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黑塞的審訊很快結束了,他對自己的一切罪行都供認不諱。警官告訴格蕾雅,如果沒有意外,黑塞將會因謀殺未遂被判入獄10年到20年左右。
在警方的要求下,黑塞不得不在警察的監視下返回自己的家中,親手將當初加洛西·斯萊利交給他的鑰匙,交還到了格蕾雅的手中。格林與巴拉萊卡也一路同行,見證了這一幕。
格蕾雅看著手裡這把頗有年頭,但依舊能看出做工精致的鑰匙,潸然淚下。沒人直到此刻她內心在想什麽。
“就為了這筆錢,失去了友情,道德與尊嚴,黑塞叔叔怎麽會變成這樣的人……”
“哢嚓。”
一聲清脆的快門聲響起。
很難描述格林此刻的感受,大概介於驚訝、敬佩與惱火之間,他又一次看到了“花栗鼠”的臉,這一次對方臉上帶著得意洋洋的笑容。
“好,這個月的指標總算達成了!新聞到手!”
“如果格蕾雅再因為你們這些報紙卷入什麽麻煩之中,你要記得我隨時會找上你的。”
“火氣別這麽大嘛!話說到時候格蕾雅還是你的雇主嗎?還是說你已經和她簽訂了‘長期雇傭合同’?”
“快走快走,晦氣。”格林用驅趕蚊子的手勢驅趕著紅發的女記者。
“其實不必擔心。”格蕾雅說。
“看來你想好怎麽應對了?”
“我回去取出寶物就把它上交給皇室,從此以後這些爭端再也與我無關了。”
巴拉萊卡發現了疑點。
“你知道打開寶庫的方法?不對,你知道你們家確實是有個寶庫的?”
格蕾雅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容。“剛剛委托格林先生時,我還不確定您的為人,所以為安全起見說了謊話,還請您見諒。”
格林歎了口氣。“弱者的確需要謊言來保護自己,我常常會忘記這件事……算了,我還挺好奇你家的寶物長什麽樣。”
在格蕾雅的帶領下,格林一行人來到了斯萊利家的宅邸。他們進入了加洛西的臥室,同時也是他的書房中。這是一個樸素的房間,加洛西的床鋪被靠牆與正對的兩架書櫃包圍,在他的辦公桌上也堆滿了書。格蕾雅顯然把這裡打掃的很好,讓它保持了主人還在時的樣子。
格林掃了一眼書架上的書名:《偉大的布爾戰爭》、《馬來亞土人傳說輯錄》、《達·伽馬日志》……
“您的父親對戰爭和遙遠的異國似乎非常感興趣。”
“家父年輕時曾在東南亞闖蕩,他對東方一直有一種特殊的情感,或許可以稱之為鄉愁。”
格蕾雅在書架上摸索一陣,抽出了一本聖經。她將聖經翻到了詩篇25,用手指在幾個特定的字母上來回輕觸了幾下。
加洛西的床鋪如同一扇門一樣打開了,露出了其下通往地下的通道。
“好,又是個通往地下的通道。”格林嘀咕道。
“不好意思?”
“沒什麽。咱們下去結束這一切吧。”
格林有一種他自己非常討厭的直覺,他總能隱隱約約察覺到糟糕的事情將要發生,而此時這種直覺發作了。
格蕾雅用手電筒照亮了地下的房間。在房間正中央的圓壇上,除了灰塵以外空無一物。在灰塵中央有一小塊乾淨的平面,顯然在這裡曾經放置著什麽東西。
“怎麽回事,這裡本來應該有……”
“我們現在有兩個可以選擇的思路。
一是你們家的寶物早就在若乾年前被賣掉了,二是在不久前有人闖入了這裡,偷走了寶物。” “但,誰能這樣做?鑰匙只有一把啊?”
