伯利躺在床上,無法入眠。

  這些年來,漸凍症愈加嚴重,以至於需要旁邊有人看護他才敢入睡,看護者會每隔一段時間來觀測他的鼻息,漸凍症使得他呼吸衰竭,唯恐在夢中要了他的性命。

  許多年前強健的身軀如今已經萎縮的嚴重,希伯利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肌肉在一點一點的變得愈加僵硬。

  他不知曉自己究竟還能活多久,自己的那個‘孩子’,希伯利也完全不在乎,只要他能夠成長起來替代自己,其他的就無所謂了。

  加百那…這麽多年了,你為何不回來呢?為何離開故土?是因為…君主製嗎?

  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手無力的搭在床單上,這種如花朵般逐漸凋零的感覺極為不好受。

  直覺告訴希伯利,他可能將在今年…得享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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