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飛向樹枝，可惜樹枝不給面子，竟然晃了一下。鳥沒站穩，振翅離開，留下一地怨氣。

　　又病了，又回到這裡。

　　金狸花趴在落塵淵肚子上打呼。

　　“屠烈城，你這麽厲害，應該知道什麽人死複生之術吧。”落塵淵把手放到金狸花頭上，露出它兩個耳朵。

　　“給你把武器，給你點情緒就算厲害啦?”狸花貓抬起頭，仿佛有邪魅一笑。

　　落塵淵偏開頭，他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有多荒謬。

　　“除非你能和閻羅王對話，不然人死是不可能複生滴。”貓搖搖尾巴。

　　落塵淵向窗外看去。

　　“同學們應該都在正常上課了吧，全校只有我一個，躺在這。風航恢復正常以後，應該會和錢圖雲合作，一起保護體育館吧。還有那個女孩，拿回面具，應該也會變成一個很強的守衛者。還有，落縉坤?那個黑人兒，一會學習比誰都認真，一會吵著鬧著要看妹子。”落塵淵起了幻覺，仿佛落縉坤站在他面前。

　　“ man~”落塵淵說。

　　落塵淵笑了，好像看見落縉坤對他說“White man~”

　　就那個被錢圖雲發現的晚上，兩人跑回來聊到這個。

　　落塵淵說:“ man有時候表示‘酷的人’，而White man則是‘奸詐的人’。”

　　落縉坤笑了笑，說不就是這樣麽。

　　落塵淵往他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落縉坤裝作很痛，捂著腰，面目擰出幾個疙瘩，看起來跟斷了肋骨似的。等到落塵淵感覺不對的時候，落縉坤又狡黠一笑，溜回自己教室去了。

　　還有……還有蘇層堅。

　　那個當初胡陽豐和周啟超幾個一起上都摁不住的怪力啊。

　　落塵淵嘿嘿地笑個不停。

　　世人總喜歡用冷的熱的暴力來征服他，驅使他，讓他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他開始審視自己的這小輩子，好像一直在被孤立。從小學那個成績時認真時不認真的男孩，到初中全校男生第一，再到高中這麽一個傻逼，他一直是孤獨的。小學全班只有他一個上課都敢不回教室，初中班主任跟他說總分還是男生第一上語文課做數學題都隨你，高中晚自習他總是跑出去。

　　也許是習慣了一個人的時光，潛意識裡，便向任何人關了大門。

　　————————————

　　落風航身邊多了一隻奶牛貓。不過因為發狂的同學突然多了很多，這隻貓也沒有什麽存在感。風航倒是習慣的樣子，坐在那，腦子裡全是物理公式。

　　錢圖雲和張吾漫想，瘋一個打死一個未免顯得無情，不如活捉，然後關到後台房間裡。萬一外頭研發出了康復藥劑，人死不能複生，多活一個總比直接死了好。

　　葉元陽慰勞葉宏旭去了，整個體育館只剩下錢圖雲這個貓面人和張吾漫這個體育老師有能力把守。錢圖雲感歎方洪不能和他一起守這裡，也搞不懂為什麽師傅為什麽要找方洪去守著那個學生。生了病讓他找個房間躺一下不就行了，有必要讓他回寢室麽?寢室裡幾乎所有的同學都來體育館了，你們幾個還呆在寢室，也不見得太安全吧?張吾漫倒是人如其名，自由散漫，不知道什麽時候嚴肅，學生就體型和膚色給他取的外號“白切雞”，還真是形象。

　　錢圖雲嗤地笑了出來。

　　不過他很快恢復到面癱狀態。

　　把捆好的瘋學生往後台房間裡一扔，把門鎖好。

　　外頭，葉宏旭翹著二郎腿，坐在學生座椅上，嘴裡叼支煙，拄著棍棒，抬頭紋一皺。

　　葉元陽迎面走過來。

　　“還算空閑吧?”葉元陽率先發話。

　　“嗯，”葉宏旭站起來，“這扇門出不去了。”

　　葉元陽手放到葉宏旭雙肩，說你先坐下，然後走到他身後。

　　“那扇門快開了。”葉元陽突然低下頭來，“那這個工作你就不用做了，你巡視一下校園，看看能不能通過後門、圍牆出去，希望現在覆蓋的范圍還不至於太大。”