“目前為止見過這把鑰匙的人屈指可數,排除你我三人,警察姑且可以排除……”
巴拉萊卡想到了一台相機,一台可以複製物品的相機。她看向格林的雙眼,知道他們想到了同一個人。
……
不列顛至上黨成員,羅莎·威爾遜終於能摘下她的面具了。
她將自己的假發與人皮面具都扔進了泰晤士河中,長出了一口氣。她的偽裝,連同“太陽報記者巴斯特”這個身份一起,很快都會被倫敦的河水掩埋。
此時的她正在一艘開往合眾邦的豪華郵輪上。到了這一步,她已經算是徹底安全了。當“鑽石女王號”抵達紐約時,羅莎·威爾遜將獲得新的身份與新的任務,她會繼續為解放不列顛的事業而奮鬥。
但現在,是回味她的勝利的時刻。
在迎面而來的海風中,羅莎·威爾遜飲下了杯中的紅酒。
她在三個月前就在調查斯萊利家的寶藏了。不列顛至上黨一直想要再進行一次規模足夠大,足以撼動維多利亞宮的襲擊,他們已經為這次襲擊籌劃術式長達數年之久。然而啟動這一術式還缺少關鍵的媒介,他們需要一些歷史悠久的文物。
襲擊大英博物館無疑於自殺,所有博物館都有著最高規格的安保措施,因為博物館本身通常就兼具魔法研究所的功能。他們只能考慮從民間收藏家下手。羅莎·威爾遜經過調查,認定加洛西·斯萊利是個合適的對象。他是個無力守護自己家傳寶物的破落貴族,對他下手成功概率很大。
在一個晚上,羅莎成功闖入了斯萊利家,盡管她成功地用法術強行獲得了加洛西腦海中關於如何打開寶庫的信息,但這家夥居然學習過封閉大腦的技巧,在羅莎進一步拷問他之前就死掉了。
雖然羅莎想要調動人手去調查鑰匙的下落,但她的任務優先層級並不高,組織並沒有給她很高的權限。但報紙上格蕾雅拿著望遠鏡的照片帶給了羅莎靈感:雖然她沒有人手,但她可以讓地下社會的人手為己所用。
於是羅莎放出了“望遠鏡是打開斯萊利家寶庫的鑰匙”的謠言,但她的目標從來都不是什麽望遠鏡,而是真正的斯萊利家的鑰匙。果然,不列顛至上黨的名聲讓這個謠言顯得相當可信,一時之間風起雲湧。在這片渾水中,肯定會有人在探索斯萊利家秘密的過程中找到鑰匙下落的線索。
但羅倫斯·格林完全是個意外。
在執行任務之前,組織上就提醒過她在英國要注意避開哪些強者,並明確劃分了不同等級的強者對她產生敵意的情況下的應對措施。青級的意味著“可以嘗試拖延”;紅級的意味著“看到時就要開始逃跑”;白級的意味著“看到時立即徹底地自殺,防止在生前或死後泄露信息”。
格林在這個表格上屬於白級。所以當她在電車上看到格林的腰包裡揣著望遠鏡時,她的內心是崩潰的。
她幾乎立刻就要放棄自己三個月以來的全部成果,回去報告說自己遇到了不可抗力,但她最終還是決定,再等等。
聽說歡愉屋裡拍賣望遠鏡的時候,羅莎決定以顧客的身份去看看如今都有誰在對斯萊利家寶藏感興趣。可她卻倒霉地再碰到了一次格林。無奈之下,她甚至故意讓歡愉屋的人把自己綁了起來,以避免被格林懷疑。
到了這一步,她依然沒有放棄。而功夫不負有心人,她最終釣上了黑塞這條大魚。這個愚蠢而瘋狂的男人為自己的貪欲付出了代價,他想要佔有全部,卻失去了一切。羅莎以及至上黨的價值觀中,這類人是社會的蛀蟲,應該被消滅的垃圾,但此時她無比感激黑塞的貪婪讓他暴露了自己,得到了機會。
拍下那張照片後,她立刻將它複製了出來。由於格林一行人需要照顧格蕾雅的步行速度,而羅莎可以隨意使用法術,因此她先於眾人到達了斯萊利家,取走了其中的寶物。
那枚華麗的勳章此時就在她的腰包裡安靜地躺著,數個世紀的歷史的熱量,最終將化作射向腐朽的帝國高層的利劍。倫敦,這座現代的巴比倫大城將被點燃。
旭日已經隱隱出現在了海面上,它是個躁動不安的孩子,馬上將要突破地平線的束縛,用無窮的光與熱撒遍整個宇宙。 在羅莎·威爾遜的想象中,太陽與不列顛革命,與她個人的生命與英國的歷史融為了一體,她看到自己過去的一幕幕經歷在眼前閃過,熱淚盈眶。
她回憶起了大戰的陰霾,那場什麽都沒有終結的戰爭,為父親帶來了傷疤,為她帶來了不幸的童年;她想起了二十年代的紙醉金迷,那狂熱的投機浪潮卷走了家裡最後的財產與希望,父親吊在房梁上的場景在她的腦海中永遠揮之不去……
她想起了第一次聆聽不列顛至上黨綱領的時刻,如同神啟,但更真實也更科學。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民族革命才是不列顛人的唯一出路,他們必須要打一次真正的“終結一切戰爭的戰爭”,碾碎所有敢反抗盎格魯霸權的國家,用英國壓倒性的國力為世界帶來安定。但要做到這一點,他們必須先鏟除以維多利亞女王為代表的腐朽帝國高層,廢除束手束腳的代議制度。這很困難,但為了不列顛人的未來,他們必須做到!
而如今,羅莎·威爾遜已經在這條光輝道路上,邁出了雖小,但依然堅實的一步。等她到達美洲,將勳章寄回總部,她又將進入一段新的人生了。
她讓自己激動的心情在晨風中慢慢平息下來。倫敦港已在身後,她即將短暫告別自己摯愛的祖國了。
“女士,能賞臉去下層一起喝一杯嗎?”
一個年輕的聲音用純熟的法語問道。羅莎剛想回絕,但映入眼簾的那張臉讓她因震驚和恐懼而無法動彈。
羅倫斯·格林微笑著說:“不要試圖自殺。你做不到的。”