　　葉宏旭沉默一會，把目光移到體育館上。

　　剛才他正要走出校門，沒想到頭一探出門去他就昏倒了，過了好久才緩過來。像是窒息，或者……所有神經一瞬間停止工作。

　　宿舍樓方向傳來一聲尖銳的貓叫。

　　葉元陽向西南方看去，仿佛看見了那樓的衝天怨氣。

　　————————————

　　落塵淵感覺恢復得差不多了，在寢室樓裡亂竄。

　　宿舍樓，603寢室，門前。

　　真懷念啊。落塵淵高一第一學期，和落縉坤、韓洲沉一起住在這個寢室。那時候哪有什麽勾心鬥角，每個人都沒心沒肺地快樂。

　　603顧名思義臨近走廊的一個頭，但是這個頭沒有窗，而另一頭有。603因為靠近燈光，比起更裡面的601、602，顯得更光明些。

　　那時候全班12個男生，分散到四個寢室，601住了4個，602不知道，603住了3個，剩下的604也不知道住了幾個。

　　602應該住了很安靜的幾個人吧。落塵淵回憶著，那時候班上安靜的有……一，二，三……不對啊二好像住在601……

　　余光看見側面好像有張慘白的人臉從602探出來。

　　落塵淵一跳，定睛一看，什麽也沒有。

　　那扇門微微打開。

　　“鬧鬼啊！”落塵淵朝樓梯瘋跑。

　　可是從這裡到樓梯的距離被無限拉長，落塵淵跑了好久，就是沒跑到樓梯，回頭一看，金色狸花貓坐在602門前，尾巴左右擺動。

　　“呼嚕呼嚕——”

　　貓貓表示舒服的聲音。

　　“幹什麽?”落塵淵的聲音居然有了回聲。

　　黑色長槍穿過落塵淵的身體，向前方刺去。持長槍者是個戴頭盔的家夥。那頭盔豎起兩隻耳朵，嘴像惡魔一樣咧開。直直到腳的素白長衣隨飛行抖動。黑色光輪跟在後面。

　　落塵淵一看自己毫發無傷。

　　又是一把橫刀穿過落塵淵的身體，然後是一個巨大玳瑁貓頭。兩肩蓋著長絨，著輕甲的身軀如箭矢般穿出。

　　前面的突然停下，腳步猛地扎緊，一個回馬槍戳過來，逼得貓頭人撞上牆。

　　長槍鬼咧開嘴，煙霧從那裡放出。

　　落塵淵看傻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跑也跑不掉，看也不敢多看，萬一它們突然注意到他了呢?

　　殺氣迸裂，寒光四射。這麽一條走廊，刀割接空氣，長槍穿風刺出，兩兵相接，陰暗的角落裡電閃雷鳴。回聲爆鳴，如瓶中化合，陰光普照，如刑罰地獄。

　　金狸花徑直穿過那兩隻鬼的打鬥，身邊的光景扭曲。它仍然擺尾，神色淡然。

　　“現在有一樁事要你解決一下。”

　　落塵淵聽了心裡默念別讓我跟它們打……

　　“讓她們停下或者……殺了她們！”

　　“啊呀！我打不過啊，胡陽豐沒有法術沒有神器就知道莽，這樣我打得都挺勉強，現在讓我跟兩個惡魔、兩個死神打啊！”

　　“找找弱點吧。”

　　兩個惡鬼高速移動，出手快得像是武器沒有重量似的，速度上沒有弱點;那雷光估計對我來說也不是可以免疫的程度，攻擊死角，沒有;防禦?拿長槍的那個家夥硬吃這麽多雷電，衣服都沒燒黑，更別說那個穿著鎧甲的了，防禦弱點，沒有。

　　還有什麽?

　　落塵淵恨自己手上沒有一部手機啊，這樣就可以查一查長槍和橫刀的弱點。

　　哎呀管這個幹什麽人家學兵器學十幾年難道我還妄想幾分鍾學會麽?

　　兵器弱點，沒有。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貓坐下，聲音帶有一種不可拒絕的調子。

　　“數百年前一隻小白貓、一隻小玳瑁和一隻暹羅貓在羅刹貓土玩耍，那時候他們沒有悲傷也沒有煩惱，封王台是他們的燈塔。可是十王率兵攻入羅刹貓土，害得所有貓民被迫在苦海上漂流。玳瑁在戰場上被轉輪王黃身用‘幻滅’命中，居然活了下來，她朝往生山走去。白貓呢落單了，被卞城王帶回枉死城修習槍法。而暹羅貓，被一個年輕的武者帶著在苦海上隨波逐流。往生山，星空門，苦海之心。這三個轉生的途徑居然殊途同歸。”

　　落塵淵看著那兩隻貓鬼，持長槍者因為距離過近只能撇和杵，持橫刀者舞動看不懂的招式，尾巴在後面左閃右閃。

　　“兩個女孩，和一個男孩，校園。玳瑁心生惡意，將白貓推下樓，然後自己也吊死在520。”

　　落塵淵驚恐地看著這兩隻貓鬼，才記起來可以稱呼她們為……惡鬼！

　　“兩隻貓回到地獄以後就一直打，打個天昏地暗，因為都受過王的恩賜，所以有無窮的精力，他們在羅刹貓土的廢墟上打啊打啊……”

　　長槍貓鬼突然看向落塵淵，面目凶惡得像是看到了獵物。

　　落塵淵心裡一愣，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飛濺出來的血。

　　“別，別……”

　　狸花貓眼裡也露出凶光。

　　兩隻貓鬼打到走廊那一頭，乒乒乓乓響徹整棟樓。

　　————————————

　　“恆熾，那扇門的準備做好了嗎?”葉元陽遞給那個大爺一支煙。

　　“誒~那你要問錢圖雲去呦，問我有什麽用。”趙恆熾把煙叼在嘴裡，一臉俏皮。

　　葉元陽掏出打火機攥在手中，神色有些緩解，小聲說道:“那看來是沒問題了。”

　　“那儂登儂喔嘞(誰跟你說沒問題了)?”大爺把手往煙上一擦，星火立馬燃起，“錢圖雲嘎小子弗足。”

　　趙恆熾頭偏向一邊。

　　葉元陽眼睛裡像是有火要冒出來，然而這並不是生氣。

　　“那，怎麽辦呢。”

　　“我又安排一人，這個人還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趙恆熾吸了兩口，就把半截煙丟掉了。

　　“也沒把握，”趙恆熾補充道，“這個人成長快不快，門裡頭出來什麽，誰知道呢，萬一出來個王呢?”

　　“都這個時候了，校門出不去了！”葉元陽站起來，喉嚨裡像是炸彈炸了，“沒有足夠的準備，這裡所有的人類孩子都要死去，這裡我們貓土的生還者又要陷入生命危險！趙恆熾！”

　　趙恆熾盯著葉元陽的眼睛，把剛要喝的茶水放下。

　　“我找的那個人足夠強大，但是他還沒醒過來。實在不行，最後就用桃木劍，那個白貓，那個黑白貓小子，還有你那把炎陽祭，戰鬥到死。”

　　葉元陽拔出來一把短劍，釘在桌子上，那桌子過了一會就發暗發黑。

　　“不管你找到誰了，最好給我培養好，關鍵時刻掉鏈子，換成人間的小事，還能挽回還能接受，這種要命的事情，別給我出錯。”葉元陽指著自己師兄的鼻子。

　　“我知道，一扇門兩扇門雖然影響不大，但是如果放過太多，這整塊陽間，就會翻轉過來。”

　　“你知道就好！不想回去就給我積極點，總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你是真不怕被十王逮回去！我對你已經夠好了，打拚這麽幾十年坐上了這個位置，還給你個安置，平時養老我不賴你，這種時候多為大夥考慮！”

　　趙恆熾心裡很不是滋味，他何嘗不是忙東忙西，做著各種各樣的工作，包括那個定時炸彈，他既然設下了，最後只要爆炸就一定是個毀天滅地的存在。他勵精圖治，他的青年壯年，培養出來錢圖雲這個優秀的驅鬼者。葉元陽則負責帶領他們，不僅要管明面上學校的事情，還要兼顧暗處地獄之門的事情。

　　也許葉元陽是做的多些。

　　趙恆熾拔出短劍，平放在桌上，等著葉元陽取走。

　　葉元陽恢復了平靜， 把短劍塞回皮革套，藏到懷裡。

　　————————————

　　“這世界有許多種元素，包括水、火、土、光、氣、狀態、時間、空間、靈與連接，不同的元素可以組成不同的物體或現象，只要能夠掌握並運用這些元素，就可以把你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給改變。”

　　落塵淵躺在床上，方洪坐在下鋪。貓在落塵淵腦子裡講課。

　　講課?念經！落塵淵聽得頭都暈死了。

　　“我們對於元素的理解，主要是五行……”落塵淵囁嚅道。

　　“金，就是土，應該說也是從土裡產生的。木，由土、水、火組成，其中火的特殊表現形式為電。真正可以構成單元素的只有水、火、土。各種火元素最為特殊，有不同的表現形式。風由火和空間或者由空間和狀態引起……至於暗麽，沒有光就是暗。”

　　“昂……”

　　“在為楊音報仇的時候你就成功地切割了空間，做成了空氣旋刃。而如果當時我想起來的話，應該還可以改變它的狀態，使它變成扭曲抖動的……絞肉機……”

　　落塵淵感覺頭髮都炸起來了。

　　“也就是說，貓化以後，能夠掌握一些元素，通過元素的組合，可以完成各種不同的攻擊，可以做出不同的形態。”

　　原來呀，想要胸有成竹地站在別人面前，肯定是要經歷日夜苦學。

　　一隻著了火的鳥經過窗口，空洞的眼眶裡好像有一個火星子是眼珠，往裡頭窺一眼，然後消失在窗口另一端。

　　留下一條黑煙